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再来的时候，隔了整整五天。

　　这五天里，楚风哪儿也没去。

　　他每天的日子就是做饭、喂鸡、教小兕子认字、给她熬药膳、晚上讲故事哄她睡觉。

　　小兕子的身体一天比一天结实。

　　气疾再没犯过，脸颊上多了两坨红润，跑起来能绕院子三圈不带喘的。

　　吃饭也不挑了，连青菜叶子都能嚼得很香，唯独不肯放弃每天一颗大白兔奶糖的固定配额。

　　【叮！】

　　【绑定对象健康值提升！当前健康值：28→30】

　　【恭喜宿主！支线任务“基础康复”达成！】

　　【奖励发放中……】

　　【奖励：高产土豆种子×50斤】

　　【种子已存入庄园储物空间。请宿主于24小时内取出，否则种子活性将降低。】

　　楚风正在给小兕子梳辫子，看到系统面板上弹出的这一串消息，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。

　　“哥哥？”小兕子歪了歪脑袋。

　　“没事，低头，别动。”楚风把最后一根辫子扎好，用红绳系了个蝴蝶结。

　　他走进厨房，关上门，打开灶台底下那个暗格。

　　暗格里的木匣子打开了。

　　里面多了一个粗布口袋，鼓鼓囊囊的，他伸手一拎，颇费了些力气，分量少说也有五十斤。

　　他解开袋口，往里看了一眼。

　　土豆。

　　一颗颗拳头大小，外皮土黄色，表面有细小的芽眼，泥土和淀粉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
　　颗颗饱满匀称，没有虫蛀，没有发青，品相好到让人挑不出毛病。

　　楚风伸手抓出一颗，放在掌心掂了掂。

　　分量足，质地扎实，切开来淀粉含量肯定高。

　　这种品相的土豆，在后世是专门培育的高产脱毒品种，亩产能到四千斤往上。

　　搁在贞观年间这个一亩地才打两三石粮食的时代，种下去的效果……

　　他把土豆塞回口袋，重新扎好袋口，扛到院子角落的竹棚底下，用干草盖上。

　　“哥哥扛的什么呀？”小兕子趴在窗台上往外看。

　　“好东西，过两天你就知道了。”

　　“能吃吗？”

　　“能，而且很好吃。”

　　“比红烧肉好吃吗？”

　　“不一样的好吃。”

　　小兕子满意地缩回窗户里面去了。

　　第五天上午，院外传来马蹄声和车轱辘碾过石子路的动静。

　　楚风开门一看，李世民骑着马在前面，后头跟着胖子的骡车，车上照例堆满了东西。

　　李世民翻身下马的动作比之前利索了不少，但他面容倦怠，眼下两道青痕，分明是几日未曾好眠。

　　“老李，好几天没来，忙什么呢？”楚风接过他手里的缰绳，顺手拴在院门口的木桩上。

　　“别提了。”李世民揉了揉太阳穴。“家里出了点事，处理了几天才腾出空。”

　　胖子从骡车上跳下来的时候踩空了一脚，差点摔个屁股蹲。

　　他稳住身形后，视线飞快地在院子四周转了一圈。

　　他看见了院墙外面的暗哨。

　　虽然藏得很隐蔽，但他眼力好，西北角那棵大槐树的树杈上蹲着一个人，东南角的灌木丛里露出了半截刀鞘。

　　他啥也没说，跟着李世民进了院门。

　　一进门就闻到了饭香。

　　楚风今天蒸了一锅白米饭，炒了两个菜：一个醋溜白菜，一个葱爆鸡蛋。

　　都是简单的家常菜，但厨房飘出的镬气，在院子里盘旋不散。

　　“来得正好，吃饭。”

　　三个大人一个小孩围坐在桌边。

　　小兕子今天穿了楚风新做的那件碎花棉袄，领口用蓝布滚了边，整个人白白嫩嫩的，跟年画上的福娃似的。

　　“阿耶！”她扑到李世民怀里，被他抱起来掂了掂。

　　这一声“阿耶”入耳，李世民眼底的疲惫与阴沉瞬间冲散，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。

　　“兕子又重了，得有三十斤了吧？”

　　“三十二。”楚风在旁边接话。“前天量的。”

