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妖国,粮行。
一麻袋一麻袋的粮食堆得整整齐齐,从地面一直垒到房梁,像一座沉默的山。
公玉知风守在这些粮食中间,眉宇间刻着焦急,目光时不时投向门外那条尘土飞扬的大路。
粮行的人每天都来问一遍,何时交付粮钱。公玉知风每次都拖着,说快了,快了。语气一次比一次轻,底气一次比一次薄。
一千万斤粮食,价值十万两白银。粮行那边也着急——你一直不付钱,行长那边无法交代。催款的人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,语气一天比一天硬。
为了稳住粮行,公玉知风先付了四万两白银。银锭落桌的声音清脆,粮行的人脸色这才缓和了些。粮食没有撤走,一麻袋一麻袋,还堆在那里。
沈虚怀正往约定好的地方赶去。天妖国最大的粮行,随便一打听便能找到。他脚步匆匆,腰间系着鼓鼓囊囊的空间袋,里面是四万两白银。
终于——
一道身影从门外闪了进来。
公玉知风抬头,看见沈虚怀的那一刻,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,又像被注入了所有的希望。他冲上去,一把抱住沈虚怀,双臂收得很紧,没有说话。
沈虚怀拍了拍他的后背,也没有说话。
付完帐,银货两讫。两人开始将一千万斤粮食装进空间袋中。一袋,两袋,三袋……整整装了满满当当十枚空间袋,每一枚里面都堆得跟小山一样。
公玉知风看着这些粮食,肩膀上的担子更重了。沉甸甸的,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。
积粮完毕。
那么接下来——就要发动进攻了。
“啪——”
公玉冰腰间的玉佩毫无征兆地碎裂,碎玉落了一地,在烛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。
蛮女得知此事,没有片刻迟疑。她召出金龙玉塔,金光映亮了大半个峡谷。数百名蛮族战士整装待发,甲胄铿锵,战意冲天。
蛮天星、龙无悔、熊忆成、墨痕、梅忧紧随其后,年轻的面孔上写满了坚定。
蛮女此行目的,是制衡北庭纵横、战逍遥身后的靠山——极寒尊者,霜天君。
至于北庭纵横和战逍遥本人,则要交给这帮孩子自己来解决。
“潇菊。”蛮女侧头看向那道娇小的身影,“这次需要你出手帮忙。”
潇菊拍了拍胸脯,笑得眉眼弯弯:“包在我身上!”
春荣文元、常夏水泽、千秋远志、冬凌明镜,四人各自带领三万大军,兵分四路,向东南西北四座城池发起了猛攻。
公玉知风和沈虚怀则直捣黄龙,目标只有一个——天冰主城。
东南西北四座城墙上,守城士兵面对突如其来的进攻,一时措手不及。号角声未响,箭矢已如雨下。城门轰然关闭,守军慌乱中张弓搭箭,试图以箭雨阻挡来势汹汹的复国军。
可三万人的攻势,岂是几排箭矢能挡住的?
复国军飞檐走壁攀上城墙。刀光剑影,鲜血飞溅,双方厮杀在一起,一时狼烟四起,遮天蔽日。
空中,蛮女心念一动,数十名蛮族战士从高空落下,如陨石坠地。他们的身体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,在人群中格外耀眼。这些战士力大无穷,刀枪不入,打得守城军丢盔弃甲,溃不成军。
——
与此同时,公玉知风和沈虚怀已踏入天冰国皇宫广场。
广场两侧,两条巨大的石龙昂首而立,栩栩如生,仿佛随时会活过来一般。
“放肆——”北庭纵横浑厚的声音从宫殿深处传来,如雷贯耳,震得两人连退数步,“居然还敢回来?”
沈虚怀稳住身形,抬头直视那座巍峨的宫殿,声音不卑不亢:“我们这次回来,就是要取你狗命。”
“哈哈哈哈——”北庭纵横的笑声在广场上回荡,满是轻蔑,“就凭你们——”
公玉知风负手而立,目光如炬:“东南西北四座城池,正在被我们攻破。你的好日子,到头了。”
“哈哈哈哈——”北庭纵横笑声更甚,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“我还以为你们有多聪明,居然傻到来我面前送死。”
话音未落,两道身影从殿内飞出,稳稳落在广场中央。
戌堂主敖全,手持狼牙棒,嘴角挂着自信的笑:“国主,这两个小子就交给我们处置吧。”
亥堂主福泽,手握圆锤,憨厚的脸上满是轻蔑:“有我们对付他们就够了。”
沈虚怀双手紧握玄离剑,眼神锐利如刀。可他周身一丝一毫的气息都没有散发出来,整个人像一柄收鞘的剑,锋芒尽敛。
敖全和福泽对视一眼,心中同时泛起一丝不安。这小子以前擅长法术攻击,冰火土三系信手拈来,可如今……一丝真气都没有外泄。事出无常必有妖。
“管不了那么多——”敖全咬牙,“上!”
