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公输盘的后人

　　墨羽在稷下学宫讲学的第三个月，一个不速之客来到了临淄。

　　此人姓公输，名般，是鲁国著名工匠公输班（鲁班）的后人。他身材矮小，双手粗糙，十指布满老茧，一双眼睛却极其敏锐，看什么东西都像是在测量尺寸。

　　公输般是来投奔墨家的。

　　“墨巨子，在下公输般，祖传木石之艺，擅长机关营造。听说墨家以机关术闻名天下，在下想拜入墨家门下，学习墨家机关术。”

　　墨羽打量着他：“公输先生，你的先祖公输班与墨家先祖墨翟有过一段渊源。当年两位先贤曾就机关术与兼爱之道进行过辩论。你投奔墨家，不怕辱没了先祖的名声？”

　　公输般抱拳道：“墨巨子，先祖当年与墨翟先贤辩论，是各为其主。但在下以为，机关术本身没有善恶，用之于善则善，用之于恶则恶。墨家以兼爱非攻为宗旨，用机关术保护弱小、制止战争，这正是在下想做的。”

　　墨羽与苏瑶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许。

　　“好。从今日起，你就是墨家的机关术教习。”墨羽道，“正好，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。”

　　“墨巨子请说。”

　　墨羽摊开一张临淄城的舆图，指着城墙的几处薄弱环节：“齐国虽然是东方大国，但临淄城的城防年久失修。即墨之战让我意识到，单靠人力守城是远远不够的。我想请你设计一套机关防御系统，安装在临淄城墙上，以防不测。”

　　公输般眼睛一亮：“好主意！在下这就去勘察城墙，绘制图纸。”

　　二、机关设计

　　公输般在临淄城墙上忙碌了半个月，终于拿出了一套完整的设计方案。

　　他在墨羽面前展开一张巨大的图纸，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各种机关。

　　“墨巨子请看——”公输般指着图纸，如数家珍，“这是‘连弩车’，一次可发射十二支弩箭，射程三百步，足以覆盖城墙下的所有通道。安装在城门上方，敌人攻城时，一轮齐射便能杀伤数十人。”

　　“这是‘转射机’，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，安装在城墙转角处，专门对付从侧面进攻的敌人。”

　　“这是‘藉车’，可以抛射石块和火球，威力比普通的投石机大得多。安装在城墙内侧，敌人冲到城下时，从高处抛下巨石，砸毁敌军的攻城器械。”

　　“最厉害的是这个——”公输般指着图纸中央的一个复杂结构，“这是‘悬门’。平时隐藏在城门内侧的夹墙中，一旦外门被撞破，悬门立刻落下，将敌人拦在瓮城中。瓮城两侧的墙上有射孔，守军可以从射孔中放箭，将瓮城中的敌人全部歼灭。”

　　墨羽看得目不转睛：“好精巧的设计！这些机关，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安装完成？”

　　公输般想了想：“需要二百名工匠，三个月时间，外加大量的木材、铁料和绳索。”

　　墨羽看向苏瑶。苏瑶点头：“墨家的积蓄还够。齐国朝廷那边，我去找齐宣王要材料。”

　　墨羽又问：“这些机关的维护成本高吗？”

　　公输般道：“连弩车和转射机的关键部件需要定期上油保养，悬门的绳索每半年更换一次。但只要维护得当，用上十年没有问题。”

　　墨羽站起身来：“好。从明天开始，动工。”

　　三、齐心合力

　　机关安装工程浩大，墨羽调动了墨家总院的所有弟子，加上公输般带来的工匠，共计三百余人，日夜赶工。

　　钟无艳和白灵带着非攻之师，负责搬运重物和安装大型机关。钟无艳力气大，一个人能扛起一根三百斤的横梁；白灵身法轻巧，在城墙高处如履平地，负责调试连弩车的瞄准装置。

　　田襄负责后勤，调配材料和工具，忙得脚不沾地。苏瑶则往返于墨家总院和王宫之间，协调与齐国的关系。

　　齐宣王听说墨家在帮齐国加固城防，大喜过望，不仅拨付了全部材料，还额外赏赐了墨家一千金。墨羽没有要金子，只要了一批上等的桐油和牛筋——这些都是机关维护的必需品。

　　工程进行到第二个月时，出了一件麻烦事。

　　一个工匠在安装悬门时，绳索突然断裂，数百斤重的悬门轰然倒下，砸伤了两个人的腿。公输般赶到现场，检查了断裂的绳索，脸色凝重。

　　“这批绳索的质量不行。”他拿起断裂的绳索，仔细查看，“用的不是上等的麻，里面掺了杂质，承重能力不足原来的七成。”

　　墨羽皱眉：“从哪里买的绳索？”

　　田襄道：“从临淄城中的几家杂货铺买的。价格不便宜，没想到质量这么差。”

　　苏瑶冷冷道：“这是有人在故意使坏。临淄城中还有田氏的余孽，他们不想看到临淄城防加固。”

