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往右，就是那块写着“张元英”的桌牌。

　　曹逸森刚站定，桌后的人已经抬起了头。

　　“你好～”

　　张元英的职业笑容先到位——嘴角弯弯，眼睛亮亮，声线压得刚刚好，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签售营业。

　　只是眼神真正聚焦到他脸上那一瞬间，那笑容明显“卡机”了一下。

　　——欸？

　　……这张脸。

　　……他？？来我签售？？？

　　她脑子里先闪的是这一串问号。

　　从小到大，她的“黑名单一号”只有一个人：

　　就是当年在后台，她脸红红地说“长大以后要嫁给你”的时候，被对方用一种“成年人认真发言”的口气回了一句——

　　“我理想型不是你这种小屁孩。”

　　那天之后，小孩张元英在心里发誓：

　　——这人我要记一辈子。

　　——以后见一次翻一次旧账。

　　偏偏这人后来还跑来当实习生、当职员、当什么乱七八糟的企划，后台走廊、侧台门口总能碰上，这也导致了某人见面就会被她一句“你走路不长眼睛吗？”开局。

　　标准私人黑粉１号。

　　现在好了，这个“私人大黑粉”抱着专辑，出现在她的签售席前。

　　好家伙。

　　你还有脸？

　　当然，这些话一个字都不能说出来。

　　张元英笑容停顿不到一秒，就被她强行按回职业模式，连声线都加了半格糖度：

　　“今天是……focus粉丝nim，对吧？”

　　她把“focus”两个音节咬得很重，像是专门提醒他：

　　——你今天是粉丝。

　　——在这张桌子前面，你要按粉丝规矩来。

　　曹逸森也跟着演了起来，打招呼、递专辑，一套流程走得比刚才任何一桌都认真：“张元英xi，初次见面，请多多指教。”

　　初次见面。

　　这三个字一出来，张元英差点被气笑了。

　　初次见面？？？

　　你小时候那张嘴可不是这么说话的。

　　“……初次见面啊？”

　　张元英笑着重复了一遍，尾音软软的，眼神却锋利了一瞬，“后辈nim，记性挺好的嘛。”

　　“后辈？”

　　曹逸森差点顺嘴就接，赶紧刹车，“啊，不对阿，是……粉丝nim。”

　　他也知道，照她现在这架势，“叫错一个称呼就要被记十年”的概率很高。

　　张元英接过专辑，低头瞄了一眼便利贴上的名字，笔尖顿了一下。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哼的声音

　　……真来了。？

　　不是路过，是认真买票来的那种。

　　她当然知道自己在IZ*ONE的人气，也知道粉丝之间怎么聊——

　　“元英签售不便宜”、“focus很难抢”、“价钱坐地起飞”这些话，她不是没听过。

　　所以刚才staff在耳边说“下一位是你的focus粉”的时候，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期待——

　　会是谁呢？

　　是那种在饭拍里经常看到的粉丝？

　　还是一直给她写长信的ID？

　　结果一抬头，发现是她人生黑名单里的那个人。

　　……命运真会玩。

　　“名字写这里，对吗？”

　　她还是把流程按部就班走完。

　　“对。”曹逸森点头。

　　“第一次来线下？”张元英照着签售话术问，语气又变甜了，“看起来有点紧张呢。”

　　“内，我是第一次。”

　　曹逸森继续用着他的标准台词，“第一次在IZ*ONE面前坐这么近。”

　　“哦～”

　　张元英拖长语尾，嘴里是“夸”的语气，心里却在算另一笔账：

　　第一次就抽到我focus？运气好也不是这么用的吧？

　　“第一次就抽到我这边的focus，运气不错嘛。”

　　她笑着说出口，眼尾轻轻挑了一点，“本来以为是柔理欧尼的吧？”

　　——这点她太清楚了。

　　公司里知道“柔理有个弟弟”的人不少，知道“某人之前对队长有意思”的人也不是零。

　　她甚至听过staff在角落里八卦：

　　“要是以后柔理solo搞线下，那个弟弟肯定第一排。”

　　她原本也以为——真要有签售，他第一个肯定给姐姐。

　　结果现在，确确实实，是她这一桌，是她的focus。

　　……行。

　　至少这一点，我是赢的。

　　“可能……运气好一点。”

　　曹逸森笑，“本来以为是柔理努那的，结果——咳咳咳”

　　他故意顿了一下，看着她：“结果是元英xi你呢。”

　　“那你失望吗？”

　　张元英立刻接刀，笑得明晃晃，眼神却在问另一句——

　　你敢说失望就试试看。

　　“要不要我现在帮你申请换成别人？比如说——我们的队长nim？”

