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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章 行医结缘,初识小算盘

凡途问道录 庄问道 4949 2026-04-25 15:40

  云翅鸟不再现身后,神手谷重归宁静。

  韩元却并未因此松懈半分。墨老离谷已逾两月,音讯全无,那只黄翅小鸟的监视虽已撤去,但谁也不知墨老何时会突然归来。他每日依旧带着韩立、张铁料理药圃、翻晒药材,夜间修炼长春功,暗中温养那枚紫鳞蟒蛋,一切如常。

  只是,他心中渐渐生出一个念头。

  这一日午后,韩元将韩立唤到药圃角落,压低声音道:“立弟,我有一事想与你商议。”

  韩立放下手中的药锄,抬眼看他:“哥,你说。”

  “墨老此去不知何时方归,谷中日子清闲,咱们不能光等着。”韩元缓缓道,“你我学医已有一年有余,墨老留下的医书也读了不少,寻常跌打损伤、刀伤止血,已能诊治。我想着,何不借此机会,为门中师兄弟们诊治些小伤小病,也好结识些人?”

  韩立微微一怔,随即若有所思:“哥的意思是……借此结交些人脉?”

  韩元点点头,目光微闪:“正是。咱们在七玄门中无依无靠,墨老虽收咱们为记名弟子,可一直以来墨老总给我一些不好的感觉。日后若有什么事,总得有几个说得上话的人。再者,外门弟子人多口杂,消息灵通,咱们多听些,也多些准备。”韩元暗暗引导韩立发觉墨老的不对劲之处。

  韩立沉吟片刻,缓缓点头。他生性谨慎,自入七玄门修炼无名口诀以来,突破第一层,虽然没啥威力,但是无感灵敏许多,精神也愈发旺盛。也觉察到墨大夫对他们兄弟的态度透着古怪——说是收徒传艺,确不传武功,只让修习医术和这口诀。又总探查经脉,着急功法进度。韩元虽未明说,但韩立心中早已起了疑心。

  “哥说得有理。”韩立道,“只是咱们医术尚浅,万一治坏了人,反而不美。”

  “所以只治小伤小病,拿不准的不碰。”韩元笑道,“墨老留下的医案里,跌打损伤、刀伤止血的方子都有,咱们按方施治,出不了大错。这几日咱们先备些金创药、止痛散,有备无患。”

  韩立点头应下。

  此后数日,兄弟二人暗中配制了几种常用药膏药散,用油纸包好,藏在药箱中,只待时机。

  机会比预想中来得更快。

  这日午后,韩元带着韩立去赤水峰瀑布下寻练功的张铁,顺带在山林中采些用得着的药材。当然,韩元也期待着韩立能找到他的机缘,所以最近也多带韩立在这条路上来往。二人行至一片开阔地,忽闻不远处传来阵阵呼喝与刀兵相击之声。韩元韩立相视一眼,脚步一顿,侧耳倾听。”

  韩立也听出来了,心中微动:“要不要去看看?”

  韩元略一思索,点头道:“去看看也无妨。”

  二人循声而去,拨开灌木丛,眼前豁然开朗。一片平整的草地上,七八个外门弟子围成一圈,场中两个少年正持刀相斗,刀光霍霍,尘土飞扬。圈子外,还有几个弟子或坐或站,指指点点,看得津津有味。

  韩元目光一扫,见场边一个瘦小精明的少年正踮着脚尖往里瞧,手中还捏着一把瓜子,时不时嗑一颗,神情甚是投入。那少年身穿半旧的青布短衫,袖口挽起,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,一看便是个常在外门跑腿的角色。

  场中比斗正酣。使刀的两人武功都不甚高,刀法粗糙,全凭一股蛮力对砍。片刻之后,其中一个少年一刀劈空,被对方顺势一刀背砸在肩头,惨叫一声,踉跄倒地,肩头衣衫破裂,鲜血渗出。

  “停停停!分出胜负了!”围观弟子中有人喊道。

  那获胜的少年收刀而立,喘着粗气,脸上有几分得意。倒地的少年捂着肩膀,疼得龇牙咧嘴,想要站起来却力不从心。

  韩元见状,对韩立使了个眼色,二人从灌木丛后走出,径直朝伤者走去。

  “这位师兄,你肩上的伤不轻,让我看看。”韩元蹲下身,声音温和。

  围观弟子们纷纷侧目,有人警惕地问:“你们是谁?”

