第134章 温莎大厦
众人上车,跟着阿John的车队,穿过夜幕下流光溢彩的街道,来到了中环腹地的温莎大厦。
这座大厦巍然矗立,外墙的玻璃幕墙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泽,与周围老旧的楼宇形成鲜明对比,彰显着八十年代香港急速现代化的锋芒。
电梯是老式的观光梯,金色的栅栏门带着旧时代的奢华感。
电梯平稳上升,透过栅栏缝隙,中环的夜景如同一幅用钻石和灯火肆意泼洒的流动画卷,在脚下缓缓展开、旋转。
阿John果然有些门路,尽管是临时起意,电话里沟通一番后,还是为他们争取到了一个位置绝佳的靠窗包厢。
推开厚重的包厢木门,视野豁然开朗。巨大的弧形落地玻璃窗几乎占据了整面墙,维多利亚港的璀璨夜景毫无保留地扑面而来。墨蓝色的海面犹如铺开的绸缎,倒映着两岸密如繁星、高低错落的霓虹灯火。
天星小轮宛如发光的甲虫,拖着长长的金色光尾,在港中缓缓划出优雅的弧线;对岸九龙的招牌霓虹闪烁着俗艳而炽热的光芒,夹杂着巨型广告牌的变幻光影,共同构成一幅充满生命力的都市图腾。
室内则是另一番精心营造的天地。装潢是八十年代最时兴的“新中式”风格,深色的紫檀木圆桌与高背椅,搭配着米白色丝绸软垫,触感柔滑。
天花板上垂落着巨大的水晶枝形吊灯,折射出无数细碎光芒,照亮了墙上几幅意境悠远的水墨山水。
身着剪裁合体、绣着淡雅花纹的旗袍女侍应,步履轻盈地穿梭其间。
空气里浮动着高级线香、食物热气与昂贵雪茄烟丝混合而成的复杂气息,既传统又摩登。
“怎么样,这view(视野)没得说吧?”
阿John颇为自得地介绍,显然对能临时拿下这个包厢很是满意,“这里的主厨,以前是在澳门葡京酒店掌勺的,最拿手的就是将传统粤菜精髓用西式手法呈现,味道够正宗,摆盘又够精致体面,好多外资洋行的大班、明星名流都喜欢来这里宴客。”
从虎豹别墅那种阴森古旧氛围中脱离,骤然置身于如此明亮、奢华、充满现代感的场景,惊魂甫定的众人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。
窗外绝佳的景致、室内温暖明亮的光线、周围衣香鬓影的低声谈笑,迅速驱散了残留的寒意与不安,将人拉回熟悉的安全领域。
陈浩贤忙着给脸色还有些苍白的桥本结衣夹菜,低声说着讨好的话。
阿John等人也各自照顾着女伴,气氛很快重新变得轻松热闹起来。
林枫为明菜斟了杯温润的普洱茶,低声问:“感觉好点了吗?刚才在别墅,是不是吓着了?”
