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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章 战壕奇兵

大明丶1810新纪元 轩轩又子子 5800 2026-04-25 15:40

  1812年4月13日,上午8时许,弯弓峡南岸,明军前沿

  当第一缕越过东侧山脊的晨光,冷冷地照亮弯弓河宽阔却浅涸的河床,以及河对岸那片连夜赶工、依然弥漫着尘土与紧张气氛的英军工事时,明军前锋部队已完成展开,其标志性的灰绿色身影与黑洞洞的炮口,已森然列阵于河岸之南

  昨夜急行军的尘埃尚未落定,战争机器已然预热完毕

  河对岸,英军前沿哨所内顿时警铃大作,哨兵嘶声力竭的呼喊与军官急促的口令声混杂

  所有还能行动的士兵连滚爬爬地冲进尚未完全干燥的战壕和散兵坑,将上了刺刀的褐贝斯步枪架在胸墙之上,手指冰凉

  他们看着对岸那沉默而严整的明军阵列,以及那些在晨光中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炮管,许多人脸上失去了血色,呼吸变得粗重。连续的战败与“天雷”的恐怖传说,已深深植入心底

  弯弓峡英军指挥所,乔尼斯公爵站在加固的观察口后,举着单筒望远镜,久久凝视着对岸那支仿佛一夜之间便“长”出来的大军

  明军的行军速度、集结效率和展现出的压迫感,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期

  他放下望远镜,棱角分明的脸庞在晨光侧影下显得更加瘦削憔悴,但眼神依旧锐利,只是深处那抹凝重挥之不去

  “看来,明国的皇帝陛下,并不打算给我们太多喘息之机,他是铁了心要毕其功于一役,将我逼入绝境”

  乔尼斯的声音平静,却透着一股冰封般的寒意

  他转身,对肃立一旁的安德鲁上校沉声道:

  “传令河岸防线所有部队,依托工事,坚决抵抗。我们的任务不是击退他们,而是拖住他们,迟滞他们,用每一条战壕,每一个散兵坑,每一发子弹,争取时间。只要我们能坚持到……”

  他下意识地抬头,望向依旧晴朗但高原气候变幻莫测的天空,那眼神中竟带着一丝罕见的、近乎祈祷的期盼

  “……坚持到雨季来临,河水上涨,战局就会不同,告诉士兵们,他们在为整个军团的存续,为帝国在此地的荣誉而战”

  “是,阁下”

  安德鲁应道,但脚步未动,犹豫了一下,低声道:

  “阁下,明军合围在即,是否应趁其包围圈尚未完全扎紧,再派精干信使,向西、向北突围求援?哪怕只带来一个团,甚至一个营的生力军,对防线士气也是莫大鼓舞”

  乔尼斯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然:

  “你说得对,立刻去办,挑选最机敏可靠的骑手,分散多路,不惜代价冲出去。告诉莫里斯公爵,告诉任何你能找到的友军指挥官,弯弓峡危在旦夕,急需增援!哪怕……只是一个象征性的回应也好”

  他不能将全部希望寄托于渺茫的天气,任何可能的援手,都必须尝试

  安德鲁重重顿首,迅速转身离去安排

  乔尼斯的目光重新投回对岸

  几乎就在安德鲁离开的同时,明军阵地上,数面红色令旗同时狠狠劈落!

  “轰轰轰轰——!!!”

  进攻的序曲,由炮火奏响!超过三十门“疾雷”75毫米速射炮(因峡谷地形限制,更多重炮无法展开)发出了第一轮齐射怒吼!炮弹撕裂清晨寒冷的空气,带着死亡尖啸,扑向河对岸英军仓促构建的滩头防线!

  刹那间,英军阵地前沿炸开一排连绵的橘红色火球!泥土、沙袋、木料残骸混合着硝烟冲天而起!大地在剧烈的爆炸中颤抖呻吟,刚刚进入阵地的英军士兵被震得东倒西歪,不少人耳鼻再次渗血

  乔尼斯的预判部分成真——峡谷地形限制了明军发挥其最恐怖的重炮集群齐射优势,无法再现御风堡那种毁天灭地的覆盖场景

  但即便如此,这数十门速射炮的集中轰击,对于缺乏永备工事、主要依赖野战土木结构的外围防线来说,依然是毁灭性的

  炮火重点照顾了暴露的六磅炮位、疑似指挥所、以及人员密集的壕沟区段。许多地表的简易掩体、瞭望塔在炮火中化为齑粉

  然而,当炮火开始向纵深延伸,硝烟略散时,观察战况的明军将领们发现,英军防线并未如预想般彻底崩溃

  在二师的前线指挥所里,师长曲靖放下望远镜,狠狠啐了一口:

  “他娘的,这帮英国佬,临时抱佛脚,还真让他们抱出点门道来了!五天!就五天!硬是在这河滩上掏出来这么一条歪歪扭扭但还算连贯的防线!”

