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齐宣王问政墨羽 稷下学宫再论道字数
一、王宫召见
即墨平叛归来后,齐宣王对墨羽越发敬重。
这位年轻的齐国君主,即位不过四年,雄心勃勃,一心想恢复齐桓公时代的霸业。但他也知道,单凭武力不足以服人,必须招揽天下贤才,才能在列国中立足。
稷下学宫,就是齐宣王手中最得意的一张牌。
这座学宫始建于齐桓公田午(田成子的儿子,与春秋五霸之一的齐桓公姜小白不是同一人)时期,历经数代,到齐宣王时已达鼎盛。儒家、道家、墨家、法家、名家、阴阳家……各派学者云集于此,讲学论道,百家争鸣。
这一日,齐宣王在宫中设宴,款待墨羽。
宴席上,齐宣王举杯道:“墨巨子,即墨一战,寡人见识了墨家的本事。寡人想请墨巨子到稷下学宫讲学,与百家诸子论道,不知墨巨子意下如何?”
墨羽沉吟片刻,拱手道:“君上盛情,墨羽却之不恭。但墨羽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墨巨子请说。”
“墨羽在稷下学宫讲学期间,只论道,不问政。墨家不涉朝堂,这是墨羽一贯的原则。”
齐宣王笑道:“墨巨子放心,寡人不会勉强你。稷下学宫本就是论道之地,不是议政之所。”
苏瑶在一旁听着,心中暗暗点头。墨羽这一步走得很稳——在稷下学宫讲学,既能传播墨家思想,又不至于陷入朝堂的权力斗争。
二、稷下学宫
三日后,墨羽带着苏瑶、田襄,来到稷下学宫。
学宫坐落在临淄城西,占地数百亩,建筑宏伟,庭院深深。正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匾额,上书“稷下学宫”四个大字,笔力遒劲,据说出自齐桓公田午之手。
走进学宫,只见庭院中绿树成荫,石径通幽。讲堂、书库、客舍鳞次栉比,处处可见三五成群的学子,或坐而论道,或捧书苦读,或切磋武艺,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。
负责接待墨羽的是学宫的祭酒(相当于校长),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儒生,姓淳于,名髡。此人身材矮小,其貌不扬,但谈吐不凡,是齐国著名的学者。
“墨巨子,久仰久仰!”淳于髡拱手笑道,“老夫在稷下学宫待了三十年,见过无数名士,但墨家的巨子,还是第一次见到。”
墨羽还礼:“淳于先生客气。墨羽初来乍到,还请先生多多指教。”
淳于髡引着墨羽等人参观学宫。走到东侧的讲堂时,里面传来一阵激烈的辩论声。
“兼爱非攻?那是空谈!人性本恶,唯有以法治国,才能天下太平!”
“法家之言,刻薄寡恩,岂能长久?”
“儒家的仁政,听起来好听,可哪个君主做到了?”
墨羽停下脚步,侧耳倾听。
淳于髡笑道:“这是法家的慎到和儒家的孟子在辩论。墨巨子要不要进去听听?”
墨羽点头,推门而入。
讲堂中,几十名学子围坐成一圈。中间站着两个人——一个身穿黑衣、面容冷峻的中年人,正是法家慎到;另一个身穿青衫、气宇轩昂的老者,正是儒家孟子。
墨羽的到来引起了小小的骚动。学子们纷纷侧目,窃窃私语。
孟子看到墨羽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他听说过墨羽的名声,也知道墨羽与苏瑶的关系——苏瑶本是儒家弟子,却跟着墨羽走了二十年,这在儒家看来,是一种“叛道”。
“墨巨子,别来无恙。”孟子拱手,语气不咸不淡。
墨羽还礼:“孟夫子,久仰。”
慎到也拱手致意,但嘴角带着一丝冷笑——法家与墨家,在治国之道上也是针锋相对。
淳于髡笑道:“来得早不如来得巧。今日孟子与慎到辩论‘人性善恶’,墨巨子既然来了,不如也加入进来?”
墨羽看了看苏瑶。苏瑶微微点头。
“恭敬不如从命。”墨羽在中间坐下。
三、人性之辩
孟子首先开口:“墨巨子,孟子主张‘性善论’。人皆有恻隐之心、羞恶之心、辞让之心、是非之心。这四端,与生俱来,不假外求。只要扩而充之,便能为善。”
慎到冷笑:“孟夫子说得轻巧。若人性本善,那世上的恶从何而来?盗贼、暴君、奸臣,难道都是后天学坏的?在下以为,人性本恶,唯有以法治之,以刑禁之,才能使人不为恶。”
两人看向墨羽。
墨羽沉吟片刻,缓缓道:“墨羽以为,人性本无善恶。善恶之分,在于后天。”
孟子皱眉:“墨巨子何出此言?”
墨羽道:“婴儿初生,不知善恶,只会啼哭索食。长大后,受什么样的教化,便成为什么样的人。在仁者身边长大,便知仁爱;在暴者身边长大,便知暴虐。所以,兼爱非攻之道,不是要改变人性,而是要教化人心。”
慎到反驳:“教化?墨巨子说得轻巧。教化若有用,还要法律做什么?”
