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信陵君留赵十年 墨羽劝归说大义
一、邯郸流寓
白起死后的第二年,信陵君还是没有回魏国。
他自窃符救赵之后,便一直留在邯郸。魏安釐王对他又恨又怕——恨他擅自调动军队,怕他在赵国拥兵自重,威胁自己的王位。魏王几次派人来召他回去,都被信陵君婉拒了。
“无忌不敢回去。王兄疑心太重,回去也是死路一条。”
信陵君在邯郸城东买了一处宅子,不大,但清静雅致。院中种着几丛青竹,风过时沙沙作响。他的门客大多散了,只剩下侯嬴、朱亥等几个老面孔。侯嬴已经去世,朱亥去了代郡跟墨羽,信陵君身边只剩下一二十个忠心耿耿的门客。
他每日读书、练剑、下棋、喝酒,看上去悠闲自在,但眼中的忧郁却越来越浓。他常常一个人站在院中,望着南方的天空发呆——那是魏国的方向。
墨羽这次从代郡来邯郸,就是来看信陵君的。
二、故人重逢
墨羽走进信陵君的宅院时,信陵君正在院中的石桌旁下棋。
对手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门客,棋力平平,被杀得丢盔弃甲。信陵君显然心不在焉,一边下棋一边喝酒,酒壶已经空了大半。
“君上好雅兴。”墨羽走进来,拱手道。
信陵君抬起头,看到墨羽,眼中闪过一丝亮光,连忙站起身来。
“墨巨子!你来了!快坐,快坐!”
墨羽在他对面坐下。信陵君挥手让老门客退下,亲自给墨羽倒了一杯酒。
“墨巨子,代郡那边还好吗?”
墨羽道:“还好。赵虎守边,匈奴不敢南下。长城又修了一段,比去年更坚固了。”
信陵君点头:“赵虎是个好将军。可惜赵国不会用人。”
墨羽看着他,开门见山:“君上,你在邯郸住了几年了?”
信陵君一愣,想了想:“从窃符救赵算起,快十年了。”
“十年。”墨羽重复了一遍,“君上不想回魏国吗?”
信陵君的笑容僵住了。他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,苦笑了一声。
“回去?墨巨子,无忌怎么回去?王兄不信任无忌,朝中的大臣排挤无忌,百姓也视无忌为叛徒。回去,就是死。”
墨羽道:“君上回去,不一定会死。魏国现在处境艰难,秦国年年进犯,割地求和,百姓怨声载道。魏王需要你。”
信陵君摇头:“他不需要。他宁可割地求和,也不肯让无忌掌兵。他怕无忌篡位。”
墨羽沉默了片刻,道:“君上,墨羽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请说。”
“你是想在邯郸安乐地度过余生,还是想回魏国,为魏国的百姓做点事?”
信陵君的手微微颤抖。他低下头,看着酒杯中自己的倒影——那张曾经英俊的面容,如今已爬满了皱纹和沧桑。
“墨巨子,无忌……无忌不知道。”
三、大义
墨羽没有急着劝他,而是在邯郸住了下来。
他白天去信陵君的府上,与信陵君下棋、喝酒、聊天;晚上回到住处,与苏瑶商量对策。
苏瑶问他:“你觉得信陵君会回去吗?”
墨羽道:“会。”
苏瑶问:“为什么这么肯定?”
墨羽道:“因为他不是一个贪图安逸的人。他留在邯郸,不是怕死,是不知道回去之后能做什么。只要让他看到回魏国的意义,他一定会回去。”
苏瑶点头:“那你打算怎么让他看到?”
墨羽笑了笑:“带他去见一些人。”
四、邯郸百姓
第二天,墨羽邀请信陵君去邯郸城中走走。
信陵君很久没有出过府门了,犹豫了一下,还是答应了。
两人换上平民的装束,沿着邯郸城的大街小巷慢慢走。
街上很热闹。商贾在叫卖,孩子在追逐,老人在晒太阳。但信陵君注意到,很多人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愁苦。一个卖菜的农妇蹲在路边,面前摆着几把蔫了的青菜,眼神空洞地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。
墨羽蹲下来,问:“大娘,这些菜怎么卖?”
农妇抬头看了他一眼,木然道:“三文钱一把。”
墨羽掏出几枚铜钱,买了两把。农妇接过钱,机械地点头致意。
信陵君问:“大娘,你怎么了?有什么心事吗?”
农妇的眼泪忽然涌了出来,止都止不住。
“我的儿子……被征去当兵了。他才十六岁,什么都不懂。秦国人来打仗,他怎么能打得过?我怕……我怕再也见不到他了。”
信陵君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。
他们又走了一段路,来到一座破旧的院子前。院中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。墨羽没有进去,只是站在门口,看着信陵君。
信陵君推开门,看到院中停着一口薄棺,一个老妇人趴在棺材上哭得死去活来。旁边的人说,她的儿子在之前的邯郸之战中阵亡了,尸体昨天才从战场上找到,运回来。
信陵君站在院中,久久不语。
墨羽走到他身边,低声道:“君上,这样的哭声,在魏国每天都能听到。秦军年年进犯,魏国的百姓年年有人死去。他们的儿子、丈夫、父亲,被征去打仗,很多人再也没有回来。君上,你能忍心看着这些吗?”
