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客店密议

　　河内，野王城。

　　这是中原腹地的一座大城，北望太行，南临黄河，商贾云集，车马喧嚣。街头巷尾到处是各国商人、游士和江湖人士，口音混杂，服饰各异。

　　墨羽一行五人扮作行商，住进了城南一家不起眼的客店。

　　这家客店表面上是普通商旅歇脚之处，实则是墨家在中原的秘密联络点。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老者，见到墨羽出示的令牌，不动声色地将他们引入后院一间隐蔽的密室。

　　“巨子，情况不太妙。”老者关上门，压低声音，“田氏的势力已经渗透到河内的官府和商路。野王城的县令是田成子的门客，城中到处都有田氏的耳目。您几位若要在河内公开田氏的罪行，恐怕……”

　　墨羽神色凝重:“田氏在河内的据点在哪里？”

　　“城东有一座大宅，表面上是齐国商人田福的产业，实际上就是田氏在河内的老巢。”老者顿了顿，“田福手下豢养了一百多名死士，专干暗杀、绑票、走私的勾当。河内几桩灭门惨案，都跟他们有关。”

　　钟无艳握紧了腰间的短戟:“一百多人？咱们只有五个……”

　　赵虎咧嘴一笑:“怕啥？俺一个人能打二十个！”

　　白灵冷冷道:“人多了反而好办。正面打不过，可以暗杀。”

　　苏瑶摇了摇头:“不可莽撞。这里是田氏的地盘，咱们若硬碰硬，等于自投罗网。当务之急，是把智伯府中找到的密信公之于众。”

　　墨羽看向她:“你有办法？”

　　苏瑶微微一笑，眼中闪过自信的光芒:“野王城每月初五都有‘商贾大会’，各国商人聚在一起商议生意。我有办法混进去，在会上把田氏的罪行当众揭露。届时人多口杂，田福就算想杀人灭口，也堵不住天下人的嘴。”

　　老者皱眉:“商贾大会戒备森严，只有受邀的商贾才能入内。姑娘如何混进去？”

　　苏瑶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牌，上面刻着一个“苏”字:“苏氏在鲁国世代经商，鲁国商会的会首是我表叔。这块玉牌，就是鲁国商会的信物。”

　　墨羽沉吟片刻:“好。赵虎跟我去打探田福大宅的情况，白灵负责在暗中保护苏瑶，钟无艳留在客店接应。”

　　钟无艳不满地哼了一声:“凭什么让我看家？我要去杀田福！”

　　“因为你脾气最急。”墨羽淡淡道，“田福要杀，但不是现在。等密信公开，田氏罪行大白于天下，田福就成了过街老鼠——到那时，再杀他不迟。”

　　钟无艳咬着嘴唇，虽然不甘心，但知道墨羽说得有理，只好闷闷不乐地坐下了。

　　二、初五之会

　　初五这天，野王城最大的酒楼“云来阁”张灯结彩，各国商人云集。

　　苏瑶换了一身华服，头戴玉簪，腰悬玉佩，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闺秀的气度。她手持鲁国商会的玉牌，从容不迫地走进云来阁。

　　门口负责验看身份的管事看到玉牌，恭敬地拱手:“原来是鲁国苏氏的贵客，请进请进。”

　　苏瑶面带微笑，迈步而入。

　　云来阁二楼大厅中摆着数十张案几，各国商人三五成群，或低声交谈，或高声谈笑。角落里坐着几个衣着华贵、神态倨傲的人，正是田福和他的几名心腹。

　　苏瑶扫了一眼，不动声色地走到靠近中央的位置坐下。

　　白灵此刻正坐在对面的茶楼二楼，透过窗户冷冷地注视着云来阁的动静。她的软剑藏在袖中，随时准备出手。

　　商贾大会正式开始。

　　会首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，姓范，是河内本地最大的商人。他站起身，拱手向四方行礼:“诸位，又到初五聚会之日。今日除了商议生意，还有一件大事要宣布——齐国田氏要在河内开设商号，田福先生愿与各位共谋发展。请田先生讲话。”

　　田福站起身来，胖脸上堆着笑容，拱手道:“各位，田氏在齐国根基深厚，如今拓展到河内，是为了方便各国商旅。田某保证，只要跟田氏做生意，包赚不赔——”

　　“慢着。”

　　一个清脆的女声打断了他的话。

　　众人大惊，纷纷扭头看去。

　　苏瑶缓缓起身，面带寒意:“田福先生，你说田氏在齐国根基深厚——可天下人知道，田氏的根基，是建立在多少无辜百姓的尸骨之上的吗？”

　　大厅中一片哗然。

　　田福脸色一变:“你是何人？胆敢污蔑田氏！”

　　“鲁国苏瑶。”苏瑶朗声道，“田氏在齐国专权跋扈，暗杀异己，甚至勾结晋国智伯，企图瓜分中原——这些事，天下人不知道，我今天就来告诉大家！”

　　她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，高高举起:“这是田成子与智伯的密信原件！信中有田氏向智伯提供粮草兵器的详细记录，还有两家瓜分中原的密约！”

　　田福的脸色刷地白了。

　　他身边的几名心腹霍然站起，手按刀柄。

　　大厅中的各国商人交头接耳，议论纷纷。

　　范会首皱眉道:“这位姑娘，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？空口无凭，可不能信口开河。”

