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小天女的救济
“我在学校附近租了套房子,本来打算周末开party用的,给你住好了。”
苏晓樯别过脸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包带,语气硬邦邦的,像在宣布什么不平等条约:“房租不用你交,但是你得负责打扫卫生,不许带陌生人回去,还有——在学校你也得帮我跑腿,帮我办事,还有你没有拒绝的权利。”
“就这些?”路明非站在阳光下,微微挑了挑眉,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惊异,“没有什么隐藏条款?比如半夜三点起来给你送宵夜,或者把赵孟华敲晕了包装成礼物送你?”
“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阳间的东西!”苏晓樯气得肝都在打颤,比上次数学考了五十九分还难受,叉着腰瞪他,“谁稀罕!”
她清了清嗓子,努力摆出大姐头的架势:“我只是看你可怜。在学校谁不知道你是我苏晓樯的小弟?你要是混得这么惨,流落街头捡垃圾吃,作为大姐头,我也是很没面子的。”
这借口烂得像校门口大妈卖的五块钱三张的盗版碟。
可路明非没有戳穿。
漫长的时光里,有太多人对他说过愿意付出一切,那些誓言重得能压垮星辰,却都标好了清晰的价码。
可是眼前这个炸毛的大小姐,明明是好心想要拉他一把,却非要找一个蹩脚的借口,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刻薄的债主。
这种感觉很奇怪,像夏天里咬了一口刚从冰箱最底层拿出来的西瓜,甜丝丝的凉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,很舒服。
路明非双手合十,眉眼带笑,用着极其浮夸的语气说:“多谢大姐头的救济!小弟我感激不尽,以后上刀山下火海,在所不辞!”
苏晓樯看着他这副样子,心里却没多好受。
假。真他妈假。
他说着和以前一模一样的烂话,做着和以前一模一样的讨好表情,可那种割裂感却强得像用斧头劈出来的。以前他这么说的时候,眼睛里会闪着小心翼翼的光,像只等着主人摸头的小狗;可现在,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,笑的像个演烂片的十八线演员。
她又抓起一团纸巾朝他丢过去,纸巾团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,精准砸在他的额头上。
“滚你的!少贫嘴!”她恶狠狠地说,“听清楚了,不许把房间弄得像猪窝,不许带不三不四的人过去,要是让我发现,就把你打包送去山西,挖煤挖到死!”
两人吵吵闹闹地离开了露天咖啡店。
苏晓樯走在前面,黑色的乐福鞋踩在青石板路上,发出哒哒的声响。她的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,像只骄傲得尾巴都翘上天的小孔雀。路明非双手插在裤兜里,慢悠悠地跟在她后面,脚步轻得像猫。
午后的阳光得很暖,樟树的叶片都被晒得油亮翠绿,风轻轻吹过,带着樟树的清香和远处冰淇淋车的甜腻奶香。路上的行人来来往往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。
苏晓樯拦了辆出租车,报了个老小区的名字。
小区很安静,围墙爬满了爬山虎,高大的梧桐树遮住了大半个天空。路面是磨得发亮的青石板,偶尔能听见几声画眉的鸣叫。没有太多喧闹,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
苏晓樯带着路明非走进最里面那栋单元楼,径直上了三楼。她从包里掏出一串叮当作响的钥匙,挑出最旧的那一把,插进锁孔里转了一圈。
“咔哒”一声,门开了。
两室一厅的房子,不算大,但是收拾得干干净净。米白色的沙发,原木色的茶几,阳台上还摆着几盆绿萝,长得郁郁葱葱。看得出来有人定期打扫,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,基本上拎包就能入住。
“怎么样?还不错吧?”苏晓樯得意地扬了扬下巴,像只刚偷到鸡的狐狸,“这房子我租了快一年了,也就偶尔过来睡个午觉,说开party其实一次都没开过,便宜你了。”
她指着走廊尽头那个贴着“好好学习,天天向上”贴纸的门:“你去住次卧。看看有没有什么要置办的。
路明非点了点头,脚步很轻地走了进去。推开门,阳光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房间不大,但是阳光很好。淡蓝色的窗帘拉到一边,午后的阳光铺满了整个房间。米白色的床单铺得整整齐齐,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没拆封的白色台灯,书桌上甚至还摆着一盆小小的多肉,叶片胖乎乎的,可爱得很。只是久不住人,空气里有一点点淡淡的灰尘味。
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风从外面吹进来,带着楼下栀子花的香味,还有远处小孩的笑声。
“喂!路明非!你看完了没有?过来帮帮我!”苏晓樯的声音从主卧传来。
“来了!”