　　这话说出口，旁边成员都偷笑了起来，staff也抬头看了一眼。

　　你要是说“好”，我今天就把你拉回黑名单最上面那一行。

　　你要是说“不”，……哼，那我就勉强给你一小格台阶下。

　　“那倒也不用。”

　　曹逸森装出认真思考的样子，“今天……就这样挺好。”

　　“哦？”

　　张元英语气一挑，声音一下压低“怎么，你这几年理想型变了，开始喜欢‘这种小屁孩’了？”

　　她把“理想型”和“小屁孩”咬得极重，完全是在当众翻旧账。

　　我可是有记性的人。

　　你当年随口一句话，我能给你记到现在。

　　“现在不敢随便谈理想型了。”

　　曹逸森干脆顺着她的话头往下说，“怕哪天有人又记二十年。”

　　“哼，你知道就好。”

　　张元英嘴角终于稍微放软了一点，“不过今天你是粉丝，我就当暂时原谅你。”

　　——这句“暂时原谅”，她自己也知道，是嘴硬。

　　事实是：她心里挺受用的。

　　毕竟她太清楚：

　　IZ*ONE要解散了，这是最后一场线下；

　　她的签售本来就贵，focus更是少之又少——

　　在这种情况下，那个“人生黑名单一号”掏了钱、抢了号、排了队，最后坐在她面前。

　　就算嘴上要挖苦他几句，内心那一点点骄傲，怎么都压不住。

　　你看吧。

　　哼哼，你嘴上我不喜欢我，最后你还不是拿着我的票坐在我面前。

　　——

　　“那...欧...咳咳咳逸森xi，你的工作现在怎么样阿？”

　　张元英一边签，一边问，“柔理欧尼说你在公司那边很忙噢？”

　　“嗯，在那边做企划，忙倒是算不上。”

　　曹逸森说，“平时就是Excel、PPT那种。”

　　“Excel……”

　　张元英轻声念了一句，眼神里写着大写的“无聊”两个字，“怪不得。”

　　“怪不得什么？”

　　“怪不得你工牌里会夹别家队长的亲签小卡。”

　　她顺手翻出旧账，语气凉凉的。

　　谁家企划在后台被抓到工牌里塞着别家女团队长的小卡？

　　你说你不是渣粉谁信。

　　那点八卦，她早就听staff说过，那次路过还亲眼看见过——

　　张元英：记仇＋记事本体质。

　　“...?”

　　“普通员工福利嘛。”曹逸森小声辩解道，“大家都有的。”

　　“那你今天是itzy的粉丝，还是IZ*ONE的粉丝呢？”

　　张元英歪着头看着他，一脸“天真”的表情，“要不要我帮你把这个问题也写在专辑上？”

　　你要敢说“midzy”，我立刻在你名字后面画一只大叉。

　　敢说“别家粉丝”，我当场把蝴蝶结推回去。

　　“今天当然是IZ*ONE粉丝囖。”曹逸森顺坡，“不然也不会在这里。”

　　“哼。”

　　张元英心里才微微放松一点——

　　行。

　　嘴上还算挺会说话。

　　“那我勉强相信你。”

　　她嘴上还是那副傲娇的语气。

　　张元英说了好一会，她这才把视线移到桌边的牛皮纸袋上。

　　“所以，这个蝴蝶结也是你搞出来的？”

　　“对呀。”

　　曹逸森把袋子往前推，“给大家准备的小礼物。最后一场线下了，想让你们有一套戴同款发饰的照片。”

　　“最后一场了呀……”

　　张元英手上的笔停了一下，心里那点真实的难过涌上来，很快又被她压回去，表面只留了一个轻飘飘的语气，“那确实，算你有心。”

　　最后一场。

　　以后再想要这种一整排坐在一起、被粉丝轮流叫名字的日子，就没了。

　　……那我今天就不亏。

　　张元英低头从袋子里挑了一下，指尖在几只蝴蝶结上滑过，最后拿起一只边缘带一点粉色滚边的：“这个是我的？”

　　“嗯，背面有你的首字母。”

　　她翻过来看了眼背面，“W.Y”两个小字绣得很可爱。

　　还挺认真。

　　不是随便买一袋淘宝货糊弄我们。

　　“好吧。”她轻轻撇了一下嘴，“勉强可以。”

　　嘴上是“勉强”，心里已经往后多想了两格：

　　那等会儿饭拍一定会拍到。

　　以后粉丝剪签售合集，我这条一定会很显眼。

　　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　　张元英拿起镜子，把头发拨到一边，对着自己试了几个角度，最后把蝴蝶结夹在耳朵上方一点的位置，问：

　　“这样？还是再偏一点？”

　　对普通粉丝，这只是一个给你参与感的问题。对曹逸森，这是张元英在给他一个“评价她”的机会。

　　来嘛。

　　你要是说丑，我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黑名单。

　　“现在这样很好。”

