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墨家巨子传衣钵 田襄继位掌兼爱字数:约4100字一 岁月不饶
一、岁月不饶人
代郡的春天来得晚,去得也快。
墨羽站在长城上,望着北方尚未完全消融的积雪,忽然感到一阵眩晕。他扶着城墙垛口,闭目片刻,眩晕才渐渐退去。
苏瑶走过来,看到他的脸色,眉头微皱。
“又头晕了?”
墨羽笑了笑:“不碍事。站久了,风吹的。”
苏瑶没有拆穿他。她知道,墨羽的身体大不如前了。这些年奔波劳碌,受过无数次伤,又没有好好休养,积劳成疾。他虽然才五十出头,但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。
“墨羽,有件事我想跟你说。”苏瑶的声音很轻。
“你说。”
“你该考虑继承人了。”
墨羽沉默了片刻,缓缓点头:“我知道。只是还没有想好。”
苏瑶道:“田襄跟了你二十多年,从孙膑推荐他到现在,他从来没有让你失望过。论才能,论品行,论威望,他都是最合适的人选。”
墨羽望着远方的天空,叹了口气。
“田襄确实合适。但墨家的担子太重了,我怕他扛不起来。”
苏瑶道:“你当年接巨子之位时,才十九岁。田襄现在四十多岁了,比你当年成熟得多。你扛得起来,他也能。”
墨羽沉默了很久,终于点头:“好。回去之后,我跟田襄谈谈。”
二、田襄
田襄接到墨羽的信,从齐国日夜兼程赶到代郡。
他比几年前老了许多,鬓角的白发多了,眼角的皱纹深了,但精神还好。他穿着一身灰衣,腰佩短剑,步伐稳健,看上去不像一个文士,倒像一个久经沙场的将军。
“巨子,您找我?”田襄拱手。
墨羽请他坐下,让苏瑶上茶。
“田襄,你跟了我多少年了?”
田襄想了想:“二十三年了。当年弟子从齐国赶到魏国,给巨子送孙膑先生的信,那时弟子才二十出头。”
墨羽点头:“二十三年,不短了。你从一个小小的信使,做到了墨家的副巨子。这些年,墨家的事务大多是你在打理,我只是在大的方向上把把关。”
田襄低下头:“弟子做得不够好。”
墨羽摇头:“你做得很好。比我想象的还好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对着田襄。
“田襄,我想把巨子的位子传给你。”
田襄猛地抬起头,脸色大变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“巨子!弟子何德何能!弟子万万不敢!”
墨羽转过身,看着他:“田襄,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。这是墨家数千弟子的共同心愿。你德才兼备,深孚众望。这二十多年,你为墨家付出的心血,大家都看在眼里。你不接这个位子,还有谁能接?”
田襄的眼泪涌了出来:“巨子,您还年轻,还能再带我们三十年。弟子……弟子不敢想这件事。”
墨羽扶起他,看着他的眼睛,缓缓道:“田襄,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。再撑几年可以,但撑不了三十年。墨家不能没有准备。我先把位子传给你,你熟悉几年,等你能独当一面了,我就退下来。这样,墨家不会因为换人而动荡。”
田襄泣不成声,重重地磕了三个头。
“巨子,弟子……弟子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!”
三、传承大典
三个月后,墨家传承大典在代郡的长城脚下举行。
没有鼓乐,没有宴席,没有宾客。只有墨家的弟子们,整整齐齐地站在长城下,望着高台上的墨羽和田襄。
墨羽手中握着兼爱剑。这把剑跟了他三十多年,剑鞘上的漆已经磨掉了大半,露出下面的木纹。剑身依旧锋利,但剑柄上缠着的布条已经换了无数次。
“兼爱剑,是墨翟先祖传下来的。”墨羽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这把剑,不是杀人的剑,而是止杀的剑。它跟随我三十多年,陪我走遍了七国,经历了无数生死。今天,我要把它传给田襄。”
他将剑双手递给田襄。
田襄跪在地上,双手高举,接过兼爱剑。剑身沉重,他的手微微颤抖。
“田襄,从今天起,你就是墨家巨子。你要记住——兼爱非攻,不是空话,是行动。墨家的根在民间,不在朝堂。墨家的心向着百姓,不向着权力。墨家的剑,用来保护弱小,制止战争,绝不滥杀无辜。”
田襄的声音哽咽:“弟子……弟子谨记!”