路明非应了一声,转身走出了房间。
主卧的门开着,苏晓樯正站在衣柜前,费劲地把一床被子和枕头从衣柜深处拖出来,像只跟巨型胡萝卜较劲的兔子。
“别光站着看啊!帮帮忙!”她气呼呼地说。
路明非上前一步,轻松地接过她手里的被褥。入手很柔软,带着阳光的味道,还有一股淡淡的雪松与白麝香的香气,和苏晓樯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“都是干净的,上周刚晒过。放着也是吃灰,送你了。”苏晓樯整理了一下身上皱掉的针织衫,拍了拍手,像是甩掉了什么麻烦。
“谢谢。”路明非点了点头,抱着被子转身回了次卧。
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苏晓樯有些轻微的出神。
阳光落在他的背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的肩膀还是那么单薄,可走路的姿势却变了,不再是以前那种低着头、弓着背、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样子,而是挺直了脊背,脚步沉稳,像一座不会被风吹倒的山。
就在这时,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,尖锐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安静。
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,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苏晓樯接起电话,那边传来朋友叽叽喳喳的声音:“晓樯!你到了没有?我们都等你快半小时了!”
“马上来马上来!我这边遇到点事儿,耽误了一下。”苏晓樯连忙说。
挂了电话,她今天本来约了几个闺蜜逛街吃饭。她抓起扔在床上的手提包,“咔哒”一声锁上了主卧的门,然后冲着次卧的方向喊道:“喂,路明非!我有事先走了,钥匙给你留在客厅的茶几上了!你安顿好之后记得下周回学校,别再逃课了!就要月考了!”
没等路明非回应,她已经风风火火地冲出了门,“砰”地一声带上了房门。
出租车一路疾驰,很快就回到了时钟大厦广场。苏晓樯付了钱,小跑着赶到露天咖啡店,果然看到几个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女孩正坐在遮阳伞下,一人手里捧着一杯冰咖啡,嘻嘻哈哈地聊着天。
“不好意思不好意思,来晚了!”苏晓樯喘着气坐下,拿起桌上给她准备的柠檬水,喝了一大口,“我请客,想吃什么随便点,当赔罪了!”
“哇!樯樯大气!”女孩们一阵欢呼。
“对了樯樯,干嘛去了?”一个微胖的女孩凑过来,一脸八卦,“是不是去见帅哥了?”
“什么帅哥啊,就是个贱人,有点事耽误了。”苏晓樯含糊地说。
“说到帅哥,好可惜啊!”另一个女孩也开口,一脸遗憾,“我们刚才听咖啡店的店员说,今天下午喷泉旁边有个超帅的男生在弹吉他,唱《晴天》唱得特别好听!好多人围着听呢,我们来晚了一步,他刚走没多久。”
“对对对!”旁边的人立刻附和,“听说长得特别干净,穿浅灰色T恤和牛仔裤,抱着吉他,坐在阳光下样子,天啊,光想想那个画面,简直像漫画里走出来的!”
听着她们的叽叽喳喳,苏晓樯没搭腔
就路明非?还漫画里走出来的帅哥?,不过他好像确实挺帅的,但是那贱人配吗?。
她抬起头,看向不远处的喷泉。那里已经空了,只有几个小孩在玩水,喷泉的水珠在阳光下溅起细碎的彩虹。
风轻轻吹过,仿佛还能听到那首熟悉的《晴天》,还有少年清脆干净的歌声。
“走啦走啦,别想帅哥了。”苏晓樯深吸一口气,笑着站起身,“不是说要去吃火锅吗?再晚就没位置了!”
女孩们欢呼着站起身,叽叽喳喳地挽着她的胳膊往火锅店走去。
苏晓樯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喷泉,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。
算了,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