　　墨羽眼中寒光一闪：“查。”

　　田襄领命而去。三天后，他带着几个墨家弟子，从一家杂货铺的后院中搜出了大量劣质绳索，并抓获了两个与田氏余孽有勾结的奸商。

　　墨羽将奸商交给齐国的官府处置，然后对公输般说：“从今天起，所有的材料，我们自己采购，自己检验。不让外人插手。”

　　公输般点头：“在下也这么想。另外，在下建议在墨家总院中设立一个专门的机关工坊，以后墨家所需的机关、器械都自己制造。这样既能保证质量，又能防止泄密。”

　　墨羽采纳了这个建议。

　　四、初试锋芒

　　三个月后，临淄城防机关系统安装完毕。

　　齐宣王带着文武百官，亲临现场视察。

　　公输般站在城墙上，向齐宣王演示各种机关的操作。

　　“君上请看——”公输般一挥手，一名士兵扳动了连弩车的机括。十二支弩箭呼啸而出，准确命中城下三百步外的靶标，箭箭穿心。

　　齐宣王拍手叫好：“好！好！有了这东西，敌军还没到城下，就要先死一半！”

　　公输般又演示了转射机、藉车和悬门。每一件机关都运作流畅，威力惊人。齐宣王看得心花怒放，当场封公输般为“齐国工正”，负责齐国的城防建设。

　　公输般婉拒了官职：“君上，在下是墨家弟子，不入朝堂。在下只愿为君上设计机关，保护齐国百姓。”

　　齐宣王虽然遗憾，但也知道墨家的规矩，没有再勉强。

　　视察结束后，齐宣王单独留下墨羽。

　　“墨巨子，寡人有一事不明。”

　　墨羽道：“君上请说。”

　　“墨家以兼爱非攻为宗旨，不涉杀戮。可墨巨子帮齐国安装的这些机关，都是杀人的利器。这不是与墨家的宗旨相悖吗？”

　　墨羽沉默了片刻，缓缓道：“君上，墨羽问您一个问题——如果有一个强盗闯进您的家中，要杀您的家人、抢您的财物，您会怎么做？”

　　齐宣王道：“当然是反抗。”

　　墨羽点头：“墨羽也是。墨家的机关，不是用来侵略别人的，而是用来保护自己的。当不义之敌来犯时，这些机关可以保护齐国的百姓免受战火之苦。这不是杀戮，而是止杀。”

　　齐宣王若有所思地点头。

　　墨羽继续道：“而且，墨羽让公输般在每一件机关上都刻了一个‘墨’字。这不是为了留名，而是为了提醒——这些机关是墨家制造的，是用来保护的，不是用来伤害的。如果有一天，齐国用这些机关去侵略别国，墨家会把它们全部拆掉。”

　　齐宣王看着墨羽，眼中满是敬佩。

　　“墨巨子，寡人明白了。”

　　五、机关工坊

　　墨家总院中，公输般的机关工坊建起来了。

　　这是一座独立的院落，四周是高高的围墙，门口有墨家弟子日夜把守。院中堆满了木材、铁料、铜件和各种工具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从早到晚不绝于耳。

　　公输般收了十几个徒弟，都是墨家弟子中对机关术感兴趣的年轻人。他倾囊相授，毫不保留。

　　“机关的奥义，不在精巧，在可靠。”公输般常常对徒弟们说，“战场上，机关失灵，就是人命关天。所以，每一个零件都要经过反复测试，每一道工序都要严格把关。”

　　墨羽有时也会来工坊，与公输般讨论机关术的原理。两人虽然专业不同，但都是追求极致的人，常常讨论到深夜。

　　苏瑶有一次来工坊找墨羽，看到他和公输般蹲在地上，对着一架连弩车拆下来的零件研究，两人的脸上都沾满了油污，却浑然不觉。

　　她忍不住笑了。

　　墨羽抬头看到她，问道：“你笑什么？”

　　苏瑶道：“笑你像个工匠，不像个巨子。”

　　墨羽也笑了：“兼爱非攻，不是在书房里坐而论道，而是在工地上、在田野中、在战场上，一点一滴地做出来。工匠也好，巨子也好，只要在做对的事，都一样。”

　　苏瑶走上前，用袖子帮他擦去脸上的油污，眼中满是柔情。

　　“你说得对。做，比说重要。”

　　这正是：

　　机关大师公输般，投奔墨门献绝艺。

　　连弩转射藉车悬，临淄城防添利器。

　　奸商劣索险酿祸，墨家自建工坊起。

　　齐王问剑墨羽答，兼爱为心机关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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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（第44回完）

　　下一回预告：第45回“燕国之乱起烽烟墨羽北上救危局”——燕国发生内乱，太子姬平与将军市被互相攻伐，齐国趁机出兵干涉。墨羽看出这场内乱背后的权力游戏，带着苏瑶北上燕国，试图阻止更大的战火蔓延……敬请期待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