墨羽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,展开,高声诵读。
那是墨家的《兼爱》篇,墨羽一字一句地读着,声音在长城下回荡。
“兼相爱,交相利。视人之国若视其国,视人之家若视其家,视人之身若视其身……”
数百名墨家弟子齐声跟读,声音洪亮,震动了长城。
苏瑶站在人群中,看着墨羽的背影,眼眶湿润了。
这个男人,从十九岁接过巨子之位,到如今五十多岁,三十多年的风雨兼程,他从未放弃过自己的信念。他受过无数次伤,失去过无数个朋友,被人误解、被人排挤、被人陷害,但他从来没有后悔过。
今天,他终于把担子交给了下一代。
他累了吗?也许吧。但他不会停下来。因为兼爱非攻的路,还很长。
四、墨羽的嘱托
大典结束后,墨羽把田襄叫到住处,单独谈了很久。
“田襄,我接下来说的话,你要记在心里。”
田襄正襟危坐:“巨子请说。”
“第一,秦国迟早会统一天下。这是大势,谁也挡不住。墨家不能与秦国硬碰硬,但也不能做秦国的走狗。你要在夹缝中求生存,保持独立,守住墨家的底线。”
“第二,墨家的根基在民间。不管天下怎么变,只要你心里装着百姓,百姓就会支持你。有了百姓的支持,墨家就不会亡。”
“第三,权力是毒药。墨家不涉朝堂,不入权力,这是老规矩,不能破。谁破了,谁就会毁掉墨家。你要看好弟子们,不要让他们被权力腐蚀。”
“第四,兼爱非攻不是一个人的事。你要多培养年轻人,让他们接替你们。一代接一代,薪火相传。只要还有人在坚持,兼爱非攻就不会灭。”
田襄一一记下,郑重地点头。
墨羽说完这些,长长地吐了一口气,像是放下了千钧重担。
“田襄,从今天起,你要叫我‘墨羽’了。你是巨子,不能再叫我‘巨子’。”
田襄摇头:“弟子做不到。您永远是弟子的巨子。”
墨羽笑了笑,没有再坚持。
五、苏瑶的陪伴
传承大典后的日子,墨羽难得地闲了下来。
他把墨家的日常事务全部交给了田襄,自己只在大事上过问。他每天早起练剑,然后读书、写字、下棋,偶尔去长城上走走,跟苏瑶聊聊天。
苏瑶问他:“闲下来,习惯吗?”
墨羽道:“不习惯。总觉得有什么事没做。”
苏瑶笑道:“你就是个劳碌命。让你歇着,你反而难受。”
墨羽也笑了:“也许吧。不过,能跟你在一起,闲下来也没什么不好。”
苏瑶的脸微微一红。两人虽然相伴三十多年,早已老夫老妻了,但墨羽偶尔说一句暖心的话,她还是会觉得不好意思。
“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些了?”苏瑶低声问。
墨羽握住她的手:“不是学会的。是一直想说,以前没时间说。”
苏瑶靠在他的肩上,望着远方的长城和天空。
“墨羽,你说,我们这辈子,值不值?”
墨羽想了想,道:“值。我们做了很多事,帮了很多人。虽然天下没有太平,但至少我们努力过。等到我们老了、走不动了,可以跟孩子们说——你们的爷爷奶奶,没有白活。”
苏瑶的眼泪无声地滑落,但嘴角是上扬的。
六、赵虎的感慨
赵虎也老了。
他比墨羽大几岁,快六十了。头发全白,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,手上的茧子厚得像一层铠甲。但他的身板依然挺直,眼睛依然有神,嗓门依然洪亮。
这一天,赵虎来墨羽的住处喝酒。
两人坐在院中的石桌旁,一壶浊酒,两碟小菜,边喝边聊。
“墨兄,你说俺这辈子,算不算一个好将军?”赵虎问。
墨羽道:“算。你守了代郡这么多年,匈奴不敢南下,百姓安居乐业。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。”
赵虎咧嘴笑道:“俺这辈子最得意的事,不是打了多少胜仗,是跟着你干了这么多年。你让俺知道,当将军不只是打仗,还要保护百姓。你让俺知道,什么叫‘兼爱非攻’。”
墨羽摇头:“你没有跟着我干。你是我的朋友,不是我的下属。你做的事,是你自己选的。你保护了代郡的百姓,这就是兼爱非攻。”
赵虎的眼眶红了,端起酒碗,一饮而尽。
“墨兄,俺敬你!”
墨羽也端起酒碗,一饮而尽。
七、朱亥的成长
朱亥也来了。
他在墨家待了几年,从一个杀猪的莽夫,变成了非攻之师的副统领。他的刀法更加精进,不仅能杀猪,也能杀敌。但他没有忘记墨羽教他的道理——刀不是用来杀人的,是用来保护人的。
“巨子,俺敬您!”朱亥端着酒碗,声音哽咽。
墨羽接过酒碗,喝了一口,道:“朱亥,你以后要叫田襄‘巨子’了。”
朱亥一愣:“那您呢?您不当巨子了?”
墨羽笑道:“我老了,该歇歇了。田襄年轻有干劲,墨家在他手里,会更好。”
朱亥的眼泪掉了下来:“巨子,您不能不当巨子。您不当巨子了,俺们怎么办?”
墨羽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你还是你,我还是我。我只是不掌权了,不是不在了。我还在代郡,你随时可以来找我喝酒。”
朱亥擦着眼泪,重重地点头。
八、长城的黄昏
夕阳西下,墨羽和苏瑶并肩站在长城上。
身后的营地中,弟子们在操练,喊杀声震天。远处的田野中,百姓们正在收麦子,笑声和歌声随风飘来。
墨羽望着这一切,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宁静。
“苏瑶,你说,兼爱非攻真的能实现吗?”
苏瑶想了想,道:“也许不能。但至少,我们在做。做总比不做好。”
墨羽点头:“你说得对。做总比不做好。”
他望着远方的天空,夕阳将云彩染成了金色和红色,美得像一幅画。
“老巨子,你看到了吗?墨家还在,兼爱非攻还在。你的弟子没有给你丢脸。”
苏瑶靠在他的肩上,轻声道:“老巨子会为你骄傲的。”
墨羽微微一笑,揽住她的肩。
长城上的风,吹动了两人的衣袂。
远处的烽燧中,士兵点燃了火把。火光在暮色中闪烁,像一颗颗星星,落在大地上。
这正是:
岁月不饶墨羽身,长城高处眩晕临。
田襄继位掌兼爱,兼爱剑传二十春。
巨子重托言切切,红颜相伴意深深。
赵虎朱亥皆垂泪,代郡黄昏照古今。
(第66回完)
下一回预告:第67回“秦灭六国势难挡墨家分流各西东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