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男生 其他 龙族:路明非是个天使

第5章 路鸣泽

  路明非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,影子被午后的阳光拉得又细又长,贴在发烫的柏油路上,像一条沉默的尾巴。

  他没有目的地,也没有什么急事要做。漫长时光早已磨平了他所有的急躁,如今他有的是时间,可以慢悠悠地走完这条街,再慢悠悠地走完下一条。

  路过巷口的炸串摊时,油香混着甜面酱的味道扑面而来,他停下脚步,摸了摸牛仔裤口袋。里面皱巴巴地躺着几张一块钱的纸币,这是他目前的全部家当了。

  “老板,两串炸年糕。”

  “好嘞!”

  油锅里滋滋作响,金黄的年糕在滚油里翻了个身,表皮迅速鼓起酥脆的泡。老板熟练地刷上甜面酱,撒上一把白芝麻,用纸袋装好递过来。

  还是五毛钱一串,还是小时候的味道。

  路明非咬了一口,酥脆的外皮裂开,软糯的内里混着甜香在嘴里炸开,油星沾在嘴角,他也没在意。

  他一边吃着年糕,一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。老城区的巷子七拐八拐,像一张盘根错节的网。

  墙皮剥落的红砖房,爬满爬山虎的院墙,晾在铁丝上随风摆动的花衬衫,一切都熟悉得让人心头发酸,又陌生得让人心慌。

  若是照着以前的性格,他此刻大概已经钻进了巷尾那家黑网吧。

  开一个三块钱一小时的机子,玩一下午星际争霸,打赢几个高手,赢几瓶营养快线。可现在的他,对那些像素块组成的世界再也提不起半点兴趣。

  和婶婶家闹翻,他确实没地方可去。要么动动手指入侵这个世界的金融系统,随便搞个几百万,住最好的酒店,吃最好的饭;要么就捡几张旧报纸,去公园的长椅或者桥洞下凑合,对现在的他来说,这两种选择没有任何区别。

  说起来,他每个月好像还有一笔抚养费。父母定期打过来的钱,足够婶婶一家供他和路鸣泽上仕兰这种贵族学校,还能添置一辆小排量宝马。

 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讥讽的笑。

  就在他即将踏出下一步时,一个声音忽然从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传来,带着一股委屈和亲昵,像一根细针,轻轻扎进了他的心里。

  “哥哥……”

  路明非的脚步顿住了。

  指尖的年糕还冒着热气,可他忽然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来。

  树枝的沙沙声没有了,风也停了,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被抽走了,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,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跳动着。

  他慢慢转过身。

  巷口的逆光里,依然站着那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小男孩。

  他看起来永远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,皮肤白得像医院里刚拆封的脱脂棉,连一丝血色都没有。

  黑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额前的碎发垂下来,遮住一点锋利的眉骨。

  他穿着剪裁完美的手工黑西装,袖口绣着极细的银线,里面是熨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衬衫,领口系着丝绒黑领结,黑色的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,像个刚从贵族葬礼上出来的小绅士。

  他的眼睛是纯粹的金色,像融化的太阳,亮得晃眼。

  “不要再抛弃我了,好吗?哥哥。”

  男孩说得没头没尾。路明非微微皱起眉,心里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陌生,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。

  他很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孩子,以他现在第五代神圣之躯的记忆回溯能力,哪怕是刚出生时的画面都能清晰浮现,可关于这个男孩的记忆,却是一片空白。

 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记忆被动过手脚,而且是最残忍的切除,那怕目前已知宇宙最先进的第五代神圣之躯也做不到无中生有。

  但路明非不想去追根溯源。直觉告诉他,那些被遗忘的东西,从来都不是什么幸福快乐的回忆。

  他将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去,重新看向面前的男孩,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没有恐惧,没有欣喜,就像在看路边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石头。

  路鸣泽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。

  他直起身,往前走了两步。阳光穿过他半透明的身体,在地上投下一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影子。

