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挺身护丹
##一、瓶颈
萧烈最近练刀练得很凶。
每天天不亮就起来,一刀一刀砍木桩,砍到天黑。木桩换了三根,每根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刀痕。他的刀法越来越快,但他的境界纹丝不动——仙士巅峰,像一堵墙,怎么都撞不破。
温言把了脉,摇头。“战意太强,压制了灵力积累。越急越突破不了。”
“有办法吗?”王宸问。
“有。聚元丹,能帮他稳住战意,让灵力自然积累。”温言顿了顿,“但这种丹不好炼,需要高超的炼丹师。材料倒是不难找,据点库里就有。”
王宸点头。“我去找陈晚晴。”
“上次你答应帮她一次。这次去,是求人,不是交易。”温言看着他,“想好了?”
王宸没说话。他想起陈晚晴说“以后我需要帮忙的时候,你帮我一次”。他答应了的。
阿狸从门口探出头。“王宸,你要去找晚晴姐姐?”
“嗯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
王宸看着她。“你去干什么?”
“她一个人住在那里,我去陪她说说话。”阿狸低下头,“一个人躲着的感觉,我知道。”
王宸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走。”
##二、路上
两人走了六天。
阿狸的腿伤刚好,走不快。王宸放慢脚步,配合她。她没有叫苦,但每走一段就要歇一下。歇的时候她不说话,就坐在路边,把狐尾缠在自己手腕上,一圈,一圈。
王宸把干粮递给她。她接过,掰成两半,大的那半递回来。
“你吃。”她说。
“我够。”
“你走得比我多,消耗大。”她把干粮塞进他手里,低头啃自己那半。
王宸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他把干粮吃了,站起来。“走吧。”
阿狸跟在他后面。她的狐尾在身后轻轻摆动,偶尔扫过他的衣角。
第三天傍晚,他们在山涧边歇脚。王宸去打了水,回来的时候看到阿狸蹲在地上,把干粮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,又放回去。
“找什么?”
“没找什么。”她把袋子系好,抱在怀里。
王宸没有追问。他坐下来,靠着树,闭上眼睛。
过了很久,阿狸的声音响起来,很轻。“王宸,你说晚晴姐姐会跟我们回来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如果她不回来呢?”
“那是她的选择。”
阿狸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以前在幻雾林躲着的时候,每天都在等有人来找我。但又怕有人来找我。”
“为什么怕?”
“因为来的人都是要抓我的。”她顿了顿,“直到遇到你。”
王宸睁开眼,看着她。她低着头,狐尾缠着自己的手腕,缠得很紧。
“你不一样。”她说,“你给了东西,不求回报。”
王宸没有说话。他想起老周。老周给他干粮袋的时候,也没求回报。老周只是想把没做完的事交给他。
“睡吧。”他说,“明天还要赶路。”
阿狸点头,靠在一棵树上,闭上眼睛。她的狐尾从自己手腕上松开,搭在地上。
王宸把自己的袍子脱下来,盖在她身上。她没有醒,但狐尾动了一下,搭在他的手腕上。
他没有抽开。
##三、草棚
第四天傍晚,他们到了幻雾林外围。
草棚还在,丹炉还在,但陈晚晴不在。丹炉是凉的——至少一天没生火了。
王宸蹲下来,摸了摸炉壁。阿狸站在旁边,耳朵竖起来,警惕地看着四周。
“她会不会出事了?”阿狸小声问。
王宸没回答。他站起来,朝林子深处走。阿狸跟在后面,狐尾绷得笔直。
走了几十丈,他们在一棵树下找到了陈晚晴。
她靠坐在树根上,闭着眼,脸色很白。左肩的衣服上有血迹,已经干了,发黑。手里的丹炉抱在怀里,攥得很紧。旁边扔着几株采了一半的灵草,根上还带着泥。