  韩元拱手道:“在下韩元,这是舍弟韩立,神手谷墨大夫的记名弟子。略通医术,见这位师兄受伤,特来相助。”

  那受伤的少年正疼得厉害,闻言仍道:“多谢!”却有几分骨气,也很有礼貌。

  韩元让韩立取出药箱,小心地撕开伤口处的衣袖,只见肩头被刀背砸出一道血口,皮肉翻卷,所幸未伤及骨头。他先用酒精冲洗干净,再撒上金创药粉,用干净布条仔细包扎。手法利落,一气呵成。当然,酒精是他自制的一些,为了这小葫芦酒精,这一月来,可费了不少力气制造器具,尝试蒸馏制备,但结果却不理想。最后还是灵机一动借助不知道怎么来的龙烟炉悄悄提纯了一葫芦。耗费了不少美酒,没敢多炼。

  那少年疼得直抽气,但见血很快止住,疼痛也缓解了大半,不由感激道:“多谢韩师弟!在下外刃堂刘二,改日定当登门道谢!”

  韩元摆摆手:“举手之劳,刘师兄不必客气。”

  这时,那个嗑瓜子的瘦小少年凑了过来,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在韩元兄弟身上转了几圈,笑嘻嘻道:“神手谷墨大夫的弟子?了不得!墨大夫可是门中有名的神医,你们跟他学医,想必医术也差不了。”

  韩元微微一笑:“不敢当,入门才一年有余,只会些皮毛。师父说我天赋尚可,寻常小伤小病已能诊治,这才敢出来练练手。”

  这话半真半假。墨大夫确实曾随口说过一句“你学医倒是有几分天分”,韩元此刻拿来稍作渲染,既显得谦逊,又透出几分底气。

  那瘦小少年眼睛一亮,拱手道:“在下金冬宝,外号‘小算盘’,在四海堂跑腿的。今日有幸结识二位韩师弟,真是缘分!”

  金冬宝?韩元心中暗笑,这名字倒是直白——商户人家,盼着通宝进财,再正常不过。再看此人衣着虽旧却干净,举止间透着精明,不像穷苦出身,便随口问道:“钱师兄家中做买卖的?”

  金冬宝嘿嘿一笑:“家父在镇上开了间杂货铺,小本经营,混口饭吃。在下没别的本事,就是爱交朋友,门里门外的消息略知一二。”说着,他朝韩元挤了挤眼睛,意味深长。

  韩元心中了然。此人自称“消息略知一二”,只怕不是谦虚,而是自夸。四海堂管外务,迎来送往,消息最是灵通。若能结交此人,日后打听门中事务便方便多了。

  当下韩元也笑道:“钱师兄客气了。我们兄弟初来乍到,对门中许多事都不甚了了,以后还望钱师兄多多指点。”

  金冬宝连连摆手:“指点不敢当!互相帮忙,互相帮忙!”说着,他从袖中摸出几颗糖炒栗子,塞到韩立手里,“来来来,吃点零嘴,别客气!”

  韩立愣了一下,看向韩元。韩元微微点头,韩立便接过栗子,道了声谢。

  金冬宝见二人随和,话匣子便打开了。他指着场中那些弟子,低声道:“今天这场比斗,是外门几个堂口私下组织的,不算正式。不过也能看出些门道——刚才赢的那个叫赵虎,外刃堂的,练的是风雷刀法入门;输的那个刘二,也是外刃堂的,刀法差了些火候。”

  韩元一边听,一边暗自记下。他注意到场边还有几个少年,衣着比普通弟子光鲜些,其中一个白白胖胖的,正指挥着旁人收拾兵器,瞧着颇有几分架势。

  “那个胖子是谁?”韩元随口问道。

  金冬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撇撇嘴:“那是万金宝,聚宝堂万管事的儿子。富家子弟,入门一年了,武功不怎么样,架子倒不小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外门里像他这样的富家子弟不少,跟穷出身的弟子常常不对付。不过嘛,我倒是跟这两者都能说上话”。表情透出一股自得之意。

  韩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门中派系之分,连外门弟子中都如此明显,可见上层斗争之激烈。

  这时,刘二换好药,走过来向韩元道谢,又从怀中摸出一小块碎银子硬要塞给他。韩元推辞不受,正色道:“刘师兄,我们行医是为结善缘,不是为钱财。你若真心感谢,日后替我们兄弟多介绍几个病患便是。”

  刘二一怔,随即竖起大拇指:“韩师弟仗义!这个人情我记下了!”

