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如同一位行走在自家后花园的幽灵，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主楼侧面的一扇雕花木窗下。楼内，隐约传来谈话声，其中一个声音中气十足，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。

　　“茜儿脸上的伤，医生怎么说？”正是王彪的声音，一个略显粗犷的女声。

　　“回家主，小姐只是皮外伤，敷了药，休息几天就能好。只是……只是受惊不小，情绪很不稳定。”一个恭敬的男声回答，应该是管家之类。

　　“哼！废物！”王彪怒哼一声，“在自己的学校里，被一个男人当众打了耳光！我王家的脸都让她丢尽了！”

　　“家主息怒。那顾北寒……确实有些邪门。据当时在场的学生描述，他出手极快，力道也非同一般，不像普通男学生。而且，林、苏、徐、江四家的小姐当时也在场，他似乎……也没怎么给面子。”另一个略显苍老的女声插话，应该是王家的某位长老。

　　“顾北寒……”王彪念着这个名字，语气阴沉，“查清楚他的底细了吗？一个男学生，哪来这么大的胆子？”

　　“正在查。但此子过往记录非常干净，就是普通优等生，家世似乎平平。唯一的异常就是最近身边多了个银发少女，据说是他妹妹，但来历不明。今天的事情，也是因那少女而起。”

　　“妹妹？哼，我看是姘头还差不多！”王彪冷笑，“不管他有什么依仗，敢动我王彪的女儿，就必须付出代价！明天，派人去学校，先给那个银发丫头一点‘深刻教训’！至于顾北寒……等摸清了他的底，我要让他跪在茜儿面前磕头认错！长得好看？正好，废了修为，带回来给茜儿当个玩物出气！”

　　窗外的阴影中，顾北寒面具下的眼神，彻底冰封。玩物？废修为？深刻教训？

　　很好。

　　他不再隐藏。

　　“嘭！”

　　雕花木窗连同窗棂，被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巨力震得粉碎！木屑纷飞中，一道被黑色斗篷完全笼罩、脸戴鬼脸面具的身影，如同地狱归来的使者，悍然闯入室内！

　　房间内的三人——坐在主位上、身材高大健硕、面容威严中带着戾气的中年女人王彪；侍立在一旁、穿着管家服饰的瘦高男子；以及坐在下首、头发花白的老妪——同时骇然变色！

　　“什么人？！”

　　“敌袭！！”

　　护卫的惊呼和警报声几乎同时从楼外响起。

　　但顾北寒的速度更快！他闯入的瞬间，武王境那独有的、沉重如山的威压便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，如同无形的潮水，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，并向楼外汹涌蔓延！

　　“轰——！”

　　房间内的桌椅摆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，管家和那位长老脸色瞬间煞白，仿佛被千斤重担压在身上，呼吸困难，体内元气运行滞涩，竟连站直身体都变得困难，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。

　　“武……武王威压？！”那白发老妪声音颤抖，失声惊呼。

　　唯有王彪，毕竟是武圣巅峰，在这突如其来的威压下还能勉强支撑。她猛地从主位上站起，体内武圣巅峰的元气全力爆发，在身周形成一圈淡红色的护体气罡，抵抗着那无处不在的沉重压力。但她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，额头青筋暴起，看向顾北寒的眼神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。

　　武王！这怎么可能？天海市的武王境强者屈指可数，每一位都是有名有姓、坐镇一方的大人物，她基本都认识或见过影像。眼前这个藏头露尾、气息陌生的家伙，是哪里冒出来的？为何会深夜闯入王家？

　　“阁下是何人？我王家何处得罪了阁下，竟劳武王尊驾亲至？”王彪强压着心中的惊涛骇浪，拱手沉声问道，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谨慎，甚至有一丝卑躬。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，什么世家家主的尊严，都不值一提。

　　顾北寒没有回答。面具下，他的目光冰冷地扫过王彪，那目光如同在看一件死物。他缓缓抬起一只手，五指微张。

　　没有繁复的招式，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。只是最简单的一握。

　　“咔嚓！”

