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天下大势

　　墨羽传位给田襄后的第三年，天下的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
　　秦国在秦昭襄王之后，又经历了秦孝文王、秦庄襄王两代短命君主， finally迎来了秦王政。这位十三岁即位的少年君主，比他的任何一位先王都更加雄才大略。他重用李斯、尉缭等能臣，采纳“远交近攻”之策，一步步蚕食六国。

　　公元前230年，秦将内史腾攻破韩国都城新郑，俘获韩王安，韩国灭亡。这是六国中第一个被灭的。

　　消息传到代郡时，墨羽正在长城上散步。他听到这个消息，停下脚步，沉默了很久。

　　苏瑶问：“你在想什么？”

　　墨羽道：“在想韩非。他是韩国的公子，法家的集大成者。他写过《孤愤》《五蠹》，主张以法治国。他如果活着，看到韩国灭亡，不知道会作何感想。”

　　苏瑶道：“韩非早就死了。被李斯害死的。”

　　墨羽点头：“我知道。我只是感慨。韩非是韩国人，李斯是楚国人，他们都在秦国做官，帮秦国灭自己的母国。这就是天下大势——人才都往秦国跑，六国怎么可能不亡？”

　　苏瑶握住他的手：“我们改变不了大势。”

　　墨羽道：“我知道。我们只能做我们能做的。”

　　二、赵国之殇

　　韩国灭亡后，秦国把下一个目标对准了赵国。

　　赵国是六国中军事力量最强的。赵武灵王胡服骑射之后，赵国骑兵天下闻名。李牧、庞煖等名将更是让秦军头疼不已。

　　但赵国也有致命的弱点——朝政腐败，奸臣当道。郭开在赵王面前进谗言，害死了李牧。李牧临死前，叹息道：“赵国亡了。”

　　果然，李牧死后不到三个月，秦将王翦攻破邯郸，俘虏了赵王迁。赵国灭亡。

　　消息传到代郡，赵虎在城墙上站了一天一夜，没有下来。

　　墨羽上去找他时，赵虎的脸上满是泪痕。

　　“墨兄，赵国……亡了。”

　　墨羽拍着他的肩膀，没有说话。这个时候，说什么都是多余的。

　　赵虎咬牙道：“俺不投降！俺在代郡还有兵，还能打！”

　　墨羽道：“赵虎，秦国统一天下是大势所趋。你一个人，挡不住的。”

　　赵虎红着眼睛：“那俺也要打！打到最后一兵一卒！”

　　墨羽沉默了片刻，道：“好。我陪你。”

　　赵虎看着他，眼泪又涌了出来。

　　“墨兄，你……你不用陪俺送死。”

　　墨羽道：“我不是陪你去送死。我是陪你去活。只要还活着，就有希望。”

　　三、代郡的最后日子

　　王翦没有亲自来攻打代郡。

　　赵国的残余势力在代郡拥立赵嘉为王，继续抵抗。王翦派了部将李信率领五万秦军，北上剿灭这股残兵。

　　赵虎带着一千八百人，在代郡城外与秦军对峙了半个月。秦军人数占优，装备精良，赵虎的边防军虽然勇猛，但寡不敌众，节节败退。

　　墨羽的非攻之师也参战了。朱亥带着三百名弟子冲在最前面，杀猪刀砍卷了刃，又换了一把。钟无艳的双戟断了，用捡来的长矛继续打。白灵的软剑断了，用短刀继续杀。

　　但秦军太多了。杀了一个，又来十个；杀了十个，又来一百个。

　　墨羽站在城墙上，看着城下的厮杀，心如刀绞。

　　苏瑶走上来，握住他的手：“墨羽，撤吧。再打下去，人就打光了。”

　　墨羽闭上眼睛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　　“鸣金，收兵。”

　　四、退入燕国

　　代郡失守后，墨羽带着残存的墨家弟子，跟随赵虎退入燕国。

　　燕国也没有撑多久。秦将王贲（王翦之子）率大军攻破蓟城，俘虏了燕王喜。燕国灭亡。

　　赵虎带着最后几百人，继续向北逃，逃到了辽东。

　　墨羽没有跟他去。他对赵虎说：“赵虎，你去辽东吧。那里离中原远，秦军一时半会儿不会追过去。我还有事要做，不能跟你走了。”

