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白起撤兵秦国乱范雎进谗杀名将
一、咸阳暗流
白起撤兵回秦后,没有受到想象中的嘉奖。
秦昭襄王虽然嘴上说着“将军辛苦了”,但眼神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白起在邯郸城下无功而返,这是他军事生涯中少有的败绩——虽然没有大败,但围城数月未能攻克,对“常胜将军”的名声是一个不小的打击。
更让白起不安的是,丞相范雎对他的态度变了。
范雎是魏国人,早年在魏国受过奇耻大辱,逃到秦国后凭借智谋步步高升,最终取代了魏冉的位置,成为秦国朝堂上最有权势的人。此人心胸狭窄,睚眦必报,谁得罪了他,他一定要找机会报复。
白起与范雎之间本无仇怨。但白起在邯郸城下曾对部下说过一句话:“范雎这个人,只会耍嘴皮子,不懂打仗。”这话传到了范雎耳朵里,范雎便记恨在心。
“武安君,这次征赵,将军辛苦了。”范雎在朝堂上笑眯眯地说,“可惜未能攻下邯郸。不过没关系,下次再去就是。”
白起冷冷地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
秦昭襄王问:“武安君,依你之见,赵国还能打吗?”
白起道:“能打。但不是现在。赵国经此一役,举国同仇敌忾,士气正盛。现在去打,得不偿失。臣建议休整一年,待赵国疲惫之后再动手。”
范雎笑道:“武安君何必长他人志气,灭自己威风?秦军甲于天下,赵国不过是残兵败将,何须等一年?”
白起看了范雎一眼,淡淡道:“丞相若觉得容易,可以亲自带兵去打。”
范雎的笑容僵住了。
秦昭襄王打着圆场:“好了,好了,此事以后再议。”
二、范雎的阴谋
范雎回到府中,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。
他的门客中有一个叫蔡泽的,是燕国人,足智多谋。蔡泽见范雎面色不悦,问道:“丞相为何事烦恼?”
范雎冷哼一声:“白起这个莽夫,仗着打了几个胜仗,就不把本相放在眼里。今日在朝堂上,他竟然当着大王的面让本相下不来台。此人不除,本相难安。”
蔡泽想了想,道:“丞相,白起手握重兵,在军中威望极高。若要动他,不能硬来。只能智取。”
范雎问:“怎么智取?”
蔡泽道:“白起与大王之间,已经有裂痕了。邯郸之围无功而返,大王心中未必没有芥蒂。丞相只需在大王面前多进言,说白起‘拥兵自重’、‘居功自傲’、‘不听王命’。大王听多了,自然会起疑心。”
范雎点头:“这倒是个办法。但光有疑心不够,还要有证据。”
蔡泽笑道:“证据?白起打了那么多胜仗,杀了那么多人,仇家遍天下。随便找几个人,编几句证词,不就是证据吗?”
范雎嘴角微扬:“好。你去办。”
三、白起的警觉
白起虽然是个武将,但并不愚钝。
他察觉到范雎在朝堂上对自己越来越不友善,也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,说范雎在大王面前进谗言,说他有“不臣之心”。
白起对副将说:“寡人这辈子,杀了那么多人,从来没有怕过。但寡人现在有点怕了。不是怕死,是怕死在自家人手里。”
副将不解:“将军何出此言?”
白起苦笑:“你不懂。朝堂上的刀,比战场上的刀更锋利。战场上的刀,一刀下去,死的是敌人;朝堂上的刀,一刀下去,死的是自己人。”
副将道:“将军要不要去跟大王解释一下?”
白起摇头:“解释什么?解释寡人没有不臣之心?大王若不信,解释也没用;大王若信,不解释也没用。”
副将沉默了片刻,道:“将军,属下听说墨家在代郡有据点。墨羽那个人,说话有分量。要不要请他帮忙,在大王面前说几句话?”
白起想了想,摇头:“不必了。墨羽是墨家巨子,不问朝政。让他掺和进来,对他不好。”
副将叹了口气。
四、秦昭襄王的猜忌
秦昭襄王对白起的猜忌,不是一天形成的。
白起打胜仗太多,功劳太大,声望太高。军中只知有白起,不知有秦王。这对任何一个君主来说,都是不能容忍的。
范雎的谗言,不过是火上浇油。
“大王,臣听说白起在军中常说,‘秦国能有今天,全靠寡人打仗’。这话是什么意思?难道秦国的基业,不是历代先王积累的,而是他白起一个人打下来的?”
秦昭襄王的脸色很难看。
范雎继续道:“还有,臣听说白起在邯郸城下对部下说,‘大王不懂打仗,只会瞎指挥’。这话若是传到军中,士兵们会怎么想?他们还会把大王放在眼里吗?”
秦昭襄王的拳头握紧了。
“够了。”他的声音低沉,“寡人知道了。”
范雎知道,种子已经种下了。
五、贬黜
几个月后,秦昭襄王下了一道诏书:武安君白起“居功自傲,不敬君上”,贬为庶人,流放阴密。
白起接到诏书时,正在军营中操练士兵。他看着诏书,沉默了很久,然后将诏书放在案几上。
“臣,领旨。”
副将跪在地上,泪流满面:“将军!您为大秦打了半辈子仗,立下赫赫战功,他们怎么能这样对您?”
白起扶起他,声音平静:“不要哭。寡人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。”
副将问:“将军,您不恨吗?”
