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重伤之躯
午后的阳光裹挟着皖南特有的湿润水汽,透过院角那株合抱粗的香樟树,筛下斑驳陆离的光影。细碎的金芒落在陈临盘膝而坐的青石地面上,随着他呼吸的起伏,周身萦绕的淡紫色雷力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冽又带着微麻感的雷霆气息。
九震元雷功的运转轨迹在他脑海中清晰如刻,那是陈狂耗费数千年心血凝练的雷道根基,每一个周天运转,都能让游离的雷属魂力被精准牵引、提纯。陈临双目轻阖,眉心微微蹙起,似在细细揣摩功法中那晦涩的雷力运转窍穴,又似在感受着天地间雷气与自身魂力的共鸣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体内原本略显稚嫩的先天雷力,在接触到九震元雷功的刹那,便如百川归海般开始自发规整。经脉在雷力的冲刷下微微发胀,那是雷霆之力在拓宽经脉、剔除杂质的征兆,每一次流转,都能让魂力的凝练度提升一分。魂海深处,那团原本只有拳头大小的雷力本源,正随着功法运转缓缓扩张,细微的雷鸣声在魂海内此起彼伏,如同蛰伏的雷龙在缓缓苏醒。
一旁的陈狂负手立于廊下,青灰色的布衣在微风中轻轻摆动。他原本只是垂眸望着院中少年,眼神平静无波,仿佛只是一个寻常的看客。可就在陈临的功法运转至第三个周天、周身雷力波动渐趋稳定之际,他身躯猛地一僵,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如同潮水般从胸腔深处猛地炸开,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。
那不是皮肉之痛,也非经脉之酸,而是源自灵魂本源、武魂根基的撕裂般痛楚,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巨锤,狠狠砸在了他的魂海深处,震得他神魂都在微微颤抖。
“咳——!”
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咳猛地从喉间溢出,陈狂下意识地单手死死捂住胸口,指节因为骤然发力而瞬间泛出惨白,指尖深深嵌入皮肉,却丝毫无法缓解那股钻心的痛楚。他的身体猛地弓起,原本挺拔如松的脊背瞬间弯成一张紧绷的弓,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而紊乱,每一次吸气,都牵扯着胸腔的伤痛,发出“嗬嗬”的嘶哑声响。
“咳、咳咳——!!”
紧接着,是一连串止不住的剧烈呛咳,那痛楚如同附骨之疽,死死攀附在他的本源之上,让他根本无法压制。陈狂的肩膀剧烈颤抖着,周身原本内敛到极致的雷力瞬间紊乱,几缕黯淡的紫金色雷弧不受控制地从他指缝间溢出,又在触碰到空气的刹那,带着凄厉的哀鸣瞬间消散——那是受损的雷力本源无法承载力量,最终溃散的征兆。
陈临心头巨震,瞬间从修炼状态中惊醒。他猛地睁开双眼,眸中原本凝练的紫电雷芒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满仓的惊慌与慌乱。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青石上跃起,连膝盖磕在地面的钝痛都无暇顾及,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陈狂身边,双手死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。
指尖触碰到的皮肤冰凉刺骨,那是生命力急速流失的触感,与平日里那沉稳温热的掌心截然不同。陈临能清晰地感觉到,父亲的身体正在微微抽搐,那是本源受损、魂力失控的表现,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,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,让他连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爸!你怎么了?!你到底咋了?!”
陈临的声音带着哭腔,双手紧紧抓着陈狂的胳膊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他扶着陈狂缓缓坐到廊下的木椅上,又快步转身去端过一旁晾着的温水,递到陈狂嘴边,指尖都在不停颤抖:“你快喝口水缓缓!是不是刚才带我回来的时候动了胎气?还是之前在森林里那一下伤了根本?你跟我说啊!为什么会伤得这么重?!”
他语无伦次地说着,眼眶瞬间红得像浸了血的布帛。在陈临的认知里,父亲是无所不能的存在,是能一眼震慑百年魂兽、能御空飞行的巅峰强者,是他从小到大最坚实的靠山。可此刻,这位他眼中的“无敌强者”,却虚弱得连坐直身体都做不到,苍白的脸色、嘴角的血迹、止不住的咳嗽,每一处都像一把尖刀,狠狠扎进他的心里。
“以后……以后你千万不要轻易动手了,行不行?”陈临的声音哽咽着,伸手轻轻擦拭掉陈狂嘴角的血迹,指尖的温热与父亲皮肤的冰凉形成鲜明对比,让他心头愈发酸涩,“我不需要你多强,也不需要你带我去什么魂师巅峰,我只要你好好的!你要是出事了,我该怎么办啊爸?”
陈狂靠在椅背上,微微喘着气,胸口的痛楚稍稍缓解了几分,可那股源自本源的虚弱感,却如同附骨之疽般挥之不去。他缓缓睁开双眼,眸中原本深邃的雷芒黯淡了大半,看向眼前满脸泪痕、焦急万分的儿子,嘴角扯出一抹极其勉强的笑容,那笑容里满是疲惫与无奈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。他抬起手,轻轻拍了拍陈临的手背,指尖的温热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:“慌什么……男儿家的,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。”
“都这样了还说我!”陈临吸了吸鼻子,却还是忍不住追问,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,“你到底是什么伤势?之前你还能一眼吓退炽雷牛,怎么一回到家就变成这样了?你跟我说实话,你现在到底还能发挥出几分实力?是不是连普通魂斗罗都比不上了?”
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,每一个字都饱含着他的担忧与恐惧。他死死盯着陈狂的眼睛,生怕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任何让他绝望的答案。
陈狂看着儿子紧绷的侧脸,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颤抖的睫毛,心中的痛楚又添了几分。他缓缓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似乎在积蓄力气,又像是在回忆那段尘封多年、不堪回首的过往。
“是旧伤……是当年的旧伤复发了。”
陈狂的声音沙哑而低沉,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,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,砸在陈临的心上。
“旧伤?”陈临一愣,连忙追问,“什么旧伤?是当年你去大陆深处历练留下的吗?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顶级魂兽?”
“嗯。”陈狂缓缓点头,睁开眼,眸中闪过一丝尘封已久的冷厉与后怕,“当年我在魂师大陆极深处的雷泽禁地,和一头畜生打了一场不死不休的死战。”
“畜生?什么畜生能让你受伤?”陈临心头一紧,连忙追问,“是十万年魂兽?还是更厉害的存在?”
“比十万年魂兽还要恐怖。”陈狂的声音微微一顿,语气中带着难以言喻的凝重,“那是一头诞生于雷泽本源的上古雷兽,已经诞生了上万年,吸收了雷泽深处数不尽的雷力本源,实力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封号斗罗,甚至……堪比极限斗罗之境。”
堪比极限斗罗?!”陈临倒吸一口凉气,瞬间瞪大了眼睛。极限斗罗是魂师大陆凡人的巅峰境界,半神之姿,翻手可为云雨,覆手可引惊雷,是无数魂师穷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。就连陈狂,如今也只是98级巅峰封号斗罗,距离极限斗罗只有一步之遥,可那一步,却是天堑般的差距。
可就是这样一位存在,竟然被一头上古雷兽打成了重伤,还留下了至今未愈的旧伤?
“那一战……打得极为惨烈。”陈狂缓缓开口,声音中带着无尽的疲惫,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