　　赵虎红着眼睛：“墨兄，你要去哪里？”

　　墨羽道：“回中原。墨家的弟子还在各国，我要把他们带出来。”

　　赵虎握住他的手：“墨兄，你保重！”

　　墨羽拍着他的肩膀：“你也保重。好好活着。”

　　赵虎带着人马，继续向北。

　　墨羽带着苏瑶、钟无艳、白灵、朱亥，以及一百多名墨家弟子，向南而行。

　　五、田襄的抉择

　　墨羽回到中原时，田襄已经从齐国赶了过来。

　　两人在魏国的大梁城外相遇。

　　田襄比以前瘦了许多，眼中满是血丝。这些年他主持墨家的日常事务，日夜操劳，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。

　　“巨……墨羽，您来了。”田襄拱手。

　　墨羽看着他的脸色，皱眉道：“田襄，你多久没睡了？”

　　田襄苦笑：“记不清了。这些日子，秦军到处抓捕墨家弟子，弟子们死的死、逃的逃。我得安排他们转移，还得筹集粮草，还得……”

　　墨羽抬手打断他：“交给我。你先歇着。”

　　田襄摇头：“不行。弟子还撑得住。”

　　墨羽看着他的眼睛，缓缓道：“田襄，墨家需要的是一个健康的巨子，不是一个累垮的巨子。你去歇着。这是命令。”

　　田襄的眼眶红了，终于点了点头。

　　六、墨家分流

　　墨羽在大梁城外的一处废弃的庄子中，召集了墨家各地的主要负责人，开了一次意义深远的会议。

　　出席会议的有：田襄（新任巨子）、苏瑶（传道部）、钟无艳（非攻部）、白灵（非攻部）、朱亥（非攻部副统领）、公输般（工造部）、赵简（情报部），以及从各国赶来的十几个据点负责人。

　　墨羽坐在主位旁边——他已经不是巨子了，所以不能坐主位。主位坐着田襄。

　　“诸位，今天召集大家来，是为了商量一件事。”田襄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天下大势已经明朗，秦国很快就会统一六国。墨家必须在秦国统一之前，做好应对的准备。”

　　公输般道：“巨子，秦国对墨家一直不太友好。当年我们在咸阳的据点，几次差点被取缔。如今秦国势大，恐怕会对墨家下手。”

　　赵简道：“我得到消息，秦国的李斯正在起草一份诏书，要‘禁绝百家，独尊法术’。墨家首当其冲。”

　　众人议论纷纷，莫衷一是。

　　墨羽站起身，众人安静下来。

　　“我说几句。”墨羽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，“墨家现在面临两个选择。一是解散，二是转移。解散最容易，但墨家三十多年的心血就白费了。转移最难，但墨家还有一线生机。”

　　田襄问：“如何转移？”

　　墨羽走到墙上悬挂的舆图前，指着几个方向。

　　“向南，去楚国旧地。那里山林密布，秦军不易进入。向北，去辽东。赵虎在那里，可以互相照应。向东，去朝鲜半岛。那里远离中原，秦国的兵锋暂时还到不了。向西——向西不行，秦国在那里。”

　　公输般道：“工造部可以南迁，楚国的山林中有木材和矿藏，适合做机关。”

　　钟无艳道：“非攻之师可以北迁，跟着赵虎一起守辽东。”

　　苏瑶道：“传道部可以分散行动，一部分去南方，一部分去东方，一部分留在中原，继续在民间传道。”

　　赵简道：“情报部也要分散。秦国的耳目遍布天下，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。”

　　田襄听完众人的发言，沉默了很久。

　　“好。就按大家说的办。”他站起身来，“墨家从今天起，分流。各部的负责人，带着自己的弟子，按照墨羽的计划分头行动。无论走到哪里，都要记住——兼爱非攻，墨家不灭。”

　　众人齐声高呼：“兼爱非攻！墨家不灭！”