　　王彪身周那淡红色的护体气罡，如同脆弱的玻璃般，发出清晰的碎裂声，紧接着彻底崩散！无形的巨力直接作用在她身上，将她整个人凌空提起，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！

　　“嗬……嗬……”王彪双脚离地，拼命挣扎，双手徒劳地想要掰开那看不见的束缚，脸色由红转紫，眼中充满了绝望和哀求。武王与武圣巅峰的差距，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！她引以为傲的实力，在对方面前，脆弱得可笑！

　　“家主！”白发长老目眦欲裂，想要上前，却被更强的威压直接压得趴伏在地，动弹不得。管家早已瘫软在一旁，吓得魂飞魄散。

　　顾北寒终于开口了，声音经过面具的扭曲，变得沙哑、低沉、毫无感情，仿佛金属摩擦：

　　“王彪。养了个好女儿。”

　　只此一句，王彪挣扎的动作猛地一僵，眼中瞬间被无尽的悔恨和恐惧填满。顾北寒！是因为王茜！是因为白天学校那场冲突！她万万没想到，那个看似只是长得好看的男学生，背后竟然站着一位武王！不，或许……他就是那位武王？但这个念头太过荒谬，她不敢深想。

　　“前……前辈！饶命！小女无知，冒犯了前辈！我愿献出王家半数……不，全部家产！只求前辈饶我王家上下性命！”王彪用尽最后力气，嘶声求饶，涕泪横流，再也没有半分家主的威严。

　　“晚了。”顾北寒的声音依旧冰冷。

　　他心念一动，那无形巨手猛然收紧！

　　“噗！”

　　王彪周身筋骨发出连绵不绝的爆响，丹田气海处传来一声闷响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捏碎。她狂喷一口鲜血，鲜血中混杂着细微的金色光点——那是她苦修数十年凝聚的武道根基，此刻尽数被废！

　　顾北寒随手将她如同破麻袋般扔在地上。王彪瘫软在地，面如死灰，气息萎靡到了极点，原本强健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干瘪衰老下去，眼中一片死寂。修为被废，对武者而言，比死亡更痛苦。

　　“看好她。”顾北寒对瘫在地上的长老和管家丢下一句话，声音不容置疑。

　　两人吓得浑身一哆嗦，连滚爬爬地跪好，头都不敢抬。

　　顾北寒不再理会他们，身影一晃，已出了主楼，朝着神识锁定的地下宝库入口而去。沿途遇到闻讯赶来的王家护卫，他根本没有动手，只是将武王威压略微外放，那些凡武境、灵武境的护卫便如遭重击，吐血倒飞，失去战斗力。

　　地下宝库的厚重金属门，在武王境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。顾北寒挥手破开大门和内部机关，将里面堆积如山的金银、珠宝、灵石（低阶）、药材、古董字画等，尽数收入系统空间。系统空间虽然只有一立方米，但似乎内有乾坤，收取这些凡俗之物毫无压力，眨眼间便将宝库搬空。

　　做完这一切，他重新回到主楼前的广场。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王家族人，大多是老弱妇孺和修为低微者，他们惊恐地看着这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，无人敢上前。

　　顾北寒目光扫过这群人，心中并无多少波澜。他并非嗜杀之人，王茜是祸首，王彪是纵容者和潜在报复者，已受惩处。这些普通族人，罪不至死。

　　但他需要一个彻底的了断，也需要制造足够的威慑。

　　他抬起手，指尖跳跃起一簇凝练到极致、呈现出淡金色的武王气焰。屈指一弹，气焰化作数十道细小的火线，精准地射向园林各处的主要建筑——主楼、议事厅、藏经阁、库房……以及王彪居住的院落。

　　“轰！”“轰隆！”

