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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9章 墨家总院新气象 田襄执掌非攻师

  一、归途

  暮春时节,墨羽一行回到临淄。

  二十多天的奔波,从咸阳到邯郸,从邯郸到临淄,马不停蹄。虽然疲惫,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踏实——不是因为达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功业,而是因为他们又一起走过了一段路。

  临淄城的城墙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金色。城门口的守卫已经换了三代,但墨家总院的旗帜依然在城外的山丘上飘扬。

  田襄带着几十名墨家弟子在城门口迎接。他比去年又沉稳了许多,眉宇间多了几分威严,但见到墨羽时,那威严瞬间化成了敬重和亲近。

  “巨子,您回来了。”田襄拱手,眼中满是欣喜。

  墨羽下马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辛苦了。总院一切可好?”

  田襄道:“都好。新收了一百二十名弟子,都是从齐国各地选来的好苗子。非攻之师的训练也没落下,钟师姐不在的这几个月,是赵简带着他们练的。”

  墨羽点头,又看向赵简。赵简站在田襄身后,比在咸阳逃亡时精神了许多,灰衣上绣着墨家的云雷纹,腰间悬着一柄短剑,气度俨然。

  “赵简,辛苦你了。”墨羽道。

  赵简抱拳:“巨子言重了。弟子这条命是墨家给的,练练兵算什么辛苦?”

  一行人穿过城门,沿着熟悉的街道向墨家总院走去。路上,百姓们看到墨羽,纷纷驻足行礼。有人喊“墨先生”,有人喊“墨巨子”,孩子们跑过来,往苏瑶手里塞野花。苏瑶笑着摸摸他们的头,把花插在鬓边。

  墨羽看着这一切,心中涌起一种久违的安宁。

  这二十多年,他走过太多地方,见过太多苦难,也承受过太多失去。但每次回到临淄,回到墨家总院,他都能找到一种回家的感觉。

  家,不是房子,不是城池,是那些愿意跟你一起走下去的人。

  二、总院新貌

  墨家总院比十年前扩大了一倍有余。

  院墙向外推了三十丈,新建了五排屋舍,分别是讲堂、书库、工坊、药房和客舍。讲堂中可以容纳三百人同时听课,书库中收藏了上千卷竹简和帛书,工坊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从早到晚不绝于耳——那是公输般的弟子们在制作机关。

  院中有一棵老槐树,是墨羽当年亲手种下的。如今已是枝繁叶茂,浓荫蔽日。树下摆着几张石桌石凳,是弟子们休息时论道的地方。

  墨羽走进院中,正在练剑的弟子们纷纷停下,齐刷刷地行礼。

  “巨子!”

  墨羽环顾四周,看到一张张年轻的面孔——有的二十出头,有的不过十五六岁。他们的眼神清澈而炽热,像极了当年的自己。

  “继续练。”墨羽微微一笑。

  弟子们重新操练起来,剑光闪烁,喊杀声此起彼伏。

  田襄引着墨羽走进正堂。正堂中挂着墨翟先祖的画像,画像下方是一张长案,案上摆着兼爱剑的剑架——兼爱剑被墨羽带走了,剑架空着,像一个等待归人的座位。

  墨羽在案前站了片刻,然后转身在主位坐下。

  苏瑶坐在他左手边,田襄坐在右手边。钟无艳和白灵没有进来,她们已经去了校场——钟无艳急不可耐地想看看非攻之师这些日子练得怎么样,白灵则习惯性地去巡视总院的各处防线。

  田襄摊开一卷竹简,向墨羽汇报总院的情况。

  “巨子,目前墨家总院共有正式弟子四百三十七人,其中齐国本地弟子二百八十一人,从各国来投的弟子一百五十六人。非攻之师满编五百人,赵简带着训练,装备和粮草都充足。”

  “各国的据点呢?”墨羽问。

  田襄道:“齐国境内有十五个据点,赵国七个,韩国三个,魏国两个,楚国一个——就是您在陈县建的那个。燕国一个,是在蓟城的联络点。秦国……咸阳城外那个小院,只有十几个弟子,还在发展中。”

  苏瑶道:“秦国那边不急。种子种下去了,慢慢长。”

  墨羽点头,又问:“粮食和经费呢?”

  田襄道:“粮食够吃半年的。经费方面,齐国朝廷每年拨给墨家三千金,加上弟子们的捐助和工坊的收入,勉强够用。不过最近齐国朝廷的拨款有些拖延,听说朝中有人反对继续支持墨家。”

  墨羽皱眉:“什么人?”