阿狸要跑过去,王宸拦住她。他蹲下来,探了探陈晚晴的鼻息——还有气,很弱。
“晚晴。”他叫她。
她没醒。
王宸把手按在她肩上,引动一丝金光探入她体内。灵力几乎耗尽,经脉里空荡荡的。左肩的伤口裂开了,没有处理,血已经凝了。她是采药的时候遇到妖兽了,拼着命跑回来,然后就晕在这里。
他从怀里掏出止血药粉,把布条解开,重新包扎。阿狸蹲在旁边,把那些散落的灵草捡起来,用布包好。
“她一个人,”阿狸小声说,“受伤了都没人知道。”
王宸没有说话。他把布条缠好,打了一个结。
陈晚晴动了一下,睁开眼。她看到王宸,愣了一下,然后看到他身后的阿狸,又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她的声音很哑。
“找你炼丹。”王宸把她扶起来,“你采的灵草,阿狸帮你捡好了。”
陈晚晴看着阿狸手里的布包,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谢谢。”
阿狸摇头。“你受伤了,我们背你回去。”
“不用。我自己能走。”
她站起来,腿软了一下,王宸扶住她。她没有挣开,靠着他站了一会儿,然后推开他的手,自己站稳了。
三个人走回草棚。阿狸去生火,王宸把陈晚晴扶进草棚,让她靠墙坐下。
“你一个人在这里,不安全。”他说。
陈晚晴没有说话。
阿狸端着热水进来,递给她。“喝水。”
陈晚晴接过,喝了一口。水是烫的,烫得她皱了一下眉头,但她没有放下,一口一口喝完了。
“你刚才说找我炼丹,”她把杯子放下,“炼什么?”
“聚元丹。萧烈卡在仙士巅峰,需要辅助突破。”
陈晚晴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材料带了吗?”
“带了。”
“拿来。”
王宸把药材递给她。她接过来,一样一样检查,点头。“够了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丹炉前,开始生火。阿狸蹲在旁边,看着她的动作。
丹火跳动,映着陈晚晴的脸。她的手指在丹炉上轻轻拂过,火焰就跟着她的手指旋转。她把灵草一株一株投进丹炉,火候控制得很准。
阿狸看了一会儿,小声说:“晚晴姐姐,你好厉害。”
陈晚晴的手指顿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
丹炼到一半,王宸听到了脚步声。不止一个人,从林子方向来的。他站起来,手按在刀柄上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他说。
陈晚晴的手指抖了一下,丹火晃了一瞬。“药王谷的人。”
“几个?”
“两个。”她咬着牙。
阿狸站起来,站在陈晚晴身前。
两个人从林子里走出来。一个高个子,一个矮胖子。高个子看到王宸,冷笑一声。“怪不得敢躲在这里,原来找了帮手。”
陈晚晴没有说话,盯着丹炉。
矮胖子往前走了一步。“晚晴,谷主说了,只要你回去,以前的事既往不咎。”
陈晚晴还是不说话。
高个子失去耐心。“动手。”
两人同时冲上来。
王宸拔刀,迎上去。他的刀从下往上撩,砍在高个子的刀上,把他的刀磕飞,第二刀砍在他的肩膀上。那人惨叫一声,倒在地上。
矮胖子从侧面冲过来,王宸侧身避开,一刀砍在他的腿上。那人跪倒在地,王宸补了一刀,结束了他的挣扎。
高个子爬起来想跑,王宸追上去,一刀砍在他的后背上。他扑倒在地,翻过身来,脸上全是惊恐。“你不能杀我——”
王宸的刀已经落下了。
他把刀上的血甩掉,回头看陈晚晴。
丹炉里传来一声轻响——丹成了。
陈晚晴把丹药装进瓶里,递给王宸。“聚元丹。回去让萧烈服下,七天之内应该能突破。”
王宸接过。阿狸站在旁边,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,手指在发抖。
“害怕吗?”王宸问。
阿狸摇头。“不怕。他们要抓晚晴姐姐。”
陈晚晴靠在墙上,看着那两具尸体,沉默了很久。
王宸没有说话。
“你上次说,我在这里不安全。”她抬起头,“你那里,还有地方吗?”
