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柳如烟
才从寒渊里爬出来,燕云疏就看到不远处的雪地上围着一圈人。
走近一看,燕云疏心中一凛。
朱南笙瘫坐在地上,将沈砚搂在怀中无声流泪。
“没想到,在离开之前还能再次见到你……”这位书院大祭酒睁开眼,断断续续道。
“我不是想对你隐瞒,但是我怕啊,我怕见到你之后,就没有勇气戴上老师的儒冠了……”
朱南笙终于哭出声来:“你快别说了,我帮你运功疗伤,到时候我们一齐回中土神州,想杀多少秃驴就杀多少。”
“我的状况自己很清楚,功德不够还要强行催动亚圣儒冠,呵呵呵……”沈砚艰难地摇摇头,挤出一个笑容:“其他事我倒也心中无悔,唯独你,我觉得亏欠良多。”
“我在义和情之间选择了前者,此生情缘只有来世再报了……”
“我不怪你,真的不怪……”朱南笙把头埋入情郎身上,发出阵阵呜咽。
看着这一幕,无尘剑尊也只能叹气摇头。
自己虽为仙人,杀伐之术尚可,医人之法却是一窍不通。
“让我看看吧。”温婉的声音传来。
无尘有些警惕地转过身,一位白发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。
“你,你是……”无尘有些不可置信地。
花袭人笑了笑,就来到沈砚身边,将手指搭在后者眉心。
许久,他缓缓开口道:“识海受损严重啊,神识正在脱离肉身,情况很不好,不过还有的救。”
闻听此言,朱南笙跪倒在地,把头磕得满脸血污。
花袭人叹口气,素手一挥,身后白发不断生长蔓延,最终将沈砚包成了一枚白色巨茧。
不多时,发间就传来阵阵起伏,稍微离近一点还能听到沈砚微弱的呼吸。
“他死不了了。”花袭人轻声道:“但是神识受损严重,千年内无望渡劫。”
说到这,他话锋一转,笑道:“不过嘛,亚圣一脉断然没有抛弃弟子的说法,这次的事情说不准就是孟夫子的一次考较,岂不闻:‘大难不死,必有后福’?”
“前辈,我们是不是该上山看看了。”柳如霜犹豫道。
“急什么,沈惊寒自己造的孽自己承担去。”花袭人瞥了眼永冬岭上那两道身影,没好气道。
“沈惊寒曾经好歹是合道真仙,柳丫头机关算尽也会在自己的师尊那儿跌跟头。看着吧,我们晚些出手。”
“这师徒两人都是自以为能玩弄苍生的主,多吃些苦头也好长长记性。”
什么叫姓沈的,什么叫长长记性?那位可是能硬接老庄主全力一击的存在啊!
无尘剑尊闻听此言,面皮抽搐起来。
难道说早些时候,那个山上传闻是真的?
想到这,无尘下意识地远离白发祖师身边。
刷!
又是一剑。
沈惊寒眉头微皱,硬生生地将柳如霜的焰剑从身体内抽出,抵在自己的眉间。
“往这里捅,我之前是怎么教你的?要一口气把识海捅得稀碎,不这样做是很难杀死一名仙人的。”
“你真以为我不会杀你吗?”柳如烟冲着沈惊寒大吼道,美瞳中的淡漠不复存在,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疯狂。
看着昔日弟子几近走火入魔,沈惊寒叹息一声,瘫坐在残破的冰座之上,年轻的面庞像是突然苍老了数百年。
“当年,你的父亲被萧家打压,我看在他追随我千年的份上,经不起他的苦苦哀求,故将你收为记名弟子,也是我唯一的弟子。”
“直到那一年,你偷偷爬上我的床榻,我才知道,你,柳如烟,我无情道的唯一传人,居然爱上了自己的师尊!真是可悲啊。”
“而当时的我,一心问道,所以在错误的时间,用错误的方式给予了你错误的惩罚,这才酿成今日错误的结果,其罪在我。如果我的身陨能熄灭你的疯狂,那你就动手吧。”
柳如霜痛苦地跪倒在地,空洞、愤怒、怀念无数复杂的感情在凤目中闪烁。
当年事发之后,她在永冬岭下跪了两年。
直到有一天,师尊将一名客人有说有笑地送到山门,眼中带着柳如烟从未见过的柔情。
送别友人后,沈惊寒看都没看已经变成雪人的她,径直回首上山。
看着师尊离去的背影,愤怒,悲伤,嫉妒等情绪,突然在这一刻化作尘埃,只留下那道背影深深印在心里。
柳如烟站起身,脱下自己的衣衫,任由风雪肆虐。
美丽的身躯无法得到他的青睐,那么就该在这漫天飞雪里埋没,用来换取其他的价值。
蝉鸣一千八百八十三年,柳如烟入中土阴阳宗,这一年她二十二岁。
柳如烟灵根资质很好,体态长相也是数一数二。更重要的是,她的洞府在晚上从不关门。
二十三岁结婴;二十九岁化神分去人魂,踏上无情道;四十三岁合体;七十五岁返虚,一举成为中土神州最年轻的上三境修士。
也就是这一年,一袭白发的美男子邀请柳如烟随他一齐去往三山界组建下宗。
看着当年走在师尊身边的那人,她内心毫无波澜地答应了。
一百九十九岁入大乘,五百三十一岁渡劫,成为合欢宗第二代宗主。
为了追求战力,柳如烟主动放弃渡劫,转为散仙。
八百四十四岁,历九劫。
父亲在得知自己加入阴阳宗后一病不起,没几年就去世了。也好,不用她亲自下手,省了很多麻烦。
在今后的二十年里,柳如烟的目光投射到了白发祖师带回的那个孩子上,于是她开始布局。
当年逃走的那道人魂居然活了下来,还拜入了天剑山庄。所以她设计让柳如霜对燕云疏产生情愫。
在书房让燕云疏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,随即抓他一个现行,给予燕云疏极大的压力。
谢臻阳求子之事世人皆知,燕云疏又恰巧能够炼制伟哥。再加上自己手握那个侍女的性命,燕云疏没法直接脱身,自然会趁此机会向天剑山庄求助。
以伟哥的价值,燕云疏很可能会得到老庄主的亲自照顾。
所以在“流霞”上,柳如烟向燕云疏出手了。
果不其然,柳如霜怀着对燕云疏的愧疚与爱意,替后者挡下了那一击。
随后,祖凤脱困,祭酒开天,剑首降临。
得知自己的希望被困于寒渊之下后,谢臻阳很是愤怒。
趁此时机,她召出与剑庄早有恩怨的沈惊寒,给了老庄主一个很好的发泄对象。
至此,寒帝受创,自己也站在了昔日师尊的面前,只需一念便可取之性命。
但是……
“给我闭嘴!”柳如烟猛地抬起头,怒吼道。
身后万丈法相随之引动,一道横贯天地的热浪硬生生地将整座永冬岭劈开。
为什么?为什么这个人眼中没有一丝懊悔,或者愤怒?
那到底是什么眼神?
八百多年前,父亲向沈惊寒恳求时,自己跪在后边,偷偷抬起头瞄了一眼。
当时,这个男人就是在用这个眼神看着她。
怜悯。
“我,不,需,要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