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仙门遴选
##一、决定
陈晚晴住下后的第十天,温言带来一个消息。
“清霄仙宗在边境设了遴选场,面向散修招人。”他把一张告示放在桌上,“是个机会。”
王宸看着告示。“你想去?”
“不是我,是你。”温言看着他,“清霄仙宗是北域最大的宗门,他们手里有上古传承、灵脉资源、修炼功法。你想变强,光靠自己练不够。你需要知道仙门的人在做什么,他们对帝道体的态度是什么。”
王宸沉默。
“而且,”温言顿了顿,“遴选场就在清霄仙宗边境。你可以看看,你和那个层次的人——差距到底有多大。”
王宸抬头看他。
“看到了,才知道要走到哪一步。”温言说。
王宸没有说话。他把告示收起来。“我去。”
“我也去!”阿狸从门口探出头。
王宸看着她。“你去干什么?”
“我帮你望风。你一个人去,被人认出来怎么办?我在旁边,有什么事我能帮你挡一下。”她顿了顿,“而且我也想看看,仙门的人长什么样。”
王宸想了想。“你的伤刚好。”
“好了。”阿狸抬起下巴,“晚晴姐姐说的。”
陈晚晴在房间里,头也没抬。“好了。别用幻术就行。”
王宸看了阿狸一眼。“跟着我。别乱跑。”
阿狸点头,狐尾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。
##二、化名
出发前一天,王宸坐在院子里擦刀。
阿狸走过来,在他旁边蹲下。“王宸,你去仙门,不怕被人认出来吗?”
“怕。所以不能用真名。”
“那你叫什么?”
王宸想了想。“陈尘。”
“陈尘?”阿狸愣了一下,“为什么姓陈?”
王宸没有说话。他想起陈晚晴。她帮他炼了丹,他欠她的。用她的姓,算是记着。
“尘埃的尘。”他说,“没人会在意的名字。”
阿狸看着他,很久很久。“那我也要化名。”
“你叫什么?”
“阿狸就是阿狸。”她低下头,“我只有一个名字。”
王宸没有说话。他把刀插回鞘里,站起来。“走吧。”
阿狸跟在他后面。走了几步,忽然说:“王宸,你刚才说‘尘埃的尘’的时候,眼睛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像是……在想一个人。”
王宸没有回答。他想起凌清寒。她在清霄仙宗,是圣女。他连见她一面都要化名。他想起她救他的那两次——第一次在界壁,她蹲下来探他的鼻息;第二次他突破仙将,她的神魂出窍,帮他稳住根基。她什么都没说,但他知道,她冒了很大的风险。
他不确定那算什么。感激?亏欠?还是别的什么?他说不清。他只知道,他必须变强。强到能站在她面前,不用化名。
他把干粮袋往怀里塞了塞,加快脚步。
##三、遴选场
他们走了五天,到了清霄仙宗边境。
遴选场设在一片开阔的平地上,四周插着清霄仙宗的旗帜,白色底子,冰蓝色纹路,在风中猎猎作响。参加遴选的年轻修士有上百人,有的在角落里调息,有的在互相试探,有的紧张地来回踱步。
王宸混在人群中,把气息压到最低。小金缩在他衣领里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阿狸跟在他身后,戴着一顶帽子,把耳朵藏住,狐尾也塞进衣服里。
高台上坐着几个仙宗长老。王宸一眼就看到了她——凌清寒坐在最边上,冰蓝色的长裙,头发高高束起,剑放在膝上。她的表情很冷,目光扫过人群,像在看一堆石头。
王宸低下头,把脸藏进人群里。
遴选开始了。台上的人各展神通,有的御剑,有的施法,有的比拼近战。王宸无心看那些,他只是在观察——仙宗的人怎么看待散修,怎么筛选人才,对“特殊体质”是什么态度。
他看了一上午,得出一个结论:仙宗要的不是天才,是听话的人。那些表现最出挑的,长老们反而摇头;那些中规中矩、服从指令的,反而通过了。
“他们在挑工具。”他轻声说。
阿狸小声问:“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
##四、挑衅
午休的时候,王宸蹲在角落里啃干粮。阿狸坐在他旁边,帮他盯着周围。
几个散修围过来。为首那人穿着普通的修士袍,上下打量王宸。“你就是那个‘陈尘’?”
王宸没说话。
那人看了一眼阿狸,鼻子嗅了嗅,忽然笑了。“灵狐族的?怪不得身上有股味。”
阿狸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旁边的人起哄。“灵狐族的血能炼延寿丹,值不少钱吧?”“这种余孽也敢来仙门的地盘?”
王宸站起来。他没有看那些人,而是看着阿狸。她的眼睛红了,嘴唇在发抖,但她没有说话。她的手攥着自己的衣角,攥得指节发白。
“走。”王宸拉住阿狸的手,转身就走。
那人在后面喊:“怂包!带着你的狐狸滚远点!”
