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替他踩雷的人
第一个掉下去的人,不是林恩这边的。
县里的皮卡刚在直路口停稳,坡下就传来一声木头断裂的脆响,紧接着是男人变了调的骂声。
外包队一个年轻工人踩上烂木平台,半条腿陷进板缝里,整个人挂在坡边,下面就是积着黑水的旧排沟。
平台边缘有新鲜锯痕,几块承重木被人从底下削薄,表面却用泥和腐叶重新盖住。
【名称:旧木作业平台】
【状态:木材腐朽严重,底部有近期人为削薄痕迹,承重风险极高】
【评价:有人想让你踩雷,可惜雷先嫌他们脚快】
“要救吗?”约翰说。
“废话。镜头别关,绳子给我。”林恩说。
“从左边绕,右边全是空的。别学他用命试木板。”奥森说。
林恩没有往平台上冲。他把绳子绕过一棵活杉,先让奥森压住绳尾,再贴着岩边爬过去,把绳套丢给那个工人。
年轻工人脸白得厉害,嘴上还想硬,说他们只是执行安全巡查。林恩扯紧绳子,把他从板缝里一点点拖出来:“巡查可以,别把自己巡成证据。”
救人和取证不能冲突。林恩先看坡、看树、看绳点,再看掉下去的人;人在上来以前,谁对谁错都得排在活着后面。
县里的环境助理全程看见这一幕,脸色很难看。外包队领头人想上前解释,却被助理抬手拦住。
林恩把人拖到安全地带,第一句话不是追问,而是让他坐下检查腿。第二句话才问:“谁让你上平台找东西?”
约翰第一次没问这段能不能发。他把救援全过程存了双份,又默默把年轻工人的脸做了标记,准备后期打码。
年轻工人被拖上来时,艾玛第一时间递了急救包。她讨厌北岸,但她更讨厌有人把人命当一次试探。
奥森骂年轻工人蠢,手上却先给他固定膝盖。骂归骂,救归救,这是白鲸湾比北岸干净的地方。
凯伦让林恩把救援视频原件单独封存。救人是事实,事实要先保护好,才不会被对方剪成另一种故事。
雨前的空气闷得很,连鸟声都压低了。坡下那个年轻工人的喘息混在水声里,听着比任何争吵都真。
林恩把“救下误入危险点的外包工,反证北岸作业违规”写在日志页顶端,后面留了半页空白。这个目标看着简单,真落到旧冷藏房斜下方的烂木平台,就会变成一堆湿泥、冷风、证物袋和不能踩错的脚印。
旧冷藏房斜下方的烂木平台没有给他们留太多体面。泥点会溅到裤脚,冷风会钻进袖口,文件夹会被雨打湿,可这些狼狈反而比干净声明更可信。
年轻外包工掉下去那一刻,林恩最先看见的不是人,是木板下面那道新锯痕。旧木会烂,会裂,会被雨泡成黑泥,但不会在底部留下一排整齐的浅口。有人削薄了平台,还用腐叶把表面盖回去。
这原本可能是给林恩准备的坑。北岸不需要他死,只需要他在旧营地受伤,或者让品牌方、县里看见白鲸湾把人带进危险地带。可第一个踩上去的偏偏是他们自己的人。
约翰问“要救吗”的时候,声音都变了。林恩没有骂他,因为这个问题虽然蠢,却很真实。镜头、证据、责任,全都在那一秒挤到一起,可人挂在坡边,下面是黑水,先救人就是唯一答案。
奥森选的绳点是一棵活杉。林恩本能想走近路,被他一把拽住后背。“右边空。”老人只说三个字,却让林恩背后出了一层冷汗。平台底下不止一处削薄,他们差点一起踏进去。
年轻工人被拖上来时,脸白得像纸,还想说自己只是巡查。林恩把他腿上的泥擦掉,露出一条被木刺划开的血口。“巡查会带撬棍?”年轻人闭嘴了。
县里的环境助理全程看见救援,也看见平台底部的锯痕。外包队领头人想解释,说旧木腐朽,不代表人为破坏。奥森直接把一块断木翻给他看,断口新得发白。那人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。
林恩没有当场逼问。救援现场一旦变成审讯,北岸立刻能说白鲸湾胁迫受伤人员。他只把年轻人交给县里的人检查,然后把撬棍、脚印、锯痕和平台位置一一拍完。
等人终于缓过气,林恩才蹲到他面前,语气很轻:“谁让你上平台找东西?”年轻人看了一眼领头人的方向,嘴唇抖了半天。
救援绳勒进林恩掌心时,他才发现自己刚才也紧张。年轻工人比他想象中重,雨水让坡面变滑,奥森在后面压绳压得脸都绷住。约翰的镜头里,林恩不是在漂亮地救人,更像在泥里和一块会乱动的木头较劲。
人被拖上来后,林恩第一时间把绳子扔给奥森,让他重新检查平台边缘。救人结束,不代表危险结束。那几块被削薄的承重木还在脚边,只要有人为了看热闹再踩一步,白鲸湾就会多一份事故报告。
年轻工人起初不肯说。他看领头人,看县里助理,又看自己腿上的血。林恩没有逼近,只把水递给他。“我不问你老板怎么交代,我只问你刚才为什么往那块板上走。”这句话把问题从“谁错”变成“谁让你去”。
约翰这回没有催答案。他蹲在旁边拍绳点、断木和工人被救上来的位置,动作比平时规矩得多。刚才那一滑让他明白,真实危险不需要配乐。
县里助理把断木装袋时,外包队领头人终于急了,说那只是旧木自然腐朽。奥森冷笑一声,把锯痕那面翻出来:“自然还会用锯?”领头人的嘴动了两下,没发出声。
等年轻工人说出“旧箱子应该就在下面”,林恩没有追问旧箱子是什么。这个答案已经够了。北岸的人不是来做安全巡查,他们在找东西,而且找得比白鲸湾还急。
年轻工人的那句话没有立刻写进公开材料。林恩让县里助理先做简短笔录,再确认对方是否需要医疗处理。约翰小声问这会不会让线索凉掉。林恩看着担架上的人,说:“活人说的话,得先保证他明天还能承认。”这不是煽情,是程序。
外包工被送下山时,回头看了林恩一眼。那眼神里有怕,也有一点说不出的羞愧。林恩没有追上去问更多。人在刚被救下来时说的话,太容易被恐惧扭曲;等他被县里正式询问,才是能放进证据链里的声音。
林恩把救援绳收回包里时,掌心还在疼。疼感让他清醒:这不是漂亮反击,而是一场差点出事的局。北岸如果愿意拿自家工人的腿试探,就不会只试探一次。
这场救援也改变了县里助理的态度。刚上山时,他看林恩像看麻烦;等断木装袋后,他看外包队的眼神更冷。林恩要的就是这个变化。
年轻工人低头半天,最后只挤出一句:“他们说……旧箱子应该就在下面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