  田襄压低声音:“齐宣王身边的宠臣,有个叫苏代的,是苏秦的弟弟。他倒不是反对墨家,而是想拉拢墨家为他所用。墨家不涉朝堂,他几次派人来接触,都被弟子们婉拒了。他可能有些不高兴。”

  墨羽淡淡道:“墨家不涉朝堂,这是老规矩。不管是谁来拉拢,都不能破例。”

  田襄点头:“弟子明白。”

  三、田襄的成长

  汇报完总院事务,田襄犹豫了一下,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。

  墨羽看出他的踌躇,道:“有话直说。”

  田襄深吸一口气,道:“巨子,弟子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
  “说。”

  “巨子把墨家总院的事务交给弟子打理,已经有三年了。弟子战战兢兢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但弟子时常感到力不从心——不是怕累,而是怕辜负巨子的期望。弟子想请巨子……给弟子一些指点。”

  墨羽看着田襄,沉默了片刻。

  田襄跟他快二十年了。最早是孙膑推荐来的,那时田襄才二十出头,腿上带着箭伤,一瘸一拐地来到魏国送信。后来跟着墨羽走南闯北,从齐国到秦国,从秦国到巴蜀,从巴蜀到燕国,从燕国到楚国。他读过书,练过武,懂兵法,会谋略,是墨家弟子中最全面的一个。

  但墨羽知道,田襄的心中还缺一样东西——自信。

  “田襄,你跟我快二十年了。”墨羽缓缓道,“你见过我做过哪些事?”

  田襄道:“巨子做过很多事。救齐简公、破田氏、平即墨、定燕国内乱、收留楚国难民、说服秦王许墨家传道……数不胜数。”

  墨羽摇头:“你只看到了一半。”

  田襄一愣。

  墨羽道:“你只看到了我做成的,没看到我做不成的。苏秦的合纵,我没能帮他保住;子渊的死,我没能阻止;秦国吞并巴蜀,我没能挡住;商鞅、张仪、庞涓、屈原,他们的死,我一个都没能挽回。我做成的那些事,只是冰山一角。我做不成的,才是大多数。”

  田襄沉默了。

  墨羽继续道:“但我不后悔。因为我尽力了。田襄,你不需要成为第二个我。你需要成为你自己。你能做的,也许比我更多。你只要尽力了,就对得起墨家,对得起兼爱非攻。”

  田襄的眼眶红了。

  他跪下来,给墨羽磕了三个头。

  “巨子,弟子记住了。”

  四、非攻之师

  校场上,五百名非攻之师的弟子列队整齐,甲胄鲜明,气势如虹。

  钟无艳站在队伍前方,双手叉腰,大声训话:“你们这些兔崽子,我不在的这些日子,有没有偷懒?”

  弟子们齐声高喊:“没有!”

  钟无艳哼了一声:“赵简,你说!”

  赵简从队列中走出来,抱拳道:“钟师姐,弟子不敢懈怠。每天卯时起床,练一个时辰的刀法,一个时辰的箭术,一个时辰的骑术,下午练阵法,晚上学墨家典籍。没有一个人偷懒。”

  钟无艳看向队伍最后排的几个年轻弟子,目光如刀:“那个谁,你叫啥?上次走的时候还是‘乙等’,现在是啥?”

  那个弟子挺起胸膛:“甲等!”

  钟无艳咧嘴笑了: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
  白灵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,抱着软剑,静静地看着。她没有说话,也没有上前检查弟子的武艺。但每个人都知道,这位白师姐的眼睛比任何人都毒,谁要是偷懒,绝对逃不过她的目光。

  墨羽走上校场的高台,弟子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。

  “兄弟们,姐妹们。”墨羽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,“你们加入墨家,有的是因为走投无路,有的是因为想学本事,有的是因为听说了墨家的名声。不管是什么原因,从你们穿上这身灰衣的那天起,你们就是墨家的人。”

  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墨家的人,不是战士,不是杀手,不是官员,不是商人。墨家的人,是一群相信‘兼爱非攻’的人。兼爱,是把天下人当成自己的兄弟姐妹;非攻,是不主动挑起战争,但也不畏惧战争。你们的刀,不是为了杀人才磨快的;你们的盾,不是为了防别人才举起的。你们的刀和盾,是为了保护那些需要保护的人。”

  五百名弟子鸦雀无声,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着光。

  钟无艳看着墨羽的背影,眼眶有些发红。她想起二十多年前,在晋阳城的那个夜晚,墨羽对她说:“兼爱非攻,不是空谈。”那时她不信。现在,她信了。

  白灵依旧面无表情,但握着软剑的手,松开了一些。

  五、苏瑶的账本

  入夜,苏瑶在书房中整理账目。

  墨家总院的开支越来越大,四百多人的衣食住行、兵器装备、药材采购,每一笔都要精打细算。朝廷的拨款拖延了两个月,苏瑶不得不从墨家的积蓄中先垫付。

  墨羽走进来,看到苏瑶伏在案上,对着密密麻麻的竹简皱眉,心中涌起一阵心疼。

  “钱不够了?”