阿狸的手在王宸掌心里发抖。她没有哭,但她的手很凉。
走出人群,王宸停下来,蹲在她面前。“看着我。”
阿狸抬头看他。
“他说的话,不用在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阿狸低下头,“但我就是……忍不住。”
王宸没有说话。他站起来,继续走。阿狸跟在他后面,她的手还在抖。
走了几步,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惨叫。王宸回头——凌清寒从高台上走下来,剑未出鞘,只是用剑鞘点了那个带头散修的胸口。那人倒飞出去,撞在树上,口吐鲜血。
“清霄仙宗的遴选场,不是你们闹事的地方。”她的声音很冷,冷得像冰。
全场安静。那几个散修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凌清寒转身走回高台,从头到尾没有看王宸一眼。
阿狸小声说:“她好厉害。”
王宸没有说话。他看着凌清寒的背影——她的剑未出鞘,只是用剑鞘一点,一个仙士巅峰的修士就飞出去了。那是仙王境的力量。他和她之间,隔着的不是几步路,是一整座山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阿狸跟在他后面,没有说话。
##五、遴选
下午轮到王宸上场。他的对手是一个仙将初期的散修,剑很快,步伐很稳。
监考长老坐在台上,面无表情。“开始。”
那人拔剑冲上来。王宸拔刀,迎上去。刀剑相撞,火星四溅。他没有用金光,只靠肉身的力量和刀法。他的刀很沉,每一刀都砍在对方的剑上,逼得对方步步后退。
五招。十招。二十招。
那人开始喘了。他的剑法很快,但王宸的刀更稳。每一刀都砍在同一个位置——对方的剑刃上。三刀、五刀、七刀——那人的剑崩出一个缺口,虎口震裂,剑脱手飞出去。
王宸收刀,退后一步。
全场安静。监考长老看了他一眼,在名册上写了几笔。“通过。明日来领身份令牌。”
王宸没有回答。他转身走下台,拉着阿狸就走。
阿狸小声问:“你不领令牌了?”
“不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领了就要留下。我们还有事要做。”
阿狸没有再问。她跟在他后面,脚步轻快了很多。
##六、名册
遴选场上,凌清寒坐在高台边上,看着名册。
“陈尘。”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她记得他。在黑风峡,他挡在她面前,替她挡了一道咒印。
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化名,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来这里。但她知道,他在藏。他藏得很好,但她看出来了——他的刀法有章法,不是散修的路子。他刚才赢的那一场,用的是蛮力,不是技巧。他在故意藏拙。
她刚才出手教训那几个散修,不是因为他是“陈尘”。是因为有人在她的遴选场上闹事。至少,她是这样告诉自己的。
她在名册上“陈尘”两个字旁边,点了一个墨点。然后她叫来一个弟子。“去查一下这个人的背景。”
弟子领命走了。
她站起来,走回冰狱。路过丹房的时候,她停下来。丹房里有人在炼丹,丹火从窗户缝里透出来,一闪一闪的。她站在门口,看了一会儿。
她不该想这些。她是圣女,修炼的是绝情禁。动情则道基崩碎,这是她从小就知道的事。
她转身走了。
回到冰狱,她坐在冰台上,闭上眼睛。灵力在体内流转,一圈,一圈。她的心很静,静得像冰面。但冰面下面有东西在动。她不知道那是什么。她只知道,她闭上眼睛的时候,看到的不是经文,是他的脸。
她睁开眼,看着自己的手。冰晶从指尖长出来,又缩回去。她把手指握紧,冰晶碎了,扎进掌心。血珠渗出来,在冰面上冻成红色的珠子。
她不觉得疼。
她重新闭上眼睛,继续运转功法。灵力走了一圈,又走了一圈。第三圈的时候,她的脑海里又出现了那张脸。不是挡咒印时的脸,是今天在遴选场上的脸——他站在台上,一刀一刀砍在对方的剑上,眼睛很亮,但很稳。
她停下来。睁开眼。
“不是为他。”她轻声说。
声音在空旷的冰狱里回荡,弹回来,变得很轻,像是另一个人在说话。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让人去查他的背景。她只是觉得,她想知道他为什么来这里。
她站起来,走到书架前,抽出一本古籍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翻书,只是觉得手里要做点什么。她翻开一页,上面写的是绝情禁的修炼心得。她看了几行,又合上。
她把书放回去,坐回冰台上。
这一次,她没有再想他。至少,她是这样告诉自己的。
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。敲三下,停一下。敲三下,停一下。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养成了这个习惯。也许是从那天开始的——从他把咒印挡在她身前的那天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指尖没有冰晶了。她把双手放在膝盖上,掌心朝上。掌心里有一道浅浅的疤,是上次掐的。她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掐的了。她只记得疼。不是手的疼,是别的什么地方的疼。她说不上来。
她重新闭上眼睛,开始运转功法。灵力在经脉里走了一圈。这一圈很快。第二圈,更快。第三圈,她的脑海里没有出现他的脸。
她松了一口气。然后又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,闷闷的,像冰层下面的水,流不动。
她睁开眼,看着天窗。天窗很小,只能看到一小片天空。那片天空很蓝,很干净,什么都没有。
她忽然想,那个人现在走到哪了?他会不会再来?
