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金珉周那一桌再往右一步，就是李彩演，再过去，便是那块写着“曹柔理”的桌牌。曹逸森抱着专辑，顺着staff的手势往前挪了两步，还没来得及开口，桌后的曹柔理已经抬起了头。

　　最开始，她脸上还是再标准不过的签售笑容，嘴角弯着，眼睛亮亮的，和对待任何一个粉丝时并没有区别。

　　可视线真正落到曹逸森脸上的那一秒，那层营业出来的笑意几乎是“啪”地一下散开，像有人在她眼底点了盏灯，整张脸都跟着亮了起来。

　　“……嘿，你为什么在这里？”

　　第一句就爆了釜山方言，连敬语都忘了用。

　　台下粉丝只隐约捕捉到她像是很兴奋地说了句什么，只当她今天状态好，对粉丝反应格外热情。

　　曹逸森也被她这一声弄得差点没绷住，嘴角先一步扬了起来，只能赶紧压低声音提醒她：

　　“努那，小声一点，会被听到的。”

　　曹柔理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，整个人微微一弹，赶紧把表情往“对粉丝的曹柔理”那一面硬塞回去，甚至还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，补了一句：

　　“啊……那个，sorry，sorry。”

　　她迅速切回那种认真又柔软的签售语气。

　　“第一次来线下吗，粉丝nim？”

　　嘴上规规矩矩地叫着“粉丝nim”，眼神里却明晃晃写着“我弟”。

　　“嗯，第一次。”

　　曹逸森也很配合，低头鞠了个标准的躬。

　　“第一次坐得离柔理努那这么近。”

　　“哇，真的……你在这里，哇，真是太好了。”

　　她一激动，釜山腔又往外冒，嘴里还嘀嘀咕咕地压着笑，手上却已经很熟练地接过专辑，把便利贴挪到签名页上，拿起马克笔。笔尖刚落下去，她像是才想起来问最现实的事，声音也跟着压低了一点：

　　“你怎么跑来拉？不忙吗？”

　　“还好。”

　　曹逸森也顺着把声音压下去。

　　“今天就当……上班前来探个亲。”

　　“探亲？”

　　曹柔理嘴上嫌弃，眼睛却已经笑得弯起来了。

　　“你这话要是让别人听到，还以为你真是我家属。”

　　“那不挺正常的吗？”

　　曹逸森顺着她的话往下接，神情认真得仿佛在说什么理所当然的事。

　　“我本来就是你家属啊。”

　　“喂——”

　　曹柔理差点当场笑出来，赶紧把那口气咽回去，硬生生用营业口吻把情绪盖住。

　　“粉丝nim这样讲话的话，我会紧张的。”

　　桌边的staff又抬头看了他们一眼，只觉得这位粉丝确实有点特别，可一时也说不上到底哪里特别，只能重新低下头继续盯表。

　　“你抽到几号？”

　　曹柔理一边写名字一边问。

　　“刚刚前面排队，很辛苦吧？”

　　“九号。”

　　曹逸森老老实实回答。

　　“还好。”

　　“九号哦？”

　　她抬头看了他一眼，眼里那种亮晶晶的笑意几乎压不住。

　　“那这次线下，你就是我的幸运数字了。”

　　这句话说得太自然，台下粉丝只会觉得她今天很会哄人，连这种话都能说得这么真诚。可曹逸森听得出来，这不只是哄粉，更像是她在用一种很特别的方式，把他往前拉了一点——告诉他，你今天坐在前排，是被看见的位置，不是在最后。

　　“今天看到你，真的吓了一跳。”

　　曹柔理说着说着，方言又有点止不住地往外冒。

　　“最近上班很累吧？还从公司那边跑过来，挺远的呢。”

　　“还行吧。”

　　曹逸森答得简单。

　　“今天就当休息日。”

　　“休息日还来这里。”

　　她嘴上嫌弃，眼睛却已经笑成了月牙。

　　“你这个休息方式也太特别了。”

　　说到这里，她终于注意到桌边那个牛皮纸袋，目光落过去时，语气也自然转了个弯。

　　“这个是……你给大家准备的小礼物？”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曹逸森把纸袋拉近，从里面取出那个单独放好的小盒子，递到她面前。

