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赵国胡服行骑射 墨羽与赵虎再相逢
一、北上
离开咸阳后,墨羽没有直接回齐国,而是折向东北,朝赵国而去。
苏瑶问他:“你要去邯郸?”
墨羽点头:“赵虎来信说,赵武灵王正在推行胡服骑射,赵国上下议论纷纷。赵虎夹在中间,日子不好过。我想去看看他。”
钟无艳撇嘴:“赵虎那个莽夫,还能有什么不好过的?他是一根筋,谁得罪他,他一刀砍过去就是了。”
墨羽摇头:“正因为他是直性子,在朝堂上才更容易被人算计。他带兵打仗是一把好手,但论起勾心斗角,十个赵虎也斗不过一个小人。”
白灵淡淡道:“你去帮他,他也不会听你的。”
墨羽微微一笑:“朋友之间,不在于听不听,在于在不在。”
一行人沿着黄河东岸向北行进。时值暮春,两岸杨柳依依,麦田青青,与秦国的雄浑、楚国的萧瑟截然不同。赵国地处中原北陲,兼有农耕与畜牧之风,百姓性格豪爽,民风彪悍。
走了七日后,邯郸城遥遥在望。
二、邯郸新貌
邯郸城比墨羽上次来时更加雄伟了。
赵武灵王即位后,大力推行“胡服骑射”改革,赵国国力大增,不仅收复了被中山国侵占的土地,还向北开拓了上千里疆域。邯郸作为赵国的都城,自然也跟着繁华起来。
城墙上巡逻的士兵穿着窄袖短衣的胡服,腰挎弯刀,背着弓箭,与中原传统的宽袍大袖截然不同。城门处车水马龙,商贾云集,与当年庞涓当权时的魏国大梁相比,丝毫不逊色。
赵虎在城门口等着。
他老了。头发花白了大半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,但腰板依然挺直,双目炯炯有神。他穿着一身胡服,腰间挂着一柄青铜长剑,脚蹬皮靴,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。
“墨兄!”赵虎看到墨羽,大步迎上来,一把抱住,拍得墨羽后背砰砰响,“俺想死你了!”
墨羽咳嗽了几声,笑着推开他:“你还是这么大力气。”
赵虎咧嘴笑道:“俺这些年可没闲着!胡服骑射,俺带头练,每天骑马射箭,身子骨比年轻时还结实!”
钟无艳在一旁撇嘴:“老了还不老实。”
赵虎瞪她一眼:“钟无艳,你还是这么嘴臭!”
钟无艳双戟一碰:“想打架?”
赵虎哈哈大笑:“打就打!俺还怕你不成?”
墨羽和苏瑶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这两个人,见了面就掐,掐了一辈子,却谁也没真跟谁翻过脸。
三、把酒夜话
当夜,赵虎在府中设宴,款待墨羽一行。
酒过三巡,赵虎的话匣子打开了。
“墨兄,你是不知道,俺这些年过得多憋屈。”赵虎灌了一大碗酒,抹了抹嘴,“赵武灵王是个好君主,有魄力,敢改革。胡服骑射推行下去,赵国的兵马强了不止一倍。可朝中那些老臣,死抱着老规矩不放,整天在背后说三道四。什么‘变夷为夏’、‘数典忘祖’、‘有失国体’——放他娘的屁!穿什么衣服不是穿?能打仗就行!”
墨羽道:“改革总是会遇到阻力的。当年商鞅在秦国变法,反对的人更多。赵王能顶住压力,已经很不容易了。”
赵虎叹了口气:“可惜啊,赵王再好,也架不住命短。前几年他退位让给儿子,自己称‘主父’,结果被儿子围在沙丘宫里,活活饿死了。”
墨羽心头一震。他听说过这件事——赵武灵王晚年废长立幼,引发内乱,最终被囚禁饿死。一代雄主,落得如此下场,令人唏嘘。
“赵虎,你现在在朝中怎么样?”墨羽问。
赵虎苦笑:“还能怎么样?新赵王是个软蛋,大权被几个宠臣把持着。俺这种老将,靠边站了。要不是还有点军功在身,早就被赶出邯郸了。”
苏瑶问:“那些宠臣是谁?”
赵虎咬牙:“一个叫郭开,一个叫韩仓。两个都是拍马屁的高手,把赵王哄得团团转。郭开主管钱粮,韩仓掌管禁军。一个贪财,一个好色,都不是好东西。”
钟无艳一拍桌子:“我去把他们砍了!”
赵虎摇头:“不行。他们是赵王的红人,砍了他们,赵王不会放过俺。俺不怕死,但俺死了,赵国的军队就没人带了。秦国人虎视眈眈,赵国不能没有能打仗的将军。”
墨羽看着赵虎,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这个年轻时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莽汉,如今也知道隐忍了。不是因为他变胆小了,而是因为他肩膀上扛着更重的东西。
四、胡服骑射
第二天,赵虎带墨羽去城外的大营,观看赵军的训练。
营地在邯郸城西三十里处,占地数百亩。数千名士兵穿着胡服,骑着战马,在广阔的校场上练习骑射。他们时而纵马奔驰,时而弯弓射箭,动作娴熟,配合默契,比墨羽见过的任何一支军队都更加灵活机动。
赵虎指着校场,自豪地说:“墨兄,你看,这就是俺们赵国的骑兵!三千人马,来去如风,弓箭齐射,铁骑冲锋——秦国的步兵再强,也挡不住!”
