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荒谷截杀起风云 兼爱九剑破敌锋
一、西行遇伏
离开晋阳的第五日。
墨羽一行三人沿着汾水西岸向南行进,目标是河内——墨家在中原的另一处据点。据子渊传来的消息,田氏在齐国加快了布局,田成子正在密谋废掉齐简公,另立新君。
“必须赶在田氏动手之前,将密信的内容散布出去。”苏瑶骑着驴子,手中展开一张羊皮地图,“河内是天下交通要冲,各国商贾、使臣云集。在那里公开田氏的罪行,影响最大。”
钟无艳走在最前面,双手始终按在腰间的青铜短戟上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山林。
“这一带地势险要,容易藏人。”她冷冷道,“若田氏要截杀我们,此处是最佳地点。”
话音刚落,前方山谷中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哨声。
钟无艳脸色一变:“来了!”
墨羽翻身下马,凝神望去。
只见前方狭窄的山道两侧,数十名黑衣人从树林中涌出,堵住了去路。他们个个手持利刃,面蒙黑巾,行动整齐划一——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死士。
为首之人身材魁梧,手持一柄九环大刀,刀环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。他扯下面巾,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狰狞面孔。
“墨家巨子,田公让俺给你带句话——”他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黄牙,“晋阳的事,田公很不高兴。所以让俺来取你的项上人头,回去交差。”
墨羽神色不变:“田成子派了多少人来送死?”
疤脸大汉哈哈大笑:“俺‘鬼刀’仇三在齐国杀了二十年人,还没见过你这么狂的后生。兄弟们,上!”
话音未落,三十余名黑衣死士齐声呐喊,如潮水般向墨羽三人杀来。
钟无艳第一个冲了出去。
双戟挥舞,寒光闪闪。她像一头愤怒的母豹,杀入敌阵,每一戟都带着刻骨的仇恨。一个照面,两名黑衣死士便被挑飞了兵器,惨叫着倒地。
苏瑶退到墨羽身后,从袖中取出那枚铜哨,吹了三声——这是召唤附近墨家弟子的信号。
墨羽却没有急着出手。
他静静地站在原地,右手按在兼爱剑的剑柄上,闭着眼睛,似乎在感受什么。
风声。
杀声。
心跳声。
他的内息缓缓流转,一股无形的气劲从丹田扩散到四肢百骸。兼爱九剑的剑意,在他心中如水波般荡漾开来。
老巨子传他此剑时曾说:“兼爱九剑,非杀人之剑,而是止杀之剑。每一式都对应墨家的一条戒律,心不正则剑不正。”
第一式——兼爱无疆。
墨羽骤然睁眼,拔剑出鞘!
一道清冽的剑光划破长空,如白虹贯日。剑气所过之处,三名黑衣死士的兵器同时脱手飞出,钉在两侧的树干上,嗡嗡作响。
疤脸大汉仇三瞳孔骤缩:“剑气外放?这小子——”
墨羽身形如鬼魅般飘入敌阵,兼爱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。
第二式——非攻守拙。剑势转为守势,密不透风,任凭敌人如何狂攻,都无法近身分毫。
第三式——尚贤除恶。剑锋陡然凌厉,每一剑都精准地挑飞敌人的兵器,却不伤其性命。
第四式——尚同归一。剑势化繁为简,一剑出而众敌退,将五六名死士同时震飞出去。
短短数十息,三十余名黑衣死士已有大半倒在地上,虽然没有丧命,却再也爬不起来。
仇三的额头冒出冷汗。
他在齐国横行二十年,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剑法——每一剑都留有余地,只伤人不杀人。这不是软弱,而是绝对的自信。
“好一个墨家巨子!”仇三咬牙挥动九环大刀,刀环碰撞声震耳欲聋,“让俺来会会你!”
他纵身跃起,大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向墨羽头顶。
这一刀势大力沉,刀气纵横,足可开碑裂石。
墨羽却不闪不避,长剑上扬,轻轻一拨。
第五式——节用制衡。
四两拨千斤。
九环大刀被兼爱剑带偏了方向,重重地劈在地上,溅起一片碎石。仇三虎口发麻,踉跄后退了两步。
墨羽剑锋一转,第六式——节葬断念使出。剑尖直取仇三咽喉,快如闪电。
仇三大骇,就地一滚,勉强躲过。但墨羽的剑如影随形,始终不离他要害三寸。
“住手!”仇三忽然大喝,“俺认输!”
墨羽剑尖停在仇三咽喉前三寸处,冷冷地看着他。
仇三喘着粗气,满脸不甘:“墨巨子好剑法,俺仇三服了。但俺奉劝你一句——田公在齐国的势力,不是你能撼动的。今日你能杀俺,明日还会有更多的人来杀你。”
墨羽收剑入鞘,淡淡道:“我不杀你。回去告诉田成子——墨羽不死,兼爱不灭。他欠下的血债,迟早要还。”
仇三愣住了。
他杀人无数,见过各种对手,但从没见过赢了却不杀人的。
“你……你不杀俺?”