　　淡金色的火焰一接触到建筑物，便疯狂蔓延开来，这火焰温度极高，却奇异地只在目标建筑上燃烧，并不波及旁边的花草树木。显然，顾北寒对力量的控制已妙到毫巅。

　　火光冲天而起，将半边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。王家祖宅的核心区域，很快陷入一片火海。哭喊声、惊叫声响成一片，族人们仓皇逃窜，救火者寥寥。

　　顾北寒立于火光之前，黑色斗篷在热浪中猎猎作响，鬼脸面具在跃动的火光映照下，更显狰狞可怖。他最后看了一眼在仆役搀扶下、面无人色地看着家族基业焚毁的王彪，以及那些惊恐万状的族人。

　　没有留下任何话语。

　　身影一晃，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滴，瞬息间消失在原地，只留下身后一片熊熊燃烧的废墟和绝望的哭嚎。

　　当顾北寒悄无声息地回到琉璃台别墅，褪去斗篷面具，洗净手上并不存在的尘埃时，东方的天际才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。

　　他换回居家服，为自己倒了杯水，坐在客厅里，神色平静如常，仿佛只是出去散了趟步。

　　唯有系统提示在脑海中响起：

　　【主线任务：裁决，完成。】

　　【奖励发放：死神尊环（仿·残缺），已存入系统空间。】

　　【附注：王家主要资产（现金、宝物等）已收取，估值约二十八亿，已通过系统渠道进行合理化处理，将分批注入宿主指定账户。】

　　顾北寒心念一动，一枚造型古朴、通体暗银色、边缘有着细微破损痕迹、中心镶嵌着一颗极小、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色宝石的指环，出现在他掌心。指环触手冰凉，隐隐散发着一股幽寂、威严的气息。

　　他没有立刻戴上，而是先收了起来。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
　　他走到窗边，望着天际那越来越亮的晨光。王家，完了。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毁灭和经济上的洗劫，更重要的是，家主王彪修为被废，家族核心建筑焚毁，声望和凝聚力遭受致命打击。这样一个失去顶尖战力、财富被掠、人心涣散的家族，在虎视眈眈的天海市，很快就会成为其他势力瓜分的肥肉，彻底烟消云散。

　　“第一个。”他轻声自语。

　　旭日东升，阳光普照天海。

　　然而，一份加急的、骇人听闻的情报，却以雷霆般的速度，砸进了天海市所有大小家族、势力首脑的案头！

　　“昨夜，东郊碧波苑，王家祖宅遭不明强者袭击！”

　　“王家主王彪，武圣巅峰修为，被当场废去全身功力！”

　　“王家核心区域被奇异金色火焰焚毁大半！损失惨重！”

　　“袭击者身份不明，身着黑袍，面覆鬼脸面具，据幸存者描述，其展露的实力……疑似武王境！”

　　“王家宝库被洗劫一空！”

　　“据悉，冲突起因疑似与王家大小姐王茜日前在天海大学与人冲突有关……”

　　一条条消息，如同连环惊雷，炸得整个天海市上层社会头晕目眩，人人自危！

　　王家！那可是拥有武圣巅峰坐镇的中等世家！虽然比不上四大家族，但在天海市也经营数十年，根深蒂固，产业颇丰。一夜之间，竟然就被人打上门，家主被废，祖宅被烧，积蓄被抢？！

　　武王！出手的竟然是武王境的强者！这等人物，在天海市绝对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存在，每一个举动都可能引发格局变动。怎么会突然对王家这样一个中等世家下如此狠手？就因为小辈在学校里的一点冲突？这理由听起来都让人觉得荒诞，却又因为王茜白天的遭遇和王家立刻遭殃的时间点，变得让人不得不信！

　　“查！立刻去查！那个顾北寒到底是什么人？！他和那位武王是什么关系？！”

　　“王家完了……王彪被废，家族产业肯定保不住。立刻拟定方案，准备接手王家留下的市场和渠道！”

　　“警告家族所有小辈，近期都给我夹着尾巴做人！尤其是学校里那个顾北寒，还有他身边那个银发丫头，绝对不许再去招惹！听到没有？！”