白起望着天空,缓缓道:“恨?恨谁?恨大王?大王没有错。任何一个君主,都不会容忍一个功高震主的将军。恨范雎?范雎也没有错。他只是做了他该做的事。恨来恨去,只能恨自己。恨自己打了太多胜仗,杀了太多人。杀孽太重,终究要还的。”
他脱下铠甲,解下佩剑,交给副将。
“这些东西,留给军中。做个念想。”
副将接过铠甲和佩剑,泣不成声。
白起乘着一辆破旧的马车,在几个老兵的护送下,离开了咸阳。
没有人为他送行。咸阳城中的百姓,有的怕他,有的恨他,有的漠不关心。只有几个跟他出生入死的老兵,默默地跟在马车后面,走了一程又一程。
六、杜邮
白起走到杜邮时,秦昭襄王的使者追上了他。
使者手中捧着一道诏书和一柄剑。
白起看到那柄剑,什么都明白了。
使者打开诏书,宣读:“武安君白起,抗命不尊,心怀怨望,赐死。钦此。”
白起跪在地上,听完了诏书,缓缓站起身来。
他接过那柄剑,拔出剑鞘。剑身雪亮,映出他的面容——苍老、疲惫、满是不甘。
“寡人……臣领旨。”
使者退后几步,低着头,不敢看他。
白起握着剑,对那几个老兵说:“你们回去吧。不要跟着寡人了。”
老兵们跪在地上,哭得像个孩子。
白起走到路边的一棵大树下,坐下,背靠着树干。
他举起剑,横在颈前。
“墨羽,你说寡人走了一条错的路。也许你是对的。但寡人回不了头了。”
剑刃划过喉咙,鲜血喷涌而出。
一代名将,就此陨落。
白起死时,年仅五十余岁。他一生征战无数,斩首百万,却死在了自己人的刀下。
消息传到六国,百姓们奔走相告,欢呼雀跃。赵国的百姓在街上放鞭炮,楚国的百姓在庙里烧香,魏国的百姓在酒楼里喝酒庆祝。
“白起死了!那个杀人狂魔终于死了!”
只有墨羽,在代郡听到白起的死讯时,沉默了许久。
苏瑶问他:“你不高兴吗?”
墨羽摇头:“不高兴。”
苏瑶不解:“白起杀了那么多人,死了不是应该高兴吗?”
墨羽道:“白起死了,还会有张起、王起。只要秦国还在扩张,只要战争还在继续,就会有无数个白起。杀一个白起,解决不了问题。”
苏瑶看着他的眼睛,渐渐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
墨羽道:“我在想,白起临死前,有没有后悔。”
七、墨羽的叹息
白起死后,墨羽收到了赵简从秦国传回的一份密报。
密报详细记录了白起被赐死的经过——范雎的谗言、秦昭襄王的猜忌、白起在杜邮自杀的场景。密报的最后,抄录了白起临终前说的一句话:“我固当死。长平之战,赵卒降者数十万人,我诈而尽坑之,是足以死。”
墨羽反复读着这句话,心中五味杂陈。
白起知道自己该死。不是因为他得罪了秦王,不是因为他功高震主,而是因为他在长平杀了四十万降卒。临死前,他终于承认了。
苏瑶问:“他在后悔?”
墨羽点头:“也许吧。一个人临死前,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功劳,而是自己的罪孽。这说明,他不是没有良心。只是他的良心,被权力和战争蒙蔽了。”
朱亥在一旁闷声道:“巨子,白起死了,秦国是不是就没那么强了?”
墨羽摇头:“不会。白起死了,秦国还有王龁、王陵、蒙骜。秦国的强大,不是靠一个人,而是靠制度、靠国力、靠民心。只要这些不变,秦国的铁蹄就不会停下。”
钟无艳道:“那咱们怎么办?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秦国把六国都吞了吧?”
墨羽道:“能拖就拖。每拖一年,就能救下成千上万的人。总有一天,会有人站出来,挡住秦国的铁蹄。”
白灵淡淡道:“谁能挡住?”
墨羽沉默了片刻,道:“也许不是一个人。也许是一群人。也许不是刀兵,也许是别的什么。”
八、代郡的风雪
白起死后的那个冬天,代郡格外寒冷。
大雪封山,道路不通。赵虎的边防军和墨家的非攻之师都被困在营地中,哪儿也去不了。
墨羽坐在屋中,烤着炭火,看着窗外的雪景。
苏瑶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,放在他面前。
“又在想白起?”
墨羽点头:“我有时候想,如果白起不是生在秦国,而是生在赵国、魏国,他会是什么样的人?”
苏瑶道:“也许还会是一个将军。也许还会杀人无数。”
墨羽道:“也许吧。但至少,他不会杀那么多人。秦国的制度,奖励军功,斩首越多,赏赐越多。白起杀人,不只是为了打仗,也是为了升官。这是制度的问题,不是人的问题。”
苏瑶在他身边坐下:“你想改变秦国的制度?”
墨羽苦笑:“我连齐国的制度都改变不了,怎么改变秦国的?我只能做一点小事——能救一个是一个,能拖一天是一天。”
苏瑶握住他的手:“那就做这些小事。小事做多了,就成了大事。”
墨羽转过头,看着苏瑶的眼睛。火光映在她的脸上,温暖而柔和。
“你说得对。小事做多了,就成了大事。”
窗外,大雪纷飞,天地间一片白茫茫。
屋内,炉火正旺,温暖如春。
这正是:
白起撤兵回咸阳,范雎进谗说短长。
昭襄猜忌功高主,武安被贬流阴密。
杜邮赐死剑光寒,一代名将血染霜。
六国百姓欢呼日,墨羽独坐叹苍茫。
(第64回完)
下一回预告:第65回“信陵君留赵十年墨羽劝归说大义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