  金冬宝在一旁看得真切,眼中闪过一丝异色。他见韩元不收诊金,心中暗暗佩服,同时又觉得这兄弟二人行事不简单——能在神手谷安分待一年,出来便懂得借行医结交人脉,这份心思,可比同龄人强多了。

  “韩师弟,你们往后都在谷中坐诊?”金冬宝试探着问。

  韩元摇头:“谷中偏僻,少有人去。我们兄弟平日也要料理药圃,得闲时便出来走走,碰上有伤病的师兄弟,能帮就帮一把。”

  金冬宝眼珠一转,笑道:“那敢情好!往后我替你们多张罗张罗,外门弟子磕磕碰碰是常事,正缺你们这样的小医师!”

  韩元拱手道:“那就有劳钱师兄了。”

 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,金冬宝便邀韩元兄弟去四海堂附近转转,说是“认认路,以后好找”。韩元本就有意多了解门中地形,便欣然应允。

  一路上,金冬宝滔滔不绝,指着各处建筑介绍:这是百锻堂,新弟子练基本功的地方;那是七绝堂,放着门中最高深的武学,等闲进不去;东边是聚宝堂,管钱粮的;西边是外刃堂,打造兵器的……

  韩元一一记在心里。韩立则默默跟在后面,目光四处打量,将地形地貌暗自记下。

  走到一处岔路口,金冬宝忽然压低声音:“韩师弟,你们入门一年了,可曾听说过‘七绝上人’的事?”

  韩元摇头:“还请钱师兄指教。”

  金冬宝四下看了看,见左右无人,才道:“七玄门是七绝上人二百年前创立的,当年雄霸岚州,威风得很。后来内部分裂,衰败了,才迁到这彩霞山来。如今的王门主,就是七绝上人的嫡传后人。”他顿了顿,又道:“门里分内门外门,外门有四堂:飞鸟堂、聚宝堂、四海堂、外刃堂;内门也有四堂:百锻堂、七绝堂、供奉堂、血刃堂。长老会那帮老家伙,名义上监督门主,……”

  韩元听得很认真,不时插问几句。金冬宝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,显然是个喜欢炫耀消息灵通的人。

  不知不觉,日头西斜。韩元见天色不早,便拱手告辞:“今日多谢钱师兄指点,改日再聚。”

  金冬宝笑道:“好说好说!你们若得闲,常来四海堂找我,我请你们喝茶!”

  回神手谷的路上,韩立低声道:“哥,这个金冬宝,倒是挺能说的。”

  韩元微微一笑:“能说才好。这种人最爱打听消息,也最爱传播消息,结交了他,日后咱们想知道什么,便有了门路。”

  韩立点点头,又道:“可是咱们这样主动结交人,墨老知道了会不会……”

  “无妨”韩元道,“咱们行医治病,师出有名。墨老即使知道了,也挑不出错。即使责罚,最多吃一顿瓜落。若是什么都不做,心里难安哪!”

  韩立若有所思地应下。

  此后数日,韩元兄弟每隔两三日便出门一趟,或去百锻堂附近,或去外刃堂周边,专挑外门弟子聚集的地方走动。遇上有人受伤,便主动出手医治,不收分文。一来二去,“神手谷两位小医师”的名声渐渐在外门弟子中传开。

  金冬宝果然是个信人,隔三差五便来找韩元聊天,顺带带来各色消息:谁和谁又起了冲突,哪个堂口的执事换了人,门中高层又有何动向……韩元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头,虽不落文字,却已织成一张模糊的图谱。

  这一日傍晚,送走最后一个病患,韩元站在神手谷口,望着远处暮色中的山峰,心中默默盘算。

  墨老离谷已近三月,音信全无。那只云翅鸟再未出现,但谁也不知他何时会突然归来。而自己兄弟二人,已在这段时间里悄然迈出了第一步——以医术为媒,结交了一批中下层弟子,打通了消息渠道。

  虽只是微末之始,却已是笼中之雀为自己挣得的一线空隙。

  他转身走向石屋,路过药圃时,指尖轻轻拂过那丛石斛花。淡黄色的小花在晚风中摇曳,细碎的花瓣沾在指间,带着淡淡的清香。

  “慢慢来。”他轻声自语,“路还长。”

  窗外暮色渐浓,韩元盘坐于草铺之上,指尖轻触枕下那枚蟒蛋。蛋壳温热,其上的紫色纹路比一月前又深了几分,隐约可感知到内中幼蟒的心跳,沉稳有力。

  岐黄小技结善缘,

  外门伤患话连篇。

  百锻七绝皆入耳,

  暗结人脉待他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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