　　曹逸森认真地说，“你戴什么都好看，蝴蝶结反而只是配件。”

　　周围空闲的成员“噢——”了一声。

　　张元英自己也愣了一下。

　　……这人嘴以前有这么甜吗？

　　还是说，今天是粉丝模式特供？

　　她明明习惯被夸“好看”，被叫“公主”、“脸疯了”；可那都来自粉丝、来自摄像机后的观众，来得太频繁，她已经有点麻木。

　　偏偏这句从曹逸森嘴里说出来，带着一点“认识很久的人终于认真评价了一次”的重量，让她心口微妙地颤了一下。

　　“……你现在很会耶。”

　　张元英故作冷静，“是不是工作以后，练了很多这种话？”

　　“没有。”

　　曹逸森耸了耸肩，“只是今天，突然觉得你真的长大了。”

　　以前那个端果汁的小鬼，现在坐在长桌后，是这个组合最亮的那一盏灯。

　　这句“长大了”，对她来说，一半是夸奖，一半是提醒。

　　“喂，你这句话听起来，好像我以前很小一样。”

　　张元英第一反应还是炸毛，“以前我明明就很可爱的。”

　　“以前是挺可爱。”

　　曹逸森话到嘴边又硬拐弯，“现在是……很帅气的那种。”

　　“哼。”

　　她抬下巴，心里却悄悄满意了一下——

　　可爱＋帅气，我两个都要。

　　“那你后悔吗？”

　　“后悔什么？”

　　“后悔以前对一个小屁孩讲那种话呀。”

　　张元英看着他，笑得人畜无害，“要是当时你说‘那你快点长大’，现在说不定可以在我们粉丝群里混个‘传说级黑粉成长记’。”

　　“那我现在补说还来得及吗？”

　　曹逸森也笑，“张元英xi，你快点长大。”

　　“……”

　　就连她也没料到他会这么接，职业笑容都差点绷不住。

　　这人……怎么比我想的会玩一点。

　　不行，张元英阿张元英，你要稳住。你现在在工作。你是idol。你不能笑太大声。

　　张元英在心里深呼吸三秒，切回营业模式：“太迟了。”

　　“嗯？”

　　“你看——”

　　她偏头晃了晃蝴蝶结，“小屁孩已经长成要花钱买focus才能见到的大明星囖。”

　　这句，其实是她那点傲娇自尊真正的答案：

　　——你当年嫌弃的小孩，现在是能卖出昂贵focus签的爱豆。

　　——而你，却要掏钱排队，才能坐在我面前。

　　她拿起笔，在他名字旁边多写了一行很小的字，只够她自己看得懂的潦草字句：

　　“黑粉也是粉丝的一种。”

　　写完，她利落合上专辑，递回去。

　　“好了，focus时间也快到了。”

　　张元英抬眼，语气又带上熟悉的坏笑，“你不是还要去别桌继续送蝴蝶结吗？柔理欧尼那边，我就替你收一点‘精神损失费’。”

　　“那这个精神损失费怎么算？”曹逸森顺口问。

　　“嗯——”

　　张元英装模作样地想了两秒，“以后在后台看到我，记得先让开三步，不然，哼哼。小心我撞飞你。”

　　她顿了顿，又慢悠悠补刀：

　　“还有，以后不要在小孩子面前讲那种‘理想型不是你’的话了。”

　　“你看，我都记到现在。”

　　——

　　staff在一旁举起时间提示牌。

　　张元英立刻把笑容调回统一档位，声线又甜又亮：

　　“谢谢你今天来，我的粉丝nim。”

　　她停了一下，视线轻轻往上挑，给了他一个很快、很小的“私人彩蛋”：

　　“从今天开始，你在我这边——”

　　她压低一点声音，“勉强从黑名单升级到观察名单囖。”

　　说完，张元英冲他眨了下眼睛，动作轻巧得像一个专门为他抛出的ending fairy。

　　曹逸森抱着专辑，给她打了个手势，往出入口方向离开了。

　　他走下台阶的时候，还在心里暗暗觉得好笑——

　　——一个把他当人生黑点的人，最后不得不对他笑脸营业。

　　——一个从小被他“拒绝”的小孩，现在卖给他的，是她最贵的那一档签售。

　　而张元英那边则是想着：

　　——你当年嫌弃的小孩，现在是能卖出昂贵签售的爱豆。

　　——而你，却要掏钱排队，才能坐在我面前。

　　至于他怎么买到这张focus票、为什么阴差阳错落在他手上——

　　那是之后才会被翻出来的故事了。

　　至少在此时此刻，坐在这张桌牌后面的张元英，心里非常清楚一件事：

　　——今天这场签售，她是赢的那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