她闭上眼。把这些念头压下去。像压指尖的冰晶一样,压下去。碎了。扎进肉里。疼。但没关系。她习惯了。
她轻声说:“不可强求。”
然后她继续修炼。
##七、归途
王宸和阿狸走了五天,回到据点。
路上阿狸一直没有说话。她跟在王宸后面,低着头,狐尾垂在地上。王宸走快了,她就跑几步跟上;王宸停下来等她,她就低着头站在他旁边。
第三天傍晚,他们在山涧边歇脚。王宸去打水,回来的时候看到阿狸蹲在溪边,把自己的倒影打碎。
“怎么了?”他问。
阿狸摇头。“没怎么。”
王宸在她旁边蹲下来。“是因为那个人说的话?”
阿狸沉默了很久。“他说我是‘东西’。”
“你不是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我就是……”她低下头,“忍不住想,如果我不是灵狐族,是不是就不会被人追,不会被人骂,不会害你也被骂。”
王宸看着她。“你害我什么了?”
“害你被人看不起。你是散修,还带着一个灵狐族。那些人看你的眼神……”
“我不在乎。”
阿狸抬头看他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不像是在安慰她。
“真的?”她问。
“真的。”王宸站起来,“走吧。天快黑了。”
阿狸站起来,跟在他后面。走了几步,她忽然说:“王宸。”
“嗯?”
“今天那个女的——用剑鞘打人的那个,你认识她吗?”
王宸的脚步顿了一下。“不认识。”
“她好厉害。剑都没出鞘,就把人打飞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后能变得那么厉害吗?”
王宸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能。”
阿狸没有再问。她走在他旁边,狐尾在身后轻轻摆动。
第五天傍晚,他们到了据点。萧烈在门口等着,看到他们,松了一口气。“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王宸走进去。
阿狸跟在后面,路过萧烈身边的时候,忽然停下来。“萧烈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不是东西。”
萧烈愣了一下。“谁说的?”
“遴选场上的人。”
萧烈的脸色沉下来。“哪个王八蛋说的?我去砍他。”
阿狸笑了。“不用。有人已经教训他了。”
她跑进去了。
萧烈站在门口,看着王宸。“老大,怎么回事?”
王宸没说话,走进院子。
晚上,朱圆做了一大桌子菜。阿狸坐在陈晚晴旁边,给她夹菜。“晚晴姐姐,这个好吃。”
陈晚晴低头吃了一口。“嗯。”
“晚晴姐姐,你说灵狐族的血真的能炼延寿丹吗?”
陈晚晴的手顿了一下。“能。”
阿狸低下头。“那是不是所有人都会来抓我?”
陈晚晴看着她,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有王宸在。”
阿狸抬头看她。陈晚晴没有解释,继续吃饭。
阿狸把碗里的饭扒拉干净,站起来。“我吃饱了。”
她跑出去了。
王宸坐在院子里擦刀。阿狸走过来,在他旁边蹲下。
“王宸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过,不会赶我走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如果有人来抓我,你会怎么办?”
王宸想了想。“挡着。”
阿狸看着他,很久很久。然后她站起来,跑回房间。
王宸低头继续擦刀。小金趴在他肩上,“唧”了一声。
他把刀插回鞘里,站起来,走回房间。
路过阿狸的门口,听到她在里面说话。声音很小,听不清。他站了一会儿,然后走了。
月光照在据点上,银白一片。
阿狸躺在床上,把狐尾缠在自己手腕上,缠了一圈,很紧。她轻声说:“灵汐,你记住了吗?他说挡着。”
被子下面,她的狐尾轻轻摆动。
像一面小小的旗帜。
王宸回到房间,把干粮袋放在枕边。袋口的结是老周打的。旁边放着阿狸上次留的那块糖,油纸包着,包得很仔细。
他把糖拿出来,放在掌心。糖纸上的笑脸歪歪扭扭的。
他看了一会儿,把糖放回去,把袋子系好。
然后他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凌清寒用剑鞘点飞那个人的样子。她的剑没出鞘,但她站在那里,没有人敢动。那是仙王境的力量。他离那个位置,还很远。
他又想起阿狸说“你以后能变得那么厉害吗”。他说“能”。不是安慰她,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他把手放在干粮袋上,摸了一下那个结。
然后他闭上眼,睡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