“有。”
她站起来,把丹炉收好,把药材整理好,背起药箱。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草棚。
“我在这里住了三个月。”她说。
“走吧。”王宸说。
阿狸跑过去,帮她把药箱接过来。“我帮你拿。”
陈晚晴看着她。“谢谢。”
阿狸笑了。“不用谢。以后你教我炼丹。”
三个人走进夜色里。
##四、夜路
走了很久,陈晚晴忽然说:“王宸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刚才杀人的时候,没有犹豫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怕药王谷报复?”
“怕。但怕也要杀。”他顿了顿,“既然出手,就不要留余地。”
陈晚晴没有说话。
阿狸走在前面,背着药箱,脚步很轻。月光照在她身上,她的狐尾在身后轻轻摆动。
走了很久,陈晚晴又开口了。“阿狸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刚才为什么帮我挡在前面?你又不认识我。”
阿狸想了想。“因为王宸说你的丹炼得好。炼得好的人,不该死在那里。”
陈晚晴愣了一下。这句话,王宸也说过。她看着阿狸的背影,没有说话。
又走了一会儿,阿狸忽然说:“晚晴姐姐,你以后不用一个人了。”
陈晚晴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阿狸没有回头,继续往前走。她的狐尾在月光下红得像火。
王宸走在最后面,看着她们。小金趴在他肩头,尾巴卷着他的手腕,安安静静的。
第四天傍晚,他们到了据点门口。
朱圆在厨房里生火,闻到香味。萧烈在院子里练刀,看到他们,停下来。温言从房间里出来,看到陈晚晴,拱了拱手。
阿狸跑进去,喊:“朱圆!多做一个人的饭!”
朱圆从厨房里探出头,笑了。“又来一个?行!”
陈晚晴站在门口,看着据点的样子——简陋的窝棚,刻着“宸队”的木板,院子里晾着衣服,地上有刀痕,有药渣。
阿狸跑回来,拉住她的手。“晚晴姐姐,进来。我给你收拾房间。”
陈晚晴被她拉着走进去。房间不大,但干净。床上有新被子,桌上有新的丹炉。
阿狸把药箱放在桌上,把丹炉摆好。“这是朱圆从仓库里翻出来的,旧的,但能用。”
陈晚晴看着那个丹炉,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阿狸笑了,“你先休息。饭好了我叫你。”
她跑出去了。
陈晚晴坐在床上,听到外面阿狸在喊“朱圆,晚晴姐姐喜欢吃什么”,朱圆说“我不知道啊”,阿狸说“那你多做几个菜,让她挑”。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满是丹火烧伤的疤痕,指节因为常年炼丹而微微变形。
她把丹炉拿起来,放在膝盖上,轻轻抚摸。
窗外,阿狸在帮朱圆烧火,萧烈在练刀,温言在看书。王宸坐在院子里擦刀,小金趴在他肩上。
她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
这一夜,她睡的很踏实。
##五、安顿
陈晚晴住下后的第三天,朱圆做了一大桌子菜。
红烧肉、清蒸鱼、炒青菜、炖豆腐,摆了满满一桌。阿狸拉着陈晚晴坐在桌边,给她夹菜、盛汤、添饭。
“晚晴姐姐,你尝尝这个。”
“这个也好吃。”
“汤喝完了吗?我再给你盛。”
陈晚晴碗里永远是满的,吃都吃不完。
“够了。”她说。
阿狸笑了。“那你下次想吃什么,跟我说。我让朱圆做。”
陈晚晴看着她。“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?”