明菜双手捧着温热的瓷杯,汲取着那股暖意,轻轻呼出一口气,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,小声道:“一开始真的有点害怕……那些墙上的画,还有贤哥说的那些故事,好像……好像真的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,在暗处看着我们一样。”
她顿了顿,抬眼看向林枫,眼中残留着些许后怕,但更多的是全然的依赖与安心,“不过现在没事了。这里很亮堂,人很多,很热闹。而且……”她声音更轻,却格外清晰,“枫哥哥你在我身边。”
林枫在桌下握住她微凉的手,轻轻捏了捏。
“枫少,我敬你一杯。”
阿John这时端起酒杯,转向林枫。两人碰杯,阿John继续道,“这里平时生意就好得不得了,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了吧?旁边大厅还有人摆满月酒,热闹得很。幸好我家老头跟这里的老板有点交情,不然这临时的位置,想都别想。”
“有心了,阿John,多谢。”林枫举起酒杯示意。
“客气什么,大家吃得开心最重要!来,上菜了,动筷动筷!”阿John热情地招呼。
菜品陆续上桌,果然名不虚传。
金汤蟹肉烩官燕,汤汁浓郁醇厚,蟹肉鲜甜;冰镇澳洲鲜鲍配以顶级鱼子酱,口感层次分明;黑松露龙虾球,香气霸道,虾肉弹牙;古法蒸东星斑,火候精准,鱼肉嫩滑如脂……
一道道菜肴既保留了粤菜对食材本味的极致追求,又在造型和调味上展现出大胆的创新,令人食指大动。
席间的话题,自然地从刚才虎豹别墅的“探险”转向了娱乐圈最新的八卦、最近的生意动向,以及阿John他们热衷的赛马消息和新款跑车。
同来的两位女伴,一位是时尚杂志编辑Cindy,另一位是百货公司太子女Mandy,则趁机与明菜攀谈,一方面出于对娱乐圈的好奇,另一方面,显然也存着与林家这位未来儿媳拉近关系的念头。
“对了,枫少,”阿John抿了口红酒,忽然想起,“听说宝丽金这次为明菜小姐造势的力度很大,EP具体哪天上市?到时候可别忘了给我们留几张亲笔签名版啊!”
“下周三全港同步上市。”林枫从容回应,“到时候一定让人送到各位府上。宣传方面,还要多谢大家帮忙多美言几句。”
“小意思!明菜小姐人靓声甜,又有枫少你保驾护航,唱片肯定大卖!”另一个叫阿Ben的子弟笑着附和。
陈浩贤正啃着一只汁水丰盈的脆皮乳鸽腿,闻言含糊不清地插话:“阿枫,你和Jackie那部《A计划》的电影音乐搞得怎么样了?下次再去片场,带上我开开眼界呗!我也想看看港产动作片是怎么拍的!”
“电影的配乐小样已经有了初步框架,主题曲的旋律也定了方向,过两天确实要再去片场,和Jackie哥还有导演具体碰一下细节。你想去?”
林枫笑着看了他一眼,“行啊,只要陈叔那边没意见,多个人热闹。”
明菜也渐渐放松下来,加入交谈。
结衣也偶尔用她那带着独特韵味的粤语加入,虽然发音仍能听出些许异国腔调,但用词得体,态度落落大方,赢得了在座几位富家子弟及其女伴友善的赞赏目光。
酒过三巡,气氛正酣。
明菜感觉需要去一下洗手间,结衣便自然地起身陪同。
Cindy见状,也拿着小巧的化妆包跟了上来:“一起吧,正好补个妆。”
三个女孩沿着铺着厚实暗红色地毯的走廊,向洗手间方向走去。
龙景轩内部空间很大,为了营造私密性和高级感,走廊设计得有些曲折,灯光调得并不十分明亮,是那种柔和的昏黄色,墙壁上挂着几幅抽象风格的水墨画,意境朦胧。
远离了包厢内的谈笑与音乐声,走廊里显得格外静谧,只能听到她们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的轻微闷响,以及彼此轻微的呼吸声。
洗手间装修得同样极尽奢华,光洁如镜的黑色大理石台面,镀金的古典式水龙头,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栀子花香薰味道。她们进去时,里面空无一人。
“刚才真是被贤少吓得不轻。”Cindy对着宽大的镜面补着口红,心有余悸地开口,声音在空旷的洗手间里带着点回音,“他讲那些古宅狐仙故事的时候,我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。还有别墅墙上那些突然冒出来的狐狸头……画得真邪性,颜色看着就不舒服。”
明菜用清凉的冷水轻轻拍了拍脸颊和额头,感觉酒意和残余的紧张消褪了不少,闻言也点点头,应道:“嗯,真的很吓人。还好,应该都只是故事和……恶作剧。”
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安慰。
结衣正在仔细地洗手,闻言轻声说道:“不过,那样的地方……氛围确实很特别,容易让人产生联想。在日本,也有一些历史悠久的古老宅邸,会流传着类似的……精怪传说。”
Cindy补好口红,转头见明菜直接用水擦脸,忽然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睛:“咦?明菜小姐,你……好像没怎么化妆?”