　　七、公输般南迁

　　公输般带着工造部的弟子，第一批离开了。

　　他们带着几十车机关图纸和零部件，向南而行。公输般已经六十多岁了，头发全白，但精神还好。他骑着一匹老马，走在队伍的最前面。

　　墨羽送他到路口。

　　“公输先生，保重。”墨羽拱手。

　　公输般还礼：“墨巨子，你也保重。老朽这把老骨头，还能再干几年。到了南方，老朽会继续做机关，帮百姓修水渠、盖房子。兼爱非攻，不是只有打仗才算。”

　　墨羽点头：“先生说得对。”

　　公输般看了看墨羽，忽然笑了。

　　“墨巨子，老朽这辈子最幸运的事，就是加入了墨家。谢谢你。”

　　墨羽握住他的手：“先生，墨家有你，是墨家的幸运。”

　　公输般翻身上马，带着弟子们向南而去。

　　墨羽站在路口，望着他们的背影，久久没有离去。

　　八、钟无艳北上

　　钟无艳和白灵带着非攻之师的弟子，第二批离开了。

　　她们的目的地是辽东。赵虎在那里，需要帮手。

　　钟无艳走到墨羽面前，红着眼眶，双戟在手中微微颤抖。

　　“墨羽，俺……俺走了。”

　　墨羽看着这个跟了他半辈子的女人，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酸楚。她年轻时脾气火爆，动不动就跟人打架；如今老了，头发花白了，但脾气还是那么火爆。她从来没有对墨羽说过一句软话，但墨羽知道，她是墨家最忠诚的人之一。

　　“钟无艳，到了辽东，不要跟赵虎吵架。”墨羽道。

　　钟无艳哼了一声：“他敢惹俺，俺就揍他！”

　　墨羽笑了：“你揍不过他。他比你高一头。”

　　钟无艳不服气：“高一头又怎么样？俺有双戟！”

　　白灵走过来，站在钟无艳身边。她还是那么沉默寡言，脸上的表情还是那么冷。但墨羽注意到，她的眼角有泪光。

　　“白灵，保重。”墨羽道。

　　白灵点了点头，转身就走。

　　她走了几步，忽然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

　　“墨羽，谢谢你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但墨羽听得清楚。

　　“不用谢。”

　　白灵大步向前，再也没有回头。

　　钟无艳朝墨羽挥了挥手，跟着白灵走了。

　　九、苏瑶留下

　　所有人都走了。公输般南下了，钟无艳和白灵北上了，赵简带着情报部的人化整为零，分散到了各地。就连朱亥，也被田襄派去了辽东，协助赵虎守边。

　　总院中只剩下墨羽、苏瑶和田襄。

　　田襄问：“墨羽，您打算去哪里？”

　　墨羽想了想，道：“我哪儿也不去。我留在中原。”

　　田襄大惊：“留在中原？秦军到处抓人，您留在中原不是送死吗？”

　　墨羽摇头：“不会。秦国虽然禁绝百家，但对墨家不是赶尽杀绝。秦王政需要墨家帮他在民间收买人心。我在中原，比在远方更有用。”

　　田襄还要劝，墨羽抬手制止了他。

　　“田襄，你是巨子，你要做的是统筹全局，不是跟着我跑。你去韩国旧地吧，那里有墨家的据点，离中原不远，方便联系。”

　　田襄咬了咬牙，终于点头。

　　他跪在地上，给墨羽磕了三个头。

　　“墨羽，弟子……走了。”

　　墨羽扶起他：“走吧。好好干。”

　　田襄翻身上马，带着几名弟子，向西而行。

　　总院中只剩下墨羽和苏瑶。

　　两个人，一壶茶，相对而坐。

　　苏瑶问：“你怕不怕？”

　　墨羽道：“不怕。”

　　“为什么？”

　　“因为你在。”

　　苏瑶笑了，笑容中带着泪光。

　　窗外的夕阳，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
　　这正是：

　　秦灭六国势难挡，韩赵相继入咸阳。

　　代郡血战朱亥勇，退入燕国又败亡。

　　田襄继位掌墨家，公输南迁钟北翔。

　　墨羽苏瑶留中原，兼爱薪火待重燃。

　　-（第67回完）

　　下一回预告：第68回“墨羽隐居终南山苏瑶相伴度余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