墨羽点头:“确实厉害。胡服骑射,改变了战争的方式。原来打仗靠战车,笨重不说,还只能在平地上用。骑兵就不同了,翻山越岭,进退自如,战场灵活了不止十倍。”
赵虎道:“可惜啊,赵王不重视。俺跟他说了好几次,要扩大骑兵规模,至少要练出一万精骑。他说没钱,钱都给郭开拿去修宫殿了。”
墨羽沉默了片刻,道:“赵虎,你有没有想过——离开赵国?”
赵虎一愣:“离开赵国?去哪里?”
“去齐国,或者去墨家。如果你愿意,我可以把非攻之师交给你带。”
赵虎沉默了很久,缓缓摇头。
“墨兄,俺是赵国人。俺的根在赵国。赵国对俺有恩,俺不能走。就算赵王不重用俺,就算那些小人排挤俺,俺也得守在这里。秦国人迟早会打过来,赵国需要俺。”
墨羽没有劝他。他懂。
就像他自己,无论秦国取缔墨家多少次,他还是要回到秦国去传道。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。
五、邯郸街头
墨羽在邯郸住了半个月,除了陪赵虎,他还做了一件事——在邯郸城中走街串巷,与百姓聊天。
他发现,赵国的百姓对胡服骑射并不像朝臣们那样抵触。年轻人觉得穿胡服方便干活,老年人虽然看不惯,但也不至于反对。真正让百姓不满的,是赋税太重、徭役太多。
一个卖布的老者对墨羽说:“墨先生,您是不知道。这些年赵国打仗,粮食征了一次又一次;修宫殿、修城墙,每年都要去服徭役。俺家就三个壮劳力,两个被抓去修宫殿了,剩下一个种地,交完赋税,连肚子都填不饱。”
墨羽问:“你去找官府反映过吗?”
老者苦笑:“反映?官府的门朝哪开俺都不知道。就算去了,那些当官的也不搭理俺们。”
墨羽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。
他找到赵虎,说:“赵国现在最大的问题,不是胡服骑射,而是百姓太苦了。如果百姓活不下去了,再强的军队也没有用。”
赵虎叹气:“俺也知道。可俺管不了这些。那是文官的事,俺是个武将。”
墨羽道:“你可以在赵王面前提一提。不需要直接说减赋税,就说‘让百姓休养生息,才能养出更多战马’。”
赵虎想了想,点头:“行,俺试试。”
六、老朋友的告别
半个月后,墨羽准备离开邯郸。
临行前夜,赵虎拉着墨羽,喝了一整夜的酒。
赵虎喝得酩酊大醉,拉着墨羽的手,眼眶红红的:“墨兄,你说,俺们这辈子,还能再见几次?”
墨羽沉默了片刻,道:“能见一次是一次。”
赵虎的眼泪掉了下来:“俺这辈子,最幸运的事,就是认识了你。”
墨羽拍着他的背:“我也是。”
赵虎又道:“俺这辈子,最大的遗憾,是没有跟你一起走兼爱非攻的路。”
墨羽摇头:“你没有走错路。你在赵国保家卫国,也是在践行兼爱非攻。兼爱,不是非要走墨家的路;非攻,也不是非要放下武器。只要心中装着百姓,手中握着正义,走哪条路都是一样的。”
赵虎怔怔地看着墨羽,忽然笑了。
“墨兄,你说话还是这么好听。”
墨羽也笑了。
两人碰了一下碗,一饮而尽。
窗外,月亮很圆很亮。
七、出城
第二天清晨,墨羽一行离开邯郸。
赵虎送到城门口,没有多说话,只是重重地抱了抱墨羽,然后转身回城。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有些佝偻,但步伐依旧坚定。
苏瑶看着赵虎远去的背影,轻声说:“他会没事的吧?”
墨羽道:“不知道。但如果赵国真有危难,他会第一个冲上去。”
钟无艳难得没有跟赵虎斗嘴,只是默默地看着那个背影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。
白灵淡淡道:“走不走?”
墨羽策马,带头前行。
身后,邯郸城的城墙渐渐变小,最终消失在晨雾中。
前方,是漫漫归途,是下一站——齐国。
苏瑶问:“回临淄?”
墨羽点头:“回临淄。整顿一下墨家事务,然后去巴蜀。”
苏瑶道:“你总是停不下来。”
墨羽微微一笑:“兼爱非攻的路,停不下来。”
这正是:
赵国胡服行骑射,赵虎守边白发新。
墨羽邯郸访故友,把酒夜谈话旧情。
百姓苦役赋税重,将军无奈朝堂昏。
临别一抱无多语,各自天涯各自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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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第48回完)
下一回预告:第49回“墨家总院新气象田襄执掌非攻师”——墨羽回到临淄,将墨家总院的事务逐步交给田襄,自己则着手准备第二次入川。钟无艳和白灵负责训练新一代的非攻之师,墨家的薪火正在代代相传……敬请期待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