她凑近了些,借着明亮的灯光细看,“皮肤真好,又白又细,几乎看不到毛孔。”
明菜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,刚要开口,Cindy却忽然又“咦”了一声,眉头微蹙,再次转向镜子,左右偏了偏头,手指摸向自己左侧脖颈靠近耳根的位置:“奇怪,我这里怎么突然有点痒?”她用手指轻轻挠了挠。
明菜和结衣都顺着她的动作望过去。
Cindy的脖颈修长白皙,在洗手间明亮的灯光下,她手指触碰的那处皮肤上,确实隐约可见一小块淡淡的、不规则的红色痕迹,颜色很浅,边界模糊,像是刚出现不久。
“是不是被蚊子叮了?或者……项链摩擦到了?”明菜猜测道。
她记得Cindy今天戴了一条细细的K金项链,吊坠是个小巧的钻石音符。
“可能吧……”
Cindy又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,那红痕很淡,若不特意寻找几乎难以察觉,形状也说不上来具体像什么,“不过今天戴的这条项链很光滑,应该不会刮到皮肤啊。算了,可能有点过敏,没事。”
她耸耸肩,没太在意,将化妆包收好。
三人整理完毕,一起离开了洗手间。
沿着原路返回包厢,再次经过那段相对僻静的走廊。
这里一侧是整面的巨型观景玻璃窗,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和远处零星黯淡的山影灯火,更显得窗内走廊的寂静;
另一侧则是几扇紧闭的深色木门,不知是私人包间还是储藏室、机房之类。
走廊顶部的嵌入式筒灯有一盏似乎接触不良,光线微弱地、不规则地闪烁了几下,使得投在厚重地毯和墙壁上的光影也随之晃动、扭曲。
走在稍靠后位置的Cindy脚步忽然毫无征兆地顿了一下,极轻微地倒吸了一口冷气,再次抬手摸向颈侧,这次力道稍重。
“Cindy姐,怎么了?还是那里痒吗?”走在前面的明菜听到动静,回头关切地问。
“没什么……就是刚才,好像突然又痒了一下,感觉有点怪……不像是单纯的痒,有点像……有什么冰凉的东西,非常轻地,擦过去了一下。”
Cindy眉头皱得更紧,手指无意识地在那块皮肤上摩挲,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空荡荡的走廊和窗外无尽的黑暗。
除了她们三人,这里再无旁人。
“可能真是心理作用,”她自嘲地笑了笑,试图驱散那瞬间的不适感,“被贤少那些鬼故事弄得疑神疑鬼了。”
她加快脚步,跟上了明菜和结衣。
她们都没有注意到,在她们身后,随着那盏闪烁顶灯的光影最后一次晃动,在光可鉴人的深色大理石墙面上,几道被拉长、扭曲的模糊影子似乎随着她们的移动而微微曳动、交叠,旋即又在灯光稳定后,无声地融入墙壁本身的暗色纹理之中,仿佛只是光线与视角开的无伤大雅的玩笑。
回到包厢,晚宴已渐进尾声。
侍应生撤下残羹,换上了精美的甜品——杨枝甘露、杏仁豆腐、以及一个硕大的时令水果拼盘,姹紫嫣红,摆放得如同艺术品。
Cindy坐下,注意力被眼前晶莹剔透的杨枝甘露吸引,舀起一勺送入口中。
清甜的芒果香和西柚粒的微酸在舌尖化开。
然而,她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,又不自觉地用空着的手的指尖,轻轻按了按颈侧那块皮肤。
就在这时,包厢门外不远处,原本用于举办满月宴的大厅方向,隐约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嘈杂骚动声,其中似乎夹杂着女人拔高的、带着哭腔的惊呼,以及几声模糊的“快叫救护车!”、“怎么会这样?!”的慌乱喊叫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