信陵君的拳头握紧了,青筋暴起。
五、侯嬴的遗言
回到府中,信陵君独自坐在书房里,一夜未眠。
第二天清晨,墨羽再次来访。信陵君请他在书案前坐下,摊开一卷帛书。
“墨巨子,这是侯先生临终前写给无忌的信。无忌一直没有打开。今天,无忌想跟你一起看。”
墨羽接过帛书,展开。
侯嬴的字迹工整而有力,虽然写在临终前,却没有半分潦草。
“信陵君亲启:
老朽时日无多,有些话,再不说就来不及了。
君上在邯郸住了这些年,老朽知道君上的苦衷。王兄猜忌,朝臣排挤,回去也是凶多吉少。但老朽想问君上一句——君上怕死吗?
老朽知道,君上不怕死。窃符救赵,君上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。那君上怕什么?怕被误解?怕被冤枉?怕拼尽全力却得不到回报?
君上,老朽活了快七十年,见过无数人。有的人活着,像死了;有的人死了,像活着。君上若在邯郸了此残生,天下人不会骂君上,因为君上已经为天下做过太多。但君上自己,会原谅自己吗?
魏国的百姓在受苦。他们每天都在盼着,盼着有一个人能站出来,带他们走出困境。那个人,不是魏王,不是朝中的那些奸臣。那个人,是君上。
君上,回去吧。哪怕回去之后被王兄杀了,至少你试过了。魏国的百姓会记住你,天下的百姓会记住你。老朽在九泉之下,也会为君上喝彩。”
信陵君读完信,泪流满面。
墨羽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。
过了很久,信陵君抬起头,擦干眼泪,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“墨巨子,无忌决定了。回魏国。”
六、魏王的犹豫
信陵君回到大梁的消息,震动了魏国朝堂。
魏安釐王又惊又喜又惧。喜的是弟弟终于回来了;惊的是不知道他回来要做什么;惧的是他在赵国经营多年,门客众多,若想造反,谁能挡得住?
朝堂上,大臣们议论纷纷。有的说信陵君是“忠臣”,有的说他是“奸臣”,有的说应该“重用”,有的说应该“提防”。魏王听得心烦意乱,拍着御案吼道:“都不要吵了!”
他单独召见了信陵君。
兄弟俩在宫中相见,已经有十年了。
魏王老了,比信陵君老得更快。他的头发全白了,脸上的皱纹比信陵君多一倍,眼神中满是疲惫和猜忌。
“无忌,你回来做什么?”魏王的声音沙哑。
信陵君跪在殿中,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。
“王兄,无忌回来,是想帮王兄守住魏国。”
魏王冷笑:“守住魏国?你有兵吗?你有将吗?你有粮吗?”
信陵君道:“无忌没有兵,没有将,没有粮。但无忌有一颗心。魏国的百姓,也需要一颗心。”
魏王沉默了。
信陵君继续道:“王兄,魏国这些年,割地求和,丧权辱国。百姓怨声载道,将士离心离德。再这样下去,魏国迟早会亡在秦国人手里。无忌不忍心看到那一天。所以无忌回来了。王兄若信得过无忌,给无忌一支军队,无忌去守边。王兄若信不过无忌,无忌就在大梁养老,不出府门一步。”
魏王看着信陵君,看了很久。
他想起小时候,兄弟俩一起读书、一起练剑、一起捉弄太傅。那时无忌笑得很开心,眼睛像星星一样亮。如今,那双眼睛还是亮的,但里面装满了沧桑和坚定。
“寡人……信你。”魏王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寡人给你十万兵,你去守边。”
信陵君再次磕头:“臣,领旨。”
七、整军备战
信陵君接手魏国军务后,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整顿军纪。
他裁撤了一批贪生怕死的将领,提拔了一批年轻有为的军官。他严惩克扣军饷的贪官,亲自将军饷发到士兵手中。他与士兵同吃同住,一起训练,一起吃苦。
士兵们很快爱上了这位公子。他们发现,信陵君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贵族,而是愿意跟他们一起摸爬滚打的兄弟。
墨羽在代郡听到信陵君的消息,欣慰地笑了。
苏瑶问他:“你笑什么?”
墨羽道:“信陵君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。他不是在魏国做官,而是在为魏国的百姓做事。这才是我认识的信陵君。”
苏瑶道:“你说服了他。”
墨羽摇头:“不是我说服了他,是侯先生的信说服了他。侯先生虽然不在了,但他留的话,比任何人的话都有分量。”
八、代郡的春天
春天来了,冰雪消融,长城脚下的野花开了。
墨羽站在长城上,望着南方的天空。
苏瑶走过来,站在他身边。
“在看什么?”
“在看魏国的方向。”
“信陵君会成功的。”
墨羽点头:“会。他是一个能成事的人。但他太累了。一个人扛着整个魏国,太重了。”
苏瑶道:“你不是也一个人扛着整个墨家吗?”
墨羽摇头:“我不是一个人。我有你,有赵虎,有钟无艳,有白灵,有朱亥,有田襄,有公输般,有赵简,还有千千万万的墨家弟子。我不是一个人。”
苏瑶握住他的手:“所以信陵君也不是一个人。他有他的门客,有魏国的百姓,还有你这个朋友。”
墨羽微微一笑,望着远方。
南方的天空中,有一群大雁排成人字形,向北飞来。
春天,真的来了。
这正是:
信陵留赵整十载,墨羽劝归说大义。
街巷哭声动公子,侯嬴遗书催人涕。
魏王兄弟终释疑,十万精兵付无忌。
整军备战边疆固,代郡春回雁北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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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第65回完)
下一回预告:第66回“墨家巨子传衣钵田襄继位掌兼爱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