  他离路明非越来越近,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一臂的距离。他能闻到路明非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,混着炸年糕的甜香,还有一种…陌生感。

  路鸣泽伸出手,苍白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,想要触摸面前少年的脸颊。

  路明非没有躲。

 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根指尖伸过来,在离他皮肤还有一厘米的地方,骤然停住了。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了它,冰冷、坚硬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连一丝缝隙都没有。

  “你真的是我的哥哥吗?”路鸣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
  路明非看着他,轻轻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极淡的笑。

  “我好像没有一个你这样的弟弟。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,路鸣泽是一个营养过剩、每天抱着薯片打游戏的青春期男孩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依旧平静

  “你到底是谁?”

  路鸣泽猛地收回手,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,散发出更加刺眼的光芒。

  周围的空气开始微微扭曲,巷子里的落叶凭空卷起,打着旋儿悬浮在半空中。

  可路明非只是站在那里,云淡风轻地看着他,仿佛眼前这点异动,不过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
  “我是路明非。”路明非笑了笑,温柔又平静,“绝对正版。”

  路鸣泽沉默了。

  他稚嫩的脸上露出与年龄不符的凝重,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疑惑和警惕。灵魂的联系不会作假,眼前这个人,的的确确是他的哥哥。可那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,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  没人知道路明非消失的那三分钟,他有多惊慌。那根连接着他们灵魂深处、绷了十几年的弦,突然“啪”的一声断了,干干净净,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。

  他动用了所有的力量,找遍了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,都找不到路明非的气息。直到那根断了的弦重新接上,他才在医院洗手间里却看到了这样一个陌生的路明非。

  那个怯懦、自卑、永远耷拉着脑袋,偶尔冒出几句烂话的衰小孩不见了。那个把孤独和绝望刻在骨子里,像毒药一样流淌在血液里的路明非不见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平静、漠然、浑身散发着上位者气息的陌生人。

  他再也感觉不到路明非身上那种熟悉的、能让他饱餐一顿的绝望了。现在的路明非,心里一片空茫,又一片丰盈。空得能装下整个宇宙,又满得容不下一点尘埃。

  路鸣泽绕着路明非走了一圈,像打量一件从未见过的古董一样,仔细地看着他的眼睛,看着他的手,看着他站在那里的姿态。

  “你真的变了好多,哥哥。”他停下脚步,站在路明非面前,认真地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。

  路明非沉默了。

 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路鸣泽解释。三万年的星辰大海,三万年的战火与责任,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。当你站在破碎的王座前振臂一呼,百万人齐声回应的时候,那种感觉,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不会懂。

  “人总是会变的。”过了很久,他才轻声说。

  路鸣泽看着他沉默的侧脸,知道他不会再说什么了。他笑了笑,又恢复了那副天真无害的样子,嘴角弯出两个浅浅的梨涡。

  “没关系。”他说,“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,你都是我的哥哥。”

  他往后退了一步,身影开始变得透明,像被风吹散的烟雾。金色的瞳孔里映着路明非的影子,带着一点执拗,一点委屈。

  “我还会来找你的,哥哥。”他的声音越来越远,像从很远的星海传来,“总有一天,我会知道你到底经历了什么。”

  话音落下,路鸣泽的身影彻底消失了。

  风又吹了起来,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。蝉鸣重新涌进耳朵里,远处传来卖冰棍的铜铃声,叮叮当当地晃过巷口。墙根下的三花猫伸了个懒腰,舔了舔爪子,继续蜷成一团睡觉。

  整个世界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,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
  路明非站在原地,看着路鸣泽消失的方向,久久没有动。手里的年糕已经凉透了,甜面酱凝固在纸上,变得黏糊糊的。

 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,暖融融的,却照不进他眼底深处那片海。

  他轻轻叹了口气,把凉透的年糕扔进旁边的垃圾桶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。

  管他是谁呢。

  路明非抬起头,看了一眼被法国梧桐树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,迈开脚步,继续漫无目的地往前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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