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在发怒时确实很需要一个发泄的对象，祖凤就成为了这个倒霉鬼。

　　一道炽焰夹着凤鸣就落在永冬岭上。

　　赤袍女子跌跌撞撞地从焰火中跑出来，身后拖着两张巨大的火翼，一道狰狞的剑痕将她几近腰斩。

　　“祖凤法相……你是凤族附庸？刚刚就是你解除的禁阵。”女子看着柳如烟，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。

　　两道剑光也姗姗来迟，无尘白虎二人出现在一旁。

　　“你是散仙吧……快，快跟我联手！”祖凤怒声道：“兽族诸部已然压境增援，只要逃出这里我们就能获救了。”

　　从禁阵脱困后，她还没来得及恢复实力，就被两名剑仙联手镇压，打得十分憋屈。

　　仓皇逃离之下，又中了同为妖祖的谢山君全力一剑，她直接因此遭到重创。

　　看着柳如烟低着头，对自己的话充耳不闻，祖凤心中又惊又怒。

　　“你耳朵聋了吗，我说……”

　　“吵死了。”

　　柳如烟抬起头，眸中不带一丝情感，与祖凤四目相对。

　　祖凤还没来得及反应，一只羽翼就被齐根斩断，在空中化为飞灰。

　　不再理睬一脸惊惧的罪凤，柳如烟转首看向沈惊寒。

　　“即已称祖，又为何散道？”柳如烟平声问道。

　　寒帝笑道：“称祖？只有一个人踏上的道，无论有多么宽敞，也令人感到索然无味。成为这样的一道之祖，又有何意义？”

　　柳如烟摇摇头：“求仙之路本就是孤独的，这不是理由。”

　　沈惊寒的目光投向柳如烟身后，原本空洞无光的双瞳渐渐泛起波澜。

　　“合道之后，总会有一道身影出现在我的识海之中。我很想将他彻底祛除，却始终没有成功。而那道身影却在我一次次的打压下逐渐壮大，直至化成可怖的心魔，我再也无法将其击倒。”

　　“这时，我才发觉，像无情道这种违背天道人伦的大道，本就不该出现。而我们踏上无情道存在的意义，或许并不在于前进。”

　　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迷茫：“那是在于什么？”

　　“在于回首。”

　　柳如烟身形微颤，面露痛苦之色。

　　按沈惊寒的说法，自己即使合道成功，最后也会败于心魔。这无关实力的高低，而是天道使然。那自己走上这条注定没有结果的大道又有什么意义呢。

　　她相信师尊不会欺骗自己。

　　但是沈惊寒可以回头，自己呢？

　　柳如烟惨笑一声：“父亲已经被我气死了，化神时分出的人魂也被我打落寒渊，这会应该也变成了冰雕。我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。”

　　沈惊寒微微一笑：“大道五十，天衍四九。天意既然截断了无情道，又怎会把它的退路堵死？”

　　“我说了，回首。”

　　柳如烟转过身，目光呆住了。

　　一脸怒容的柳如霜正看着她。

　　啪！

　　还没等她反应过来，一个巴掌就扇在了柳如烟脸上。

　　后者摸了摸面颊，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柳如霜。

　　“这一下，是因为你欺骗我的感情！”

　　啪！

　　“这一下，是因为你居然敢拿燕云疏当诱饵！”

　　感受到几位剑尊奇怪的目光，燕云疏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。

　　啪！

　　“这一下，是因为你欺师灭祖……可以吗？”

　　柳如霜说到一半，突然意识到沈惊寒就在边上看着，小心翼翼地问道。

　　“可以的。”沈惊寒笑道：“谢谢你帮我教训徒弟。”

　　柳如霜放下扬起的右掌，扑进柳如烟怀中失声痛哭起来。

　　“我从小无父无母，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。庄里的师兄师姐们都对我照顾有加，但是我真的很想体验一下亲情的感觉，我一直很想让你成为我真正的姐姐呀，可是我没有想到……”

　　听着她的哭诉，两行清泪从柳如烟面颊滚落。

　　或许柳如烟真的意识到了，这些年的自己究竟错过些什么。

　　燕云疏看着两人，心中感慨万分。

　　女人的心思，果然不是他这种直男可以理解的。

　　特别是柳如霜，明明她的好姐姐刚刚还在想方设法地把她置于死地喂！

　　这会就抱在一起，开始互诉心肠了？

　　祖凤跪坐在地，眼神空洞。她的双手被一对绳圈捆住，俨然一副落魄战俘的模样。

　　你别说，这副姿态还别有一番风味。

　　不对！燕云疏心中一凛，随即低头苦笑起来。

　　自从修炼了混沌炼阳诀，燕云疏觉得自己的肾源又有所增长。

　　这对于自己来说，就是妥妥的副作用吧！

　　现在的燕云疏，心中颇有一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悲凉。

　　想到这，燕云疏看向一边的沈惊寒。

　　这一战，自己好歹把柳如霜从寒渊底下带了出来，阻止了柳如烟一条路走到黑，也算是劳苦功高了吧。

　　这位寒帝想必不会不愿意给自己透露一些成仙的小妙招。

　　一念至此，燕云疏走向沈惊寒，没想到被一袭白发擦身而过，竟是捷足先登了。

　　“你的回答还算老实嘛。”花袭人笑吟吟地看着沈惊寒，骨子里透着的魅意，才让人想起来这家伙还是合欢宗的太上宗主。

　　“什么不为前进为回首，说得这么好是讲给谁的呀？”

　　沈惊寒没有言语，只是一把将花袭人搂入怀中。

　　烟霜姐妹的搂抱只会让人们觉得香艳无比。至于看着两个大男人站在面前卿卿我我，燕云疏只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。

　　他这下知道柳如霜口中的“传闻”指的是什么。也知道为什么合欢宗内，从没有听说过哪个女人有过跟太上宗主双修的经历了。

　　自家祖师压根就不喜欢女的吧！

　　“这就是仙人风范啊。”

　　见鬼了，无尘剑尊居然目不转睛，看得津津有味。

　　“超脱世俗认可的情感，何尝不是一种仙人姿态……燕小友，你面色不太好，不如让你家祖师看看？白发祖师的祝由术可是在诸界鼎鼎有名的。”

　　“多谢前辈关心，晚辈并无大碍，只是突然记起，故乡的蔷薇花又开了，想回去看看。”燕云疏恭敬道，心里打定主意以后要离无尘剑尊远些。

　　至于他的爱徒嘛，自己还是要多多照顾的。

　　琉璃破碎般的声音从天幕传来，道道仙舟从云海中浮现。

　　无数流光落下，将渐晚的天空照映得如同白昼，像极了前世的烟火。

　　“真美啊。”

　　燕云疏喃喃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