　　“努那的在这里。”

　　曹柔理接过来，一掀开盒盖，眼睛就亮了。

　　和前面几位的相比，这只蝴蝶结明显更收一点。缎带是很柔和的奶白色，比别人的略小一圈，没有彩色滚边，干干净净的，背后只用银线绣了两个很小的字母——“YR”。线收得很紧，像是故意不想让人一眼看得太明白。

　　“哇——这是什么呀，真的好漂亮。”

　　她捏着那只蝴蝶结，表情认真得几乎不像在营业。

　　“只有我是这种吗？跟别人不一样？”

　　“设计上……稍微有一点差别吧。”

　　曹逸森原本还想说得含蓄一点，可看她那副已经开始追问的样子，还是忍不住把话说直白了。

　　“别人的是‘舞台版’，你的这个……是‘生活版’。”

　　“生活版是什么啦。”

　　曹柔理一下就被他逗笑了，釜山腔彻底压不住了。

　　“你现在真的很会说话诶。”

　　她拿起桌边的小镜子，把头发拨到一边，小心翼翼地把蝴蝶结夹在耳上方一点的位置，然后偏过头来看他。

　　“这样可以吗？”

　　那一瞬间，灯光刚好斜斜落下来，白色蝴蝶结压在她黑色的发丝上。她身上那层“偶像”的滤镜像是被卸掉了一点，露出来的不是舞台上的曹柔理，而是更单纯、更靠近生活里的姐姐。

　　曹逸森脑子里几乎是本能地闪过一幅旧画面——釜山老家，电梯口，玄关镜子前，她扎着一半头发，转过来问他一句“这样好看吗”。

　　现在只是换了地方，换成了签售现场，可那句话本身一点都没变。所以他给出的答案，也和很多年前一样。

　　“很适合你。”

　　曹逸森看着曹柔理的眼睛，声音不大，却很认真。

　　“不管是不是在舞台上。”

　　曹柔理抿了下嘴角，像是想把突然上来的那点情绪压回去，只能故意切回签售用的话术掩饰。

　　“粉丝nim这样讲，我会骄傲的。”

　　她低下头，在签名旁边又飞快补了几笔，在他名字下面悄悄多写了一小行很小的字。外人看过去，大概只会以为是什么可爱的装饰符号，可曹逸森低头一扫，就看清了——

　　谢谢你今天来，路上小心。

　　釜山人加油。

　　最后那句她写得更小，缩成了一点只有他们两个会懂的暗号。写完之后，她立刻把专辑合上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推回去。

　　“给你～”

　　曹逸森接过来的时候，指腹能清楚感觉到那一小块多出来的墨迹，纸面微微发涩，有一点薄薄的厚度。

　　“努那。”

　　他还是没忍住，轻轻叫了她一声。

　　“嗯？”

　　曹柔理抬头看他，眼睛里的笑意收了一半，剩下的全是认真。

　　“谢谢你。”

　　他说得很轻。

　　“谢谢你今天愿意……让我以粉丝的身份坐在这里。”

　　曹柔理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，眼角那点光也跟着被笑意压弯。

　　“呀，你在说什么怪话。”

　　她故意又用回釜山腔，轻轻敲了敲桌面。

　　“你现在真的太会说话了。”话说到这儿，她又把声音压低，低到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。

　　“好好活着就行了，知道吧？”

　　她停了一下，睫毛轻轻垂下去一点。

　　“真的累得不行了，就回釜山看看。釜山天气好，空气也好……我也会在。”

　　最后那句“我也会在”说得很轻，轻得像是在叹气。

　　曹逸森喉咙微微发紧，却还是维持住那个属于“粉丝”的笑，只是用力点了点头。

　　“嗯，知道了。”

　　staff已经在台前举起了时间牌。

　　“好啦，再说下去要被骂了。”

　　曹柔理立刻又切回工作模式，笑得乖巧又甜，声音还故意提高了一点。

　　“谢谢你今天来，粉丝nim～”