　　李世民把女儿放在凳子上，看着她白里透红的脸蛋，半天说不出话。

　　他还记得第一次来庄园的时候，女儿面色蜡黄，瘦得肋骨根根分明，连站稳都费劲。

　　才半个多月。

　　胖子也看出了变化。

　　他上次来的时候小兕子虽然已经好了很多，但还是偏瘦，今天一看，小脸圆了，胳膊上有肉了，跑起来脚步稳当，不再气喘吁吁。

　　他在桌子底下踢了李世民一脚，使了个眼色。

　　李世民回了他一脚，意思是“我知道”。

　　吃饭的时候，楚风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小兕子碗里。“这是今早母鸡下的，新鲜。”

　　小兕子捧着碗使劲点头，嘴里塞满了饭，两边腮帮子撑得鼓鼓囊囊。

　　“楚公子，这白菜炒得好啊。”

　　胖子拨了一大筷子醋溜白菜扒进嘴里，嚼了两口，酸辣脆嫩，跟他在长安府上吃的寡淡白菜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
　　“放了什么？这酸味儿是……”

　　“醋。”

　　“不是普通的醋吧？”

　　“比你们用的浓三倍。”

　　胖子的筷子顿了一下，那几个字在他脑子里又开始翻转。

　　比长安的醋浓三倍。怎么酿的？用什么曲？发酵多久？

　　他恨不得直接钻进楚风的厨房把每个坛子都掀开来闻一闻。

　　李世民吃得比较安静。

　　他把碗里的饭扒完，又添了半碗，一边吃饭，眼角余光却在屋里陈设上逡巡。

　　沙发、琉璃窗、头顶的灯管、墙上的配电盒，这些他都见过了。

　　但院子角落的竹棚底下，多了一堆用干草盖着的东西。

　　他之前没见过。

　　吃完饭，小兕子跑去院子里喂鸡。

　　楚风收拾碗筷的时候，李世民端着茶杯踱到了竹棚旁边。

　　他伸脚踢了踢干草底下的粗布口袋，硬邦邦的，圆滚滚的，一颗一颗凸出来。

　　“楚公子，这底下是什么？”

　　楚风把碗放进水盆里，擦干手走了过来。

　　他蹲下去，把干草扒开，解开粗布口袋的系绳，从里面掏出一颗土豆，在掌心里转了两圈，递给李世民。

　　李世民接过来，翻来覆去地看。

　　拳头大小，外皮粗糙，土黄色，上面有几个小坑。

　　凑近能闻到生涩的泥腥气，掂在手里分量不轻。

　　“这什么东西？芋头？”他捏了捏，又摇了摇头。“不像，比芋头硬，也比芋头沉。”

　　胖子洗完碗从厨房出来，三步两步凑过来。

　　他从李世民手里拿过土豆，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，又用指甲在表皮上抠了一下，抠出一点白色的淀粉质。

　　“从没见过。”他把土豆举起来对着阳光看，光透不过去，质地很致密。

　　“楚公子，此物叫什么名字？”

　　楚风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，在手里抛了抛。

　　“土豆。”

　　“土豆？”李世民和胖子异口同声。

　　“对。种在地里的，三四个月就能收获。”楚风把手里那颗土豆塞回口袋，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
　　“回头我在院子后面开一片地种下去，到时候你们来看收成。”

　　李世民盯着那颗还在自己手里的土豆，大拇指在粗糙的表皮上来回蹭。

　　“收成如何？一亩地能打多少？”

　　楚风扎好口袋，站起身来。

　　“说了你别不信。”

　　“你说。”

　　“照大唐的斤两算。”楚风拍了拍手上的草屑，偏头看了李世民一眼。

　　“一亩地，五十石往上。”

　　李世民的手指停在了土豆的表皮上。

　　胖子的嘴微张着，一时忘了合上。

　　院子里母鸡咯咯地叫着，小兕子蹲在鸡圈边上，把一把碎米粒往鸡窝里撒，嘴里哼着楚风教她的儿歌，声音清脆，在小院里飘荡。

　　李世民低头看着手里那颗不起眼的土黄色疙瘩，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回，嘴唇动了动。

　　他再开口时，声音压得极低，甚至有些发飘。

　　“你说多少？”

　　楚风已经转身往屋里走了，背对着他，丢下两个字。

　　“五十。”

　　李世民攥紧了那颗土豆，力道之大，竟让五根手指在粗糙的表皮上陷出了五个浅浅的印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