  他身边,二师政务员赵向生面色也颇为凝重:

  “确实。求生欲能激发人的潜能。看这架势,他们学得很快,核心的防御节点和交通壕体系已经初步成形,我们的炮火主要摧毁了地表突出物和未完成的部分。真正的硬骨头,是那些半埋入式的炮位和用原木覆土加固过的核心地段”

  “李云那边有消息吗?”

  曲靖忽然问道,眉头紧锁

  皇帝和总参谋部的计划是双管齐下,正面加压,奇兵堵路

  “386旅昨夜就已奉命秘密出发,沿山西麓迂回,目标是封锁弯弓峡西面唯一的陆路出口,目前尚无消息传回,应是仍在运动中或已抵达预定位置潜伏”

  赵向生答道

  “希望这小子动作够快,别让煮熟的鸭子从西边飞了”

  曲靖的目光重新投向战场

  他被皇帝任命为此次弯弓峡攻势的前线总指挥,统御御林军、镇国一师、第四集团军的一个师以及自己的二师,压力巨大,但也斗志昂扬

  这时,一名传令兵奔入:

  “禀总指挥!英军已主动放弃遭我炮火严重毁伤的前沿零星阵地,兵力收缩至其后更为完整的第二道防线核心区域!”

  “命令前沿各团,立即出击!占领英军放弃的外围阵地,巩固立足点!动作要快,注意敌火力反制和侧射!”

  曲靖毫不犹豫地下令

  趁敌新退,阵脚未稳,必须快速推进,压缩其空间

  “是!”

  命令下达,明军阵地上响起激昂的冲锋号

  无数灰绿色身影跃出刚占领的出发阵地或临时掩体,以娴熟的散兵线三三制队形,如同涌动的潮水,迅速漫过被炮火犁过数遍的开阔河滩,冲向那些已被炸得七零八落的英军外围工事

  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,几乎未遭遇像样抵抗,明军旗帜便插上了一处处残破的胸墙和坍塌的掩体

  然而,就在先头部队刚刚踏入这些废弃工事,开始布置警戒和加固时——

  “咚!咚!咚!”

  沉闷的炮声从英军防线纵深响起!数发实心铁弹和榴霰弹呼啸而来,砸在刚占领的阵地附近,激起土石,破片横飞!虽然明军炮火迅速反击压制,但仍造成了一些混乱和零星伤亡

  这警告清晰地表明,英军的撤退是有序的,其核心防御体系依然完整,火力点布置刁钻,并非一触即溃

  乔尼斯在指挥所收到了安德鲁关于“外围阵地按计划放弃,部队已退入核心防线,并成功对敌先头部队进行了火力迟滞”的报告

  他脸上并无喜色,只有深深的疲惫与决绝

  “外围本就是要放弃的。真正的考验,在第二道防线”

  他走到地图前,手指划过那道标注了无数堡垒符号的弧线

  “这里,才是决定我们能否等到转机的地方。告诉每一位军官和士兵,最后一战,已经来临。这不再是为帝国虚无的荣耀,而是为我们自己的生存而战。同时……”

  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下去:

  “通知所有非战斗人员——军需官、文书、随军工匠、以及……本地的平民,他们现在还有最后一次机会,趁明军合围圈尚未完全闭合,从西面山路或寻找其他小径离开。一旦总攻开始,炮火无眼,我无法保证任何人的安全”

  安德鲁迟疑了一下:

  “那……此地的明国百姓呢?是否……强制驱离或……”

  他话未说完,但意思明确

  利用平民作为掩护或谈判筹码,在极端情况下并非没有先例

  乔尼斯沉默了

  他背对着安德鲁,望着窗外峡谷两侧嶙峋的山石,久久不语

  强制留下平民,或许能暂时让明军投鼠忌器,但也彻底断绝了任何政治解决或体面撤退的可能,并将自己钉死在战争罪犯的耻辱柱上

  更关键的是,他心中那丝微弱的、关于儿子威廉和安德鲁能否有机会活下去的念想……

  “不”

  最终,他缓缓摇头,声音沙哑却清晰

  “他们要离开,不必阻拦。但我们也没有义务,更没有多余的兵力去组织他们撤离。生死……由他们自己选择吧”

  这决定,与其说是仁慈,不如说是一种放弃了最后要挟手段、也保留了一丝极其渺茫的、或许能减少最亲近之人伤亡可能的复杂选择

  他知道,这可能是他作为指挥官,最后一次流露出的、与纯粹军事考量无关的“人性”犹豫

  安德鲁深深看了公爵挺拔却孤峭的背影一眼,低声道:

  “是,阁下,我这就去安排”

  明军前线总指挥部

  孙镇放下望远镜,看着己方旗帜在外围阵地飘扬,转身对曲靖道:

  “曲总指挥,外围已下。接下来正面强攻核心防线的硬仗,请让我镇国一师担任主攻!我亲上前线指挥!”

  “不可!”

  曲靖断然拒绝,神色严肃

  “孙师长,你乃镇国公,一师之长,身系重责,岂可轻涉锋镐?陛下将前线指挥权交予我,我必须为全军,也为陛下负责。你当与我一同在此统筹全局,冲锋陷阵,非你之责!”

