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。
神拳宗,西门府。
入夜后,西门府的灯火依旧通明,偏偏后院那间绣楼却一片昏暗,连丫鬟都被打发了出去。
西门京站在绣楼门外,负手而立,脸上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。他上次没能得到南宫芸的女儿南宫一菲,这口气一直堵在胸口里,像根拔不掉的刺。越想越不甘心,越不甘心就越要找个法子补回来。
思来想去,他竟然把算盘打到了自己堂妹西门双儿的身上。
“小妹,开门啊,快开门!”
起初,门内没有声响。
西门京也不恼火,伸手推了推门栓,却发现门从里头插死了。他低笑了一声,说道:“你我兄妹,有什么话不能开门说的?二叔临终前把你托付到我家,这些年来,我待你如何,你心里应该清楚。”
不知过了多久,门内终于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,带着微微的娇颤:“大哥,你今天喝了很多酒。你先回去歇着,有什么事明天再说。”
“我没醉。我真没醉!”西门京的语气忽然变得异常柔和,“小妹,你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。大哥我替你找了一门亲事,对方是漕运司马家的公子,家世人品都配得上你。不过这桩婚事要成,你得先随我去见一趟贵客。那位贵客说了,只要见你一面,漕运的路子就全通了。”
他说得云淡风轻,但“见一面”三个字里藏着什么,门里的西门双儿倒是听得一清二楚。
“大哥!”西门双儿的声音陡然尖利了几分,“我可是你堂妹啊!”
“正因为你是我二叔的女儿,我这才替你谋划前程。”西门京的耐心似乎到了极限,语气渐渐冷了下来,“西门双儿,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。整个京城,谁不知道西门家的事是我父亲说了算。你以为关上一道门就能挡住我吗?”
他抬起手,真气灌注掌缘,正欲要震碎门栓。
忽然,一阵夜风忽然从院墙外灌进来,凉飕飕的,卷着几片碎叶,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裹挟着,精准地拍在了西门京的手背上。
“西门公子好大的火气,半夜三更震自家堂妹的门,传出去怕是不太好听吧。”
声音从绣楼对面的屋脊上飘下来。西门京猛然转身抬头,只见月光底下,一个年轻男子单手撑膝坐在瓦脊上,一条腿垂着,一条腿曲着,姿态闲散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乘凉。
男子约莫二十出头,面容清瘦,眉目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冷峻。他穿了一身墨青色的长衫,腰间别着一柄窄鞘短刀,刀柄上缠着白色的旧布条。
西门京瞳孔一缩,询问道:“你是谁?”
“在下东方朔。”年轻男子报出自己的名字,语气平平淡淡,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原来是东方大伯的独子,失敬失敬!”西门京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阴冷。
“东方公子深夜造访西门府,不知有何贵干?”西门京强压住心中翻涌的怒意,拱手问道。
东方朔没有回答,而是施展从屋脊上一跃而下,轻飘飘地落在院中青石地面上,靴尖点地时,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。他走到绣楼门前,侧身挡在西门京和那扇门之间,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道:“三天前,令妹在城南观音庙替她父亲上香时,不幸被歹人盯上,是我路过帮了忙。所以说,她欠我一个人情,而我今夜不请自来,便是来讨回这个人情!”
“东方公子要讨回什么人情?若是要金银珠宝、藏品名器的话,就请东方公子开个价吧!”
西门京问道。
“非也,非也!虽说世人皆喜荣华富贵,而我东方朔却是一个例外,我今夜前来,只为了带走一个人。”
“不知道东方公子要带走的人是…?”
东方朔的目光落在紧闭的绣楼门上,声音不高,却很清晰:“我要带走的,正是双儿姑娘。”
西门京的脸色骤然一变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:“东方朔,你这是要与我西门家为敌?”
“我只是来带走一个不该被你算计的姑娘。”东方朔淡淡道,“西门公子若是识相,就让开道路。”
“笑话!”西门京冷笑一声,“双儿是我西门家的人,岂容你一个外人说带走就带走?东方朔,你未免太不把我西门家放在眼里了吧!”
话音未落,西门京右掌猛然拍出,掌风呼啸,直取东方朔面门。东方朔身形一侧,右手按住刀柄,刀身出鞘三寸,寒光一闪,便将那掌从容挡下。
“既然西门公子不肯让路,那就别怪在下无理了。”
东方朔话音刚落,身形如鬼魅般欺身而上,短刀出鞘,刀光如雪,直刺西门京咽喉。西门京大惊,连忙后退三步,双掌连拍,掌影重重,堪堪将东方朔的刀势逼退。
两人你来我往,在院中斗了十几个回合。西门京掌法刚猛,每一掌都携带着破空之声,而东方朔刀法诡异,招招直取要害。院中青石板被掌风与刀气震得碎裂,霎时间院内尘土飞扬。
“东方朔,你真以为我怕你不成?”西门京怒吼一声,变掌为拳,真气狂涌,一拳拍向东方朔胸口。
东方朔不退反进,短刀横斩,刀锋与拳头相撞,发出一声巨响。而后两人各自后退数步,东方朔嘴角溢出一丝血迹,而西门京的右手也被刀气划出一道血痕。
“霸道非凡,霸王拳,果然名不虚传!西门京,你若再不让开,今夜这西门府,怕是要见血了。”东方朔擦去嘴角的血迹,眼中杀意凛然。
“那就来吧!”西门京狞笑一声,再次扑了上去。
就在两人再次交手之际,绣楼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西门双儿单薄的身影裹挟着室内的微凉气息冲了出来,呼喊道:“别打了,求求你们别打了!”
她身上还穿着一件素色的寝衣,头发有些凌乱,泪水早已浸湿了脸颊。只见她张开双臂,一边是步步紧逼、目露凶光的堂兄,一边是为她挺身而出、已然带伤的东方朔,肩膀因哭泣而止不住的颤抖,却扔执拗地挡在两人中间。
“你们别打了!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这一切都是我的事,与你们无关!大哥,你回去吧!我不会跟你去见什么贵客的,死也不会去!”
西门京看着挡在身前的堂妹,眼中怒火更盛从前。
“双儿!你可知你在说什么?”西门京怒喝道,“你是西门家的人,你的婚事、你的前程,都该由家族长辈做主!你以为凭他东方朔,就能护你一辈子?惹怒了我西门京,他自身都难保!”
东方朔站在原地,眼神冷冽如冰。他没有说话,但紧握短刀的手,以及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,都在无声地宣告着他的决心。
今夜,他誓要带走西门双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