　　她特地把“九号粉丝”几个字说得很清楚，像是给刚才那一整段互动重新盖了一个公开、干净、无可挑剔的标签。

　　曹逸森抱紧专辑，往右边走向下一位成员。他能感觉到，侧后方一直有一道视线跟着他，从他离开桌前，到真的挪向下一块桌牌的那一步，始终没有收回去。

　　那种感觉很像釜山的海风，不推，也不拉，只是很安静地托着你往前走。

　　他知道，那是姐姐在看着他。

　　工作人员在旁边晃了晃时间牌，另一位staff也礼貌而干脆地提醒：

　　“粉丝nim，请往右移动一下。”

　　曹逸森这才有点回过神来。

　　——咦？

　　——这就结束了？

　　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眼时间牌，又忍不住往曹柔理那边瞄了一下，心里冒出一个很现实的问题：Ryan不是说focus签会多一点时间吗？

　　他本来还以为柔理这边会比普通签多一两轮说话的空当，结果认真聊了几句、蝴蝶结刚夹好，人就已经被往右赶了。

　　“快走啦，九号。”

　　曹柔理显然一眼就看穿了他那点不甘心，嘴角弯了弯，故意又轻轻补了一句。

　　“后面还有人等你呢。”

　　她把“等你”两个字咬得略重，像是在提前暗示什么，又像单纯在逗他别赖在自己这桌不走。

　　曹逸森只能抱紧专辑，再次鞠了一躬，往右挪了一步。

　　下一位，是安宥真。

　　安宥真一抬头，先给了他一个标志性的明亮笑容。

　　“HI～”

　　等视线真正聚焦到他脸上时，她也明显愣了一下，不过只是一瞬，很快就换回那种像是刚认识的自然表情，把流程接得流畅得像没出过任何问题。

　　“第一次来线下吗？”

　　她接过专辑，熟练地把便利贴挪过去。

　　“嗯，第一次。”

　　曹逸森继续沿用他的“签售标准回答”。

　　“哦～那你挺会抽的嘛，第一次就抽到这么前面。”

　　安宥真一边签名字，一边嘴很快地说着，语气轻快得像是在替整个场子加速。

　　“柔理前面应该吓一跳吧？我刚刚都听见她方言冒出来了。”

　　最后那半句她特意压低了一点，像是怕被大屏和收音完整逮进去。

　　“还好。”

　　曹逸森笑了一下。

　　“努那们好像都吓了一跳。”

　　“那你今天算是我们全员认证的——‘柔理弟弟的粉丝’。”

　　安宥真刷刷写完签名，顺手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狗爪印，语气也带着她特有的那种又快又亮的玩梗感。

　　“以后再看到你，我要收情报费的。”

　　这话听起来有点没头没尾，却偏偏很符合她那种反应快、爱接梗、嘴也快的性格。

　　她的视线很快落到一旁的牛皮纸袋上，几乎不用问都知道那是什么。

　　“这个就是今天大家戴的那个吧？是不是我也有一只？”

　　“有。”

　　曹逸森从袋子里抽出一只边缘稍微亮一点的递给她。

　　“哇——”

　　安宥真几乎是当场就夹到了自己头顶，故意卡了个有点傻乎乎的角度，然后转头朝台下比了个心，动作一气呵成，明显已经开始替直拍制造素材。

　　“那我等下会在镜头里帮你多晃几下的。”

　　staff在一旁轻声提醒时间快到了，她立刻利落地把专辑推回来，笑容一点不拖泥带水。

　　“谢谢你今天来～”

　　曹逸森继续往右。

　　再下一位，是金采源。

　　…….

　　曹逸森抱着专辑、纸袋，还有一堆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化的情绪，往右再走了一步。

　　再往前，就是那块写着“张元英”的桌牌。

　　他脑子里这会儿还在想另一件事——Ryan昨晚说过focus签会多一点时间，可刚才在柔理那边，好像也就比普通签快慢不到哪去。难道所谓“多一点”，其实就是多那半句话的工夫？

　　他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认真盘算，等活动结束后要不要找Ryan理论一下“多一点时间”这个说法到底是按照哪国标准来定义的。

　　结果就在这时，耳边忽然传来staff贴近后的提醒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他耳朵里。

　　“下一位张元英是你的focus位，时间会多一点，请慢慢来。”

　　曹逸森整个人猛地一愣。

　　——什么鬼？

　　——我的focus位？

　　——怎么不是柔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