“兼爱非攻,不杀手无寸铁之人。”墨羽转身,“滚。”
仇三咬了咬牙,挣扎着爬起来,带着残兵败将狼狈逃窜。
钟无艳收了双戟,走到墨羽身边,眼中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:“为什么不杀了他们?这些人都是田氏的走狗,手上不知沾了多少血。”
墨羽看着山谷中散落的兵器和斑斑血迹,轻声道:“杀一个人容易,改变一个人的心难。兼爱之道,不是以杀止杀,而是让天下再无厮杀。”
钟无艳哼了一声:“妇人之仁。”
苏瑶走过来,接口道:“不是妇人之仁,是大仁。钟姑娘,若墨羽今日杀了仇三,田成子明日会派更多的人来。但不杀仇三,反而让他回去传话——田成子就会知道,墨羽不是一个可以轻易对付的对手。”
钟无艳沉默片刻,不再说话,但看向墨羽的目光中,多了一丝敬意。
二、壮士与怨女
三人继续前行,傍晚时分来到一处荒废的驿站。
墨羽让苏瑶和钟无艳在驿站中歇息,自己则在外面巡视警戒。
夕阳西下,天边的云彩被染成血红。
远处传来马蹄声,由远及近。
墨羽凝神望去,只见一匹高大的黑马从官道上疾驰而来,马背上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,浓眉大眼,满脸络腮胡,腰间别着一柄厚重的青铜长剑。
壮汉身后,还跟着一匹白马,马上坐着一个白衣女子,面容清冷,手持一柄细长的软剑,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。
“墨兄!”壮汉远远看到墨羽,纵声大笑,翻身下马,大步流星地走过来,“俺赵虎来也!”
墨羽嘴角微微上扬,这汉子正是他在赵国结识的豪爽侠客赵虎。
赵虎走到近前,一把抱住墨羽,重重地拍了拍他的后背:“俺在邯郸听说你在晋阳干翻了智伯,俺就说嘛,墨兄绝对不是一般人!”
墨羽被拍得差点岔气,推开赵虎:“你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
“子渊那小子传的信。”赵虎咧嘴一笑,“说是墨兄缺人手,俺赵虎二话不说,骑上马就来了。对了——”
他回头指了指那个白衣女子:“这位是白灵姑娘,俺在路上遇到的。她也要找墨兄。”
白灵下了马,朝墨羽微微颔首,算是打了招呼。她的声音清冷如冰:“子渊说,你需要剑客。”
墨羽打量着她——约莫二十岁,面容姣好却毫无表情,一身白衣如雪,腰间软剑隐现寒光。她的眼神空洞而冰冷,仿佛饱经沧桑。
“你为何要帮我?”墨羽问。
白灵沉默片刻,淡淡道:“田成子也杀了我的家人。敌人的敌人,就是朋友。”
钟无艳从驿站中走出来,看到白灵,眼睛一亮:“好一个冷美人!你也会用剑?”
白灵看了她一眼,没有回答。
钟无艳也不恼:“我也是来杀田成子的。咱们算是同道。”
赵虎哈哈大笑:“好!有墨兄、苏姑娘、钟姑娘,再加上俺和白姑娘——田成子那狗贼,日子不好过喽!”
众人进入驿站,围坐在篝火旁。
苏瑶简单介绍了目前的形势和计划,赵虎听得热血沸腾,拍着大腿道:“去河内最好!俺在那边有几个熟人,能帮上忙。”
白灵始终一言不发,只是默默地擦拭着手中的软剑。
钟无艳凑过去:“妹子,你话这么少,是天生不爱说话,还是有什么心事?”
白灵停下擦剑的手,抬起头,看了钟无艳一眼。
那一瞬间,钟无艳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刻骨的悲凉——那是只有经历过灭门之痛的人,才会有的眼神。
“我全家三十六口,一夜之间被田氏死士杀光。”白灵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波动,“那年我八岁。师父从死人堆里把我捡出来,教我剑法。十年了,我活着的唯一理由,就是报仇。”
驿站中一片沉默。
钟无艳的眼圈红了,握住白灵的手:“我也是。钟离氏三百余口,连襁褓中的婴儿都没放过。田成子那个畜生——”
她的声音哽咽了。
苏瑶缓缓起身,走到两人身边,轻轻抱住了她们。
“从今往后,你们不是一个人。”苏瑶柔声道,“我们都在。”
墨羽坐在角落里,看着这一幕,眼中闪过一丝温暖。
老巨子说得对,兼爱之道,非一人可成。
他需要的不是下属,不是随从,而是志同道合的伙伴——这些经历过苦难、心中怀有仇恨、却愿意将仇恨转化为正义之力的人。
深夜。
驿站外的篝火渐渐熄灭,众人都已睡去。
墨羽独自坐在屋脊上,望着满天星斗。
赵虎悄悄爬了上来,递给他一壶酒:“喝一口?”
墨羽接过,喝了一口,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,暖了胸膛。
“墨兄,”赵虎坐在他身边,压低声音,“俺是个粗人,不懂什么兼爱非攻。但俺知道,你是个好人。俺这条命是你救的,从今往后,俺跟你干。”
墨羽侧头看着他:“你不怕死?”
赵虎咧嘴一笑:“怕。但有些事,比死更重要。”
墨羽沉默片刻,将酒壶递还给他:“赵虎,谢谢。”
“谢啥!”赵虎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咱们是兄弟!”
夜风拂过,带来远处山林的气息。
墨羽的眼中,映着璀璨的星光。
他忽然觉得,这条路虽然艰难,但不再孤单。
这正是:
荒谷截杀起风云,兼爱九剑破敌锋。
不杀顽敌传信去,以德服人展侠风。
壮士投缘情义重,怨女同心恨无穷。
星夜盟誓并肩行,乱世洪流共漂蓬。
欲知河内之行又有何风波,且听下回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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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第十回完)
后续预告:
第十一回“河内暗流藏杀机”——墨羽一行抵达河内,发现田氏的势力已渗透到当地的商路和官府。苏瑶凭借辩才与当地势力周旋,白灵则在暗中调查田氏的耳目。一场明争暗斗即将展开。敬请期待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