　　“武王……天海市什么时候又多了这么一位陌生的武王？是过江猛龙，还是……哪位大佬的马甲？”

　　各大势力反应不一，但震惊与警惕是共同的。不少家族紧急约束子弟，尤其是那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的，生怕成为下一个“王茜”。

　　而反应最为激烈，脸色最为难看的，莫过于四大家族，尤其是——林家！

　　王家和林家关系密切，王家的鸿昌建材，很大程度上依赖于林家在房地产和基建领域的庞大订单。王彪更是多次公开表示以林家马首是瞻，算得上是林家一个颇为得力、也比较听话的附庸家族。打狗还要看主人，如今王家被人以如此酷烈的方式灭掉（虽然人没死光，但和灭族已无本质区别），这无异于当众狠狠扇了林家一记响亮的耳光！是在林家的头上拉屎撒尿！

　　林家祖宅，议事厅。

　　气氛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。林薇站在下首，低着头，不敢看主位上那位不怒自威、气息如渊似海的中年女人——她的母亲，林家家主，武王境强者，林傲雪。

　　“废物！”林傲雪的声音并不高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，让厅内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分，“一个附庸家族都看不住，让人一夜之间就差点连根拔起！我林家的脸，都被丢尽了！”

　　“母亲息怒。”林薇硬着头皮道，“事发突然，谁也没想到会有一位陌生的武王……”

　　“没想到？”林傲雪冷冷打断她，“王茜在学校惹事，打人的是那个顾北寒。当晚王家就遭了灭顶之灾。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？那个顾北寒，查得怎么样了？”

　　“回母亲，还在查。他的档案非常干净，但越是干净，越有问题。我们怀疑他背后有人，或者……他本人就隐藏了实力。”林薇谨慎地回答，“但若他本人就是武王，这未免太过惊世骇俗，他的年龄……”

　　“年龄不是问题。有些老怪物，或者特殊机缘，改变形貌、驻颜有术并不稀奇。”林傲雪眼神深邃，“重点是他，或者他背后的人，展现出了武王级的实力，并且对我们林家的附庸动手了。这是挑衅。”

　　她顿了顿，看向林薇：“那个银发女孩呢？”

　　“也查不到确切来历，像是凭空冒出来的。银发紫眸的特征很罕见，已经派人去更远的数据库和黑市打听。”

　　“继续查，不惜代价。”林傲雪命令道，随即话锋一转，“王家的残局，你去收拾。能接手多少产业就接手多少，做得漂亮点，别让其他几家看了笑话。另外，以我的名义，给其他三家发个帖子，就说……近日天海市似有不明强者活动，为保地方安宁，我林家提议，三日后于‘望海楼’设宴，共商对策。”

　　“是，母亲！”林薇心中一凛，知道母亲这是要借题发挥，一方面展现林家收拾残局、维持秩序的能力，另一方面也是试探其他三家对这位“陌生武王”的态度，甚至可能……联合施压？

　　苏家、徐家、江家，在接到林家的帖子后，反应也是各异。震惊于王家事件之余，对林家此刻的“邀请”，都抱持着谨慎的态度。那位神秘的“鬼脸武王”为何针对王家？他与顾北寒究竟是何关系？他是独行侠，还是某个隐藏势力的代言人？这一切都是迷雾。

　　但有一点是清楚的：天海市平静多年的水面下，因为一个叫顾北寒的男学生，以及他身边那个银发少女，已经被投入了一块巨石。暗流，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，演变成惊涛骇浪。

　　而此刻，处于风暴源头却仿佛置身事外的顾北寒，正将一杯热牛奶放在刚刚睡醒、还有些迷糊的楚梦溪面前。

　　“哥哥，早。”楚梦溪揉着眼睛，小声道。

　　“早。”顾北寒神色如常，“昨晚睡得好吗？”

　　“嗯，很好。”楚梦溪点点头，似乎完全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。

　　窗外，阳光正好。但天海市的天空，已然蒙上了一层无形的阴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