阿狸想了想。“因为你一个人住了那么久,没有人给你做饭。我懂那种感觉。”
陈晚晴愣了一下。
阿狸低下头,狐尾缠上自己的手腕。“灵狐族灭门之后,我一个人在幻雾林躲了一个月。饿了吃野果,渴了喝溪水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做饭,没有人问你吃不吃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陈晚晴。“所以现在有人做饭,我就想让所有人都吃到。”
陈晚晴看着她,很久很久。“好。那我以后都吃。”
阿狸笑了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那天晚上,陈晚晴在房间里炼丹。阿狸坐在旁边,看她炼丹。“晚晴姐姐,你什么时候教我?”
“等你把药材认全了。”
“那你要教我认药材。”
“好。”
阿狸笑了,靠在墙上,看着丹火。“晚晴姐姐,你以前在药王谷,也这样炼丹吗?”
陈晚晴的手顿了一下。“嗯。”
“有人给你做饭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人问你吃不吃吗?”
“没有。”
阿狸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以后有人了。”
陈晚晴没有说话。她的手指在丹炉上轻轻拂过,丹火跳了一下,然后稳住。
丹成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她把丹药装进瓶里,放在桌上。
阿狸站起来,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。“晚晴姐姐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以后不用一个人了。”
她跑出去了。
陈晚晴坐在桌前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月光照在据点上,银白一片。
她想起阿狸说“你以后不用一个人了”。她想起朱圆说“那以后天天给你做”。她想起王宸说“既然出手,就不要留余地”。
她把丹炉擦干净,放在桌上,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
窗外,阿狸在院子里喊“王宸,明天让萧烈吃药”,王宸说“嗯”,阿狸说“你怎么不高兴”,王宸说“高兴”,阿狸说“你骗人,你说话的语气跟平时一样”。
陈晚晴听着那些声音,嘴角翘了一下。
她闭上眼睛,睡着了。这一次,睡得很深。
##六、留糖
第二天,王宸在院子里练刀。阿狸端着一碗粥过来,放在他旁边。
“朱圆做的。趁热喝。”
王宸收刀,端起碗。粥是甜的,里面有红枣。
“你放的?”他问。
阿狸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朱圆不放红枣。”
阿狸低下头。“红枣补气。你最近瘦了。”
王宸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话。他把粥喝完,把碗递给她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阿狸接过碗,转身跑了。跑到厨房门口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王宸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以后别总熬夜。对身体不好。”
她跑进去了。
王宸站在院子里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。小金趴在他肩头,“唧”了一声。
他把刀插回鞘里,走回房间。
路过陈晚晴的门口,看到她在整理药材。阿狸蹲在旁边,帮她分类,一株一株摆好。
“这个是什么?”阿狸拿起一株干草。
“幻心草。稳神魂的。”
“那这个呢?”
“九转回灵草。上次给你炼药用了一株,还有一株给萧烈用了。”
阿狸把那株草放下,小声说:“都给我用了。”
陈晚晴抬头看她。“给你用是应该的。你受伤了。”
阿狸低下头,没有说话。
王宸站在门口,看着她们。阿狸的手指在那些药材上轻轻摸过,一株一株,很小心。
他转身走了。
晚上,阿狸来送干粮。她把袋子放在他桌上,转身就走。
王宸打开袋子,看到里面多了一块糖。麦芽糖,用油纸包着,包得很仔细。
他拿出来,放在掌心。糖纸上画着一个笑脸,歪歪扭扭的。
他把糖放回去,把袋子系好,放在枕头旁边。
小金从被子里钻出来,鼻子嗅了嗅,凑到袋子边上。
王宸把它按回去。“睡你的。”
小金“唧”了一声,缩回被子里。
王宸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干粮袋上。袋口的结是老周打的。旁边放着阿狸包的糖。
他想起阿狸说“你最近瘦了”。他想起她说“别总熬夜”。
他把手放在干粮袋上,摸了一下那个结。
然后他闭上眼,睡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