  苏瑶抬起头,揉了揉太阳穴:“还能撑三个月。如果朝廷的拨款再不来,我们就要缩减开支了。”

  墨羽在她对面坐下:“要不,我再去跟齐宣王说说?”

  苏瑶摇头:“不用。齐宣王不是不想给钱,是朝中有人卡着。你去找他,反而会让那些小人更加忌惮墨家。我们自己想办法。”

  墨羽问:“什么办法?”

  苏瑶道:“墨家的工坊,可以生产一些民用机关,比如水利灌溉用的水车、农田翻土用的曲辕犁。这些在齐国民间很受欢迎,可以卖钱。”

  墨羽想了想,道:“好。你让公输般设计几样简单实用的,让弟子们去做。记住,不要卖太贵,薄利多销,让普通百姓也能买得起。”

  苏瑶点头:“我知道。墨家的东西,不是用来赚钱的,是用来帮人的。”

  墨羽看着苏瑶在烛光下的侧脸,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温柔。

  这个女人,从十八岁跟着他,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年了。她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家闺秀,变成了能文能武的墨家顶梁柱。她管账目、管文书、管外交、管后勤,几乎没有她不会做的事。更难得的是,她从没有抱怨过一句。

  “苏瑶。”墨羽忽然唤道。

  苏瑶抬起头:“嗯?”

  “你后悔吗?”

  苏瑶愣了一下:“后悔什么?”

  “后悔跟着我。这二十多年,风里来雨里去,没过过几天安稳日子。”

  苏瑶放下笔,看着墨羽的眼睛,微微一笑。

  “墨羽,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要跟着你吗?”

  墨羽摇头。

  “不是因为兼爱非攻——虽然我相信它。是因为你。你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人。你不怕死,不怕苦,不怕被人误解,不怕权力腐蚀。你像一个傻子一样,走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。但正是这种傻,让我觉得——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值得托付终身,那就是你。”

  墨羽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  他伸出手,握住苏瑶的手。她的手粗糙了许多,指节有些变形,那是常年握笔和练剑留下的痕迹。但在他眼中,这双手比任何珠宝都珍贵。

  “谢谢你。”墨羽说。

  苏瑶反握住他的手:“不用谢。这是我自己选的。”

  烛火跳动着,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交叠在一起。

  窗外,夜风拂过老槐树,沙沙作响,像在低语,又像在祝福。

  六、新的征程

  在临淄休整了一个月后,墨羽决定再次西行。

  这次的目的地是巴蜀。

  秦国吞并巴蜀已有十余年,但巴蜀百姓的日子并没有好转。秦国的官吏横征暴敛,巴蜀百姓屡次反抗,都被镇压了下去。墨羽上次去巴蜀,只待了半年,虽然帮助了一些百姓,但远远不够。

  这一次,他打算长住。

  苏瑶自然要跟着。钟无艳和白灵也要去。田襄留守临淄,主持墨家总院。

  临行前夜,墨羽把田襄叫到正堂。

  “田襄,从今天起,你就是墨家的副巨子。我不在的时候,墨家的一切事务,由你全权处理。”

  田襄跪下,声音哽咽:“巨子,弟子何德何能……”

  墨羽扶起他:“你已经准备好了。相信自己。”

  他从腰间解下兼爱剑,郑重地递给田襄。

  田襄愣住了:“巨子,这是……”

  “兼爱剑,暂由你保管。等我回来,再还给我。”

  田襄双手接过兼爱剑,剑身沉重,他的手在颤抖。

  “巨子,弟子一定不负所托。”

  墨羽拍了拍他的肩膀,转身走出正堂。

  院中,月光如水。

  苏瑶、钟无艳、白灵已经收拾好行装,在门口等着。

  墨羽回头看了一眼墨家总院,看了一眼那棵他亲手种下的老槐树,看了一眼正堂中墨翟先祖的画像。

  然后,他翻身上马。

  “走吧。”

  四匹马,四个人,趁着月色,向西而行。

  身后,田襄站在总院门口,抱着兼爱剑,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,久久没有转身。

  这正是:

  墨家总院新气象,田襄执掌墨门旗。

  非攻之师五百众,兼爱种子遍齐地。

  苏瑶掌财精算计,钟白练兵不迟疑。

  月下西行再入蜀,薪火相传无尽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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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(第49回完)

  下一回预告:第50回“再入巴蜀访故人秦吏横征百姓苦”——墨羽再次进入巴蜀,发现当年帮助过的村庄又陷入了困境。秦国的官吏变本加厉,百姓流离失所。墨羽决定留下来,与秦吏周旋,为巴蜀百姓争取一线生机……敬请期待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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