他挥舞狼牙棒,纵身扑来。
沈虚怀脚步未动,手起剑落——“绝情斩。”
一剑斩出,没有花哨的招式,没有磅礴的气势,只有快到极致的一刀。
狼牙棒应声断裂,半截棒身飞上半空,又重重坠地。
敖全愣住了,握着半截棒柄的手微微发颤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:“不可能……”
福泽从天而降,圆锤遮天蔽日,带着万钧之势砸向沈虚怀。
沈虚怀步法一动,身形如鬼魅般飘忽,体内隐隐有魔气翻涌——“魔神斩。”
剑落,圆锤扭曲变形,像是被烈火融化的铁块,失去了原本的形状。巨大的冲击力将福泽整个人震飞出去,重重撞在石龙柱上,滑落在地。
敖全站在原地,瑟瑟发抖,手里还攥着那半截狼牙棒。他盯着沈虚怀,满心都是疑问——怎么可能?
北庭纵横抬手,长枪北冥噬自虚空中浮现,枪身漆黑如墨,泛着森冷寒光。他怒喝一声,枪出如龙:“北冥狂澜——”
话音未落,周遭气息骤然翻涌,如滔天巨浪般朝沈虚怀碾压而来。枪影重重,铺天盖地,仿佛要将天地吞没。
沈虚怀凝神静气,玄离剑竖于身前,剑身上三色光芒流转。他深吸一口气,挥剑斩出:“雄霸天下——”
霸道之气自剑尖喷薄而出,与那滔天狂澜轰然相撞。两股力量在空中炸裂,气浪翻涌,碎石飞溅,广场上的石板被震得四分五裂。
北庭纵横瞳孔微缩,心中暗暗震惊——几日不见,这小子居然成长到了这个地步。
公玉知风趁势而动,双手凝聚出两柄风刃,真气流转,刃光森森。他身形一动,便要朝北庭纵横攻去。
“休想——”敖全与福泽同时冲了上来,一左一右,将公玉知风拦住。狼牙棒与圆锤齐出,三人战作一团,角力激烈,一时难分高下。
沈虚怀的气息越发膨胀,他的眼中只有北庭纵横。一股邪性的杀意弥漫在空气中,他心念一动,周身仿佛被浓烈的魔气笼罩,整个人缓缓沉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——魔神领域。
北庭纵横忽然感到身体一阵僵硬,动作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。他眉头一皱,心中警铃大作。
沈虚怀动了。玄离剑在空中划出三道诡异的弧线——“阿鼻道三刀——”
一刀,二刀,三刀。
快如闪电,诡如幽灵。北庭纵横甚至来不及反应,身体已中了三刀。他仿佛从一场噩梦中猛然惊醒,低头一看,胸口、肩头、腰侧,三道伤口鲜血淋漓。
“这是什么剑法?”北庭纵横咬着牙,目光死死盯着沈虚怀。
“天下一刀。”沈虚怀的声音冷如寒铁。
“天下一刀?”北庭纵横冷笑一声,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迹,“哈哈哈哈——一名剑客,居然使用刀法?可惜,威力还不够……”
他缓缓直起身,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化神级别的强者,岂会如此轻易被击败?
“就让你见识一下,什么是真正的剑法。”北庭纵横抽出腰间的寒丝缕,软剑如蛇,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寒光。他剑指苍穹,口中念道:“寒丝缚日——”
北庭寒丝一缕轻,
缠天绕地锁幽冥。
千丝断尽魂归处,
血染冰原不留行。
冰冷的剑气铺天盖地,遮住了太阳。无数细如发丝的剑气如冰刀般朝沈虚怀涌去,密密麻麻,避无可避。
“噗——”沈虚怀口吐鲜血,全身仿佛被千根冰针刺穿。他依剑而立,身体摇摇欲坠,鲜血顺着衣襟滴落。
此刻,他的脑海中回响起第二刀皇与第一邪皇的教导:无间道轮回,乃是入魔刀法,一旦使用将会堕入魔道。不过,只要心存善念,便能战胜心魔。
沈虚怀不再犹豫。
他的双眼骤然变成血红色,脚下的地面涌出一缕缕血气,缓缓勾勒出一个巨大的“魔”字。
当最后一笔落成,他的头发已变得血红,无风自动。魔气冲天,整个人如从地狱中走出的修罗。
他挥舞玄离剑,势大力沉,一剑接一剑,疯狂地砍向北庭纵横。每一剑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,每一剑都封死了所有的退路。
北庭纵横连连闪躲,竟毫无还手之力。他一边后退,一边心中暗惊:这小子,像是走火入魔了一般,可每一招每一式,又冷静得可怕……
“冰火烈狱——无间道轮回——”
沈虚怀剑指苍穹,天地变色。北庭纵横忽然发现自己身处于一片诡异的领域之中——无间地狱。烈火与寒冰交替侵袭,痛苦如潮水般涌来,仿佛置身于真正的刑罚之中。
“小小领域,也想困住我?”北庭纵横咬牙,体内真气疯狂涌动,“给我破——”
他释放出全部力量,领域轰然破碎。气浪席卷四方,沈虚怀被震得连退数步,嘴角又溢出一缕鲜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