　　“证据在此！”苏瑶将竹简展开，念道，“‘田氏愿助智伯粮草三万石，兵器五千件，以伐赵氏。待赵氏既灭，两家共分中原之地，永结盟好。’——落款是田成子，上有田氏印信。诸位若不信，可以上前查验！”

　　田福再也坐不住了，厉声道:“来人！把这个妖言惑众的女子拿下！”

　　几名田氏死士拔刀冲上前来。

　　苏瑶面不改色，冷笑一声:“怎么？田氏要在天下人面前杀人灭口吗？”

　　话音未落，云来阁的窗户忽然炸裂，一道白影从天而降！

　　白灵白衣如雪，软剑如银蛇出洞，剑光闪烁间，几名田氏死士的手腕同时被划伤，兵器叮叮当当落了一地。

　　众人惊呼声中，白灵落在苏瑶身前，冷冷道:“谁敢动她？”

　　田福气得浑身发抖:“反了！反了！来人，把她们都杀了！”

　　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一阵骚动。

　　“官府办案！闲人闪开！”

　　一队披甲士兵涌入云来阁，为首的正是野王城县令。他看了一眼田福，又看了一眼苏瑶和白灵，冷冷道:“有人举报此地聚众闹事，通通带走！”

　　苏瑶心头一沉——这县令是田氏的门客，若被他带走，只怕凶多吉少。

　　她正要开口辩驳，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:

　　“且慢！”

　　三、暗渡陈仓

　　墨羽大步走进云来阁，身后跟着赵虎。他目光扫过田福和县令，神色平静，仿佛一切尽在掌握。

　　“你是何人？”县令皱眉。

　　“在下墨羽，墨家巨子。”墨羽朗声道，“田成子勾结智伯、篡齐乱国的证据，我已经呈交给了周天子的使臣。不出三日，天下诸侯都会知道田氏的罪行。县令大人若包庇田氏，就不怕引火烧身吗？”

　　县令脸色一变。

　　他虽然是田氏的门客，但若田氏的罪行真的被昭告天下，田氏倒台在即，他再为田氏卖命，岂不是自寻死路？

　　田福察觉到县令的动摇，急道:“大人别听他胡说！田氏在齐国深得民心，这小子危言耸听——”

　　“危言耸听？”苏瑶冷冷接口，“密信在此，铁证如山。田福，你若心里没鬼，敢不敢当众对质？”

　　田福的胖脸上冷汗直冒。

　　大厅中的各国商人纷纷开口:

　　“既然是铁证，为何不敢对质？”

　　“田氏若真干了这些事，那也太无法无天了！”

　　“把密信给我们看看！”

　　县令咬了咬牙，终于做出决定:“此事本县会详加调查。在此之前，谁也不许动手！”

　　田福脸色铁青，狠狠地瞪了墨羽和苏瑶一眼，带着心腹灰溜溜地离开了云来阁。

　　一场危机，暂时化解。

　　众人回到客店，苏瑶长出一口气:“好险。若你晚来一步，我和白灵就被抓走了。”

　　墨羽摇头:“我一直在外面盯着。就算我不出面，白灵也有办法救你出去。”

　　白灵淡淡道:“我能杀七个，但杀不了全部。还好你来了。”

　　赵虎哈哈大笑:“咱们配合得天衣无缝！墨兄在外面盯着，苏姑娘在里头舌战，白姑娘从天而降——田福那胖子吓得脸都绿了！”

　　钟无艳却有些不高兴:“你们都在外面冒险，就我一个人在客店干等着。下次再不让我去，我就自己去找田福算账！”

　　墨羽看了她一眼:“钟姑娘，你的任务比谁都重要。”

　　“什么任务？”

　　“保护这批密信的副本。”墨羽从怀中取出几卷竹简，“我连夜抄了十几份，明天一早，赵虎和白灵分头送往各国。钟姑娘留在野王城，负责接应和联络。这个任务，非你不可。”

　　钟无艳愣了愣，接过竹简，脸上的不满渐渐消散。她虽然脾气急，但知道轻重——这些密信一旦散播出去，田氏的罪行就再也藏不住了。

　　“好，我干。”她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
　　初六清晨，天还没亮，赵虎和白灵便带着密信副本分头出发了。

　　赵虎向北，前往赵国邯郸；白灵向西，前往韩国宜阳。墨羽和苏瑶留在野王城，继续搜集田氏在当地作恶的证据。

　　临行前，白灵忽然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墨羽一眼。

　　“墨巨子。”她难得主动开口。

　　“嗯？”

　　“你让我保护的苏姑娘……她很好。”白灵停顿了一下，似乎在斟酌措辞，“值得你这么做。”

　　说完，她翻身上马，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。

　　苏瑶站在墨羽身边，脸上微微泛红:“她说什么了？”

　　墨羽淡淡道:“没什么。走吧，还有正事要办。”

　　两人并肩走出客店，晨光洒在他们身上，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
　　这正是:

　　云来阁上辩才显，铁证如山震四方。

　　侠女白衣从天降，田氏走狗尽仓皇。

　　密信分传诸侯国，罪行昭昭不可藏。

　　危难时刻显身手，兼爱之道日渐彰。

　　欲知密信传开后，列国反应如何，田成子又会使出何等毒计，且听下回分解。

　　（第十一回完）

　　后续预告:

　　第十二回“诸侯震动议讨贼田氏反扑设毒局”——密信传遍列国，诸侯震动，田成子狗急跳墙，派出最精锐的杀手追杀墨羽。与此同时，张仪再度现身，带来一个让墨羽意想不到的消息。敬请期待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