墨羽道:“法律与教化,并非水火不容。法律止恶,教化扬善。二者并行,天下可安。墨家不是反对法律,而是反对只讲法律、不讲教化。”
孟子点头:“墨巨子此言,倒与儒家有相通之处。”
慎到哼了一声:“空谈!没有法律,教化就是一句空话。墨巨子说‘兼爱’,可天下有几人能做到?与其指望人人兼爱,不如立下严法,让不敢不爱。”
墨羽微微一笑:“慎到先生,墨羽问你——如果你有一个儿子,你是希望他因为怕你而孝顺你,还是因为真心爱你而孝顺你?”
慎到一愣,一时语塞。
墨羽继续道:“法律可以让人不敢犯罪,但无法让人真心向善。兼爱之道,就是要唤醒人心中的善念。虽然艰难,但总要有人去做。”
讲堂中一片沉默。
淳于髡捋着胡须,若有所思。
孟子看着墨羽,眼中的复杂之色渐渐变成了敬佩。
慎到虽然不服气,但也找不到反驳的话。
四、兼爱与仁爱
辩论结束后,孟子单独找到墨羽。
“墨巨子,老夫有一事不明。”
墨羽道:“孟夫子请说。”
“墨家倡‘兼爱’,主张视他人之父如己父、视他人之家如己家。儒家讲‘仁爱’,主张爱有差等,亲亲为先。墨巨子以为,儒墨之别,孰是孰非?”
墨羽沉默了片刻,道:“孟夫子,墨羽以为,儒墨之别,不在对错,而在侧重。儒家重人伦,墨家重天下。人伦是根基,天下是格局。二者并非水火不容,而是可以互补。”
孟子皱眉:“墨巨子是说,兼爱与仁爱可以并存?”
墨羽点头:“墨羽爱苏瑶,这是私情;墨羽爱天下苍生,这是大爱。私情与大爱,并不矛盾。一个人若连自己的亲人都爱不了,如何能爱天下人?同样,一个人若只爱自己的亲人,不管他人死活,天下便会纷争不休。”
孟子沉思良久,缓缓点头:“墨巨子此言,倒是折中了儒墨之争。老夫受教了。”
墨羽拱手:“孟夫子客气。”
孟子看着墨羽,忽然叹了口气:“墨巨子,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见识,老夫佩服。可惜,老夫老了,不能与你一起走兼爱之路。”
墨羽道:“孟夫子著书立说,传道授业,也是在走自己的路。殊途同归,都是为了天下苍生。”
孟子笑了笑,拱手告别。
五、稷下讲学
随后数月,墨羽在稷下学宫设坛讲学,听众无数。
他讲兼爱,讲非攻,讲尚贤,讲节用,讲墨家的十大学说。他的语言朴实无华,没有华丽的辞藻,没有玄妙的哲理,只是一句一句,像老农种地一样,把种子埋进土里。
起初,很多人不以为然。有人说墨家是“游侠之流”,有人说兼爱是“不切实际”,有人说非攻是“懦夫之道”。
但慢慢地,有人开始动摇了。
一个年轻的学子站起来问:“墨巨子,你说兼爱,可世上的人那么多,你怎么爱得过来?”
墨羽回答:“爱一个人,不必认识他。你不认识你邻居的邻居,但你愿意他过得好,不愿意他受苦。这就是兼爱。不需要认识每一个人,只需要心中装着每一个人。”
又一个学子问:“墨巨子,你说非攻,可如果别人来打我们,我们也不能还手吗?”
墨羽回答:“非攻,不是不战。面对不义之敌,当以战止战。但墨家的剑,是为了保护,不是为了侵略。你可以拿起剑保护自己、保护家人、保护弱小,但你不能拿起剑去抢别人的土地、杀别人的百姓。”
学子们渐渐被墨羽的话打动了。
三个月后,稷下学宫中多了一批墨家的追随者。他们不穿儒服,不佩玉璧,而是穿着粗布衣裳,腰间悬着短剑,践行着兼爱非攻的信念。
淳于髡对墨羽说:“墨巨子,你在稷下学宫三个月,胜过老夫在学宫三十年。”
墨羽摇头:“淳于先生过奖。墨羽只是做了一点点小事。兼爱非攻的路,还很长。”
淳于髡感慨道:“是啊,很长。但只要有人走,就不怕长。”
六、送别
墨羽离开稷下学宫的那天,学子们自发地来送行。
孟子没有来,但他托人送来了一卷竹简,上面写着一句话:“兼爱非攻,儒墨殊途。然其心一也,皆愿天下太平。”
墨羽将竹简收好,翻身上马。
苏瑶在他身边,轻声问:“在稷下学宫这三个月,你觉得有收获吗?”
墨羽点头:“有。不是说服了谁,而是让更多人知道了墨家。兼爱非攻的种子,已经种在了稷下学宫。将来,它们会生根发芽,开枝散叶。”
苏瑶微微一笑:“那就好。”
两人策马,缓缓离开学宫。
身后,学子们还在挥手。
远处,稷下学宫的楼阁在夕阳下闪闪发光,像一座不灭的灯塔。
这正是:
齐王问政邀墨羽,稷下学宫论道场。
孟子性善慎到恶,墨羽居中解两端。
兼爱非攻非空谈,教化法律不相妨。
三月讲学弟子众,兼爱种子播四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