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画大饼全忠施计 闻隐秘存孝倾心
“承蒙大王厚爱,末将敢不尽心效死!”
说罢,李存孝当即朝着李全忠行了个叩拜大礼。
都教练使,虽不算显要职位,也不执掌兵权,但地位却是颇高,属于藩镇节帅帐下大将。
更何况,李全忠所授乃元帅府马步军都教练使。
众所周知,帅府诸军为晋王麾下精锐。
如今能得授此职,足可见李全忠对他的看重,这如何能不令李存孝兴奋呢!
李全忠将之扶起,爽朗道:“存孝,你生性骁勇,寡人甚为喜爱,待到讨平克用之后,吾当使卿,与存敬共掌沙陀部众。”
很显然,李全忠这又是在画大饼。
李存孝既已投降,如此猛将只养在府中,岂非是浪费?
别忘了,李唐宾那边可是在潞州,正与孟方立交战呢!
李全忠不愿将李存孝暴露在李克用目下,这既有保护他家人以收其心之意,同时也担心他会趁机叛归李克用,但却可以将他派到南方,去协助李唐宾夺取泽潞之地。
果不其然!
李存孝闻言,只觉骤然被一股暖流直冲胸臆,一时欣喜难抑,激动得无以复加,红着眼眶,哽咽道:“存孝何德何能,竟得大王如此恩遇厚待?臣此生别无他报,愿以此身,效死沙场,以报大王知遇之恩!”
说罢,便又要下拜叩首。
可这一次,却是李全忠一把拦住。
“既入寡人门下,便是我手足弟兄,从今往后,勿当动辄行此大礼!”
李存孝听后,虎目噙满泪水。
这时,盖寓抓住了重点,连忙问道:“大王方才所言‘敬存’,可是史敬存史都督?”
李全忠会心一笑,淡然道:“正是!”
“自天门关下一战以后,敬存便归了寡人。现如今,已被寡人放归代州,联络安庆九府部众,随时准备起事!”
史敬存!
竟然也是晋王的人!
盖寓、李存孝两人只觉得脑袋“嗡”的一声,随后彼此互视一眼,眸中俱是惊恐神情。
五镇兵马,岚州大军,再加上安庆九府,李克用绝对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了。
此番南下,就是他最后的疯狂了。
这一刻,盖寓与李存孝二人都只觉得无比庆幸。
盖寓选择投降,是因为承受不住那份孤寂。
而李存孝选择投降的最主要原因,则是因为他听到盖寓转述了李全忠的计划。
当他得知幽、云、蔚、朔、麟五州兵马集结,准备攻打雁门。再加上岚州河东兵将深入忻、代腹地,大肆进行破坏。
李存孝即刻断定,李克用已然灭亡在即。
这种情况下,难道还要为李克用这位只比他两岁的义父来殉葬吗?
不必多想,这肯定是要条船跑路的!
是的!
盖寓向李全忠回禀的那些话,所谓的早有归降之心,只是因为性情高傲才死扛到底,这都是李存孝为了不让李全忠看轻自己,从而找的理由罢了。
李存孝选择投降的真正原因就只有一个,他不想陪着李克用去死,仅此而已。
若说之前不肯投降,便是想着再观望一下局势。
万一李克用缓过来了,并且最终还打败了李全忠,那不就尴尬了吗?
而如今,又听闻连史敬存都已经暗中投降过了李全忠,那李克用便再无任何反败为胜的可能。
念及此处,李存孝心中不免有些后悔。
他方才所言,有些说得太满了。
这种时候,就应该冲上去,狠狠地暴打李克用,立下军功,好让晋王看重。
什么义父、什么家人,哪有高官厚禄、荣华富贵重要!
他投靠李克用,并认这位只比他大两岁的雁门节度使当义父,这是图什么?
不就是图个荣华富贵么!
然而,现如今他把人设立得太稳,却总不好再自食其言,因此才这般懊恼。
殊不知,此番话语,包括史敬存的消息,就是李全忠故意泄露出去的。
目的便是为了让李存孝放下顾虑,死心塌地地给他效命,去帮助李唐宾征讨孟方立。
当然,史敬存回去联络部众的消息,自然不是李全忠伪造的。
而且,当时提出返回代州联络部众的正是史敬存自己。
史敬存归降之后,提出这个建议,李全忠若是拒绝,那摆明了就是不信任,以后也就没法再任用人家了。
无奈之下,李全忠决定赌这一次。
赌赢了,自不必提;赌输了,无非也就是亏了一员大将而已。
但赌这种事情,就相当于是在刮彩票,是没办法和人说的。
李全忠若是将此事完全当真,与手下一顿商议之后,到头来却发现史敬思不过是诈降,那可就太丢人了。
届时损伤的,便是李全忠作为君王的权威了。
相较于此,区区一员降将又算得了什么!
因此,李全忠从没向任何人透露过此事,更从没将此事放到集议上讨论过。
如今提及此事,就是为了坚定盖寓、李存孝之心,好让他们替自己卖命。
至于,李全忠所言让李存孝统领沙陀部众,也并非是全然画饼。
李全忠派人调查过,李存孝本姓安,名敬思,虽属沙陀本部,但却是突厥族裔,并非显贵出身。
待平了李克用,李全忠肯定要扶持一位新的沙陀都督,朱邪李氏已然不可信任,而李存孝倒也算是个比较合适的人选。
到那时,倘若史敬存真肯投降,并且还立下大功,李全忠便可让安庆部兼并部分沙陀本部的部众。
一来是为了酬赏史敬存的功劳。
二来则是让雁门以南的沙陀、安庆两部达成平衡,同时也可以令李存孝与史敬存之间互相制衡。
此乃后话,暂且不提。
且说,李全忠见到盖寓、李存孝二人满脸震骇,便知用意已然达成,随后便将真正目的缓缓道来。
“数日之前,昭义监军祁审诲遣使入晋,请寡人出兵相助,以阻昭义节度使孟方立强徙潞州军民。”
“此乃天赐良机,寡人岂有不应之理。随即派遣大将李唐宾领兵两万,发援入潞。”
“二位留在此间,终究不便与旧主兵戎相见。寡人意欲遣二位前往潞州助战,不知意下如何?”
两人听后,交换眼神,心中更加震惊。
万没想到,这位晋王竟还留有余力,尚能对昭义用兵。
如此看来,李克用败亡之日,的确是为期不远。
否则,李全忠又岂敢两面作战。
二人转念又想,若是战事顺利,只怕不等来年开春,李全忠便有望能够坐拥三镇之地。
到那时,王业之基已成,这位晋王没准还真能重现当年光武中兴之举。
念及于此,二人不再犹疑,当即躬身下拜,齐声道:“谨奉大王军令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