  他语气坚决,毫无商量余地

  孙镇年轻气盛,勇猛过人,但曲靖深知这种攻坚战的惨烈,绝不能让其涉险

  一旁的御林军统领王资仁,自会议开始便抱着双臂,站在大幅战区地图前,眉头紧锁,目光在地图上英军那条蜿蜒如毒蛇般的防线标识上来回扫视,沉默不语

  他这般异常的神态,早已引起了朱怡伦的注意

  “王卿”

  朱怡伦从座椅上起身,走到地图旁,语气平和却带着鼓励

  “观你沉思良久,可是对当前战法,别有见解?但说无妨”

  王资仁闻声,立刻转身行礼:

  “陛下”

  他环视了一下帐内众将——曲靖、孙镇、赵向生,以及其他几位师长、参谋长,略一沉吟,似乎下定了决心

  “陛下,诸位同僚”

  王资仁声音洪亮,指向地图上代表英军核心防线的复杂标记

  “观英军防线,乃是以密集堑壕、交通壕串联无数地堡、暗堡、炮位构成。我军若一味以步兵正面强攻,纵然火炮先行,敌军必藏于壕内、堡中,待我接近再以排枪、刺刀、手雷反击。峡谷地带,我军兵力与火力无法完全展开,敌军则依托工事以逸待劳。如此消耗,纵然能下,伤亡必极为惨重,非智者所取”

  他顿了一顿,目光炯炯:

  “故,臣有一想,或可破此僵局。我们何不效仿专攻特定目标的古之‘锐士’、‘先登’,组建一支小而精悍的特别突击队?”

  “特别突击队?”

  曲靖挑眉

  “正是!”

  王资仁点头,阐述道:

  “从此四师之中,遴选最为悍勇敢死、膂力过人、且善于近身格斗之精锐士卒,约三十人即可,不以其使用寻常步枪”

  “那用什么?”

  孙镇忍不住问

  “用重器!”

  王资仁眼中闪过厉芒

  “配以特制厚甲,务求能在寻常距离抵御英军褐贝斯步枪之铅弹。主战兵器,弃用刺刀长枪,因其在狭窄蜿蜒的堑壕、坑道内难以施展。改用重型近战劈砸武器——如加长加重之狼牙棒、战斧、钉头锤!此类兵器,在近身缠斗、狭窄空间内威力无穷,一击便可破甲断骨,对蜷缩于工事内的敌军有奇效!此队专司突击,在炮火或烟幕掩护下,直扑敌核心堡垒、指挥节点、炮兵阵地,以雷霆之势近身破敌,打开缺口,后续步兵便可一拥而入!”

  帐内一时寂静,众人都在消化这个颇为“复古”又极具针对性的想法

  用重甲和冷兵器去冲击近代火器防线?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,但仔细一想,针对弯弓峡这种特殊地形和英军学来的堑壕防御体系,似乎……又并非完全没有道理

  朱怡伦双手抱胸,听得极为认真

  王资仁的描述,让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无比熟悉的画面——另一个时空中,第一次世界大战那泥泞血腥的堑壕战里,双方为突破僵局而诞生的各种“奇技淫巧”

  其中就包括专门用于残酷堑壕内搏杀的“堑壕战”套装:防弹胸甲、防毒面具,以及……狼牙棒、战壕铲、指虎刀等特制近战武器

  他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洞察历史的深邃与认可,吐出了四个字:

  “堑壕奇兵”

  帐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皇帝身上

  只见朱怡伦眼中闪烁着思索与决断的光芒,他走到地图前,手指划过英军防线的核心地带,沉声道:

  “王卿此议,颇有见地。非常之地,当用非常之法。英军学我堑壕战术,欲以静制动,以工事消耗我锐气,朕便以专破堑壕之‘奇兵’,击其要害!”

  他看向王资仁,目光锐利:

  “王卿,此事由你全权负责!即刻从各师、御林军、锦衣卫中,挑选最悍勇善战、力大沉稳者。装备……厚甲需兼顾防护与灵活,可令随军工匠营连夜赶制,以多层复合锻铁为主,兵器,就按你说的,重型劈砸武器为主,亦可配短铳、手雷辅助,三日内,朕要见到这支‘堑壕奇兵’成军,并形成初步战力!”

  “臣,领旨!”

  王资仁精神大振,抱拳应诺

  朱怡伦又看向曲靖和孙镇:

  “正面攻势不可停歇,保持压力,骚扰试探,摸清敌火力配系与兵力调动规律,为‘奇兵’创造战机,李云旅那边,一旦完成对西出口的封锁,立即报朕!”

  “遵旨!”

  众将齐声应道

  新的战术构想,如同投入战略棋局的一枚奇子,或许将打破弯弓峡血腥僵持的预期,为这场关键战役,带来意想不到的变数

  而峡谷对面的乔尼斯公爵,仍在期盼着天降大雨,或渺茫的援军

  双方统帅的意志与智慧,在这片险峻的峡谷中,展开了新一轮的无声交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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