休息未有多久,半炷香时间便已至。
鳞书见陆游之等人精神饱满、毫无倦意,便点头说道:“第二步,便是以法力化成细丝,钻入断裂地脉内,清尽浊气。
再分别扎入两端断脉深处,牵引其对接到一起,并以法力在接口处凝结一层‘膜’,隔绝外界干扰。”
说着,信手摄来两小段断裂地脉,凝出法力细丝,当众演示起来。
只见法力细丝灵活如指,从地脉中“叼”出浊气,一点点碾碎。
再随着鳞书接下来的步骤,不一会儿,两小段地脉便合二为一。
其上清气自两端涌来,如烟如雾,片刻后渐渐生出微弱灵气,时断时续地流通。
至接口处时微微卡顿一下,却仍是淌了过去。
鳞书置于掌心托着,向陆游之、沐秋水等人轻轻一递,供众人观看,并细致讲起其中的各处注意点。
待众人恍然,鳞书方才依着往日经验,粗略判断一番,继续叮嘱道:“续接之后的地脉极其脆弱,需定期巡查此段地脉。
并清除因余浊而生的微小妖邪,随时修补细微裂痕。
依地脉主干与分支来分,分支静养三月,主干静养一年,便可恢复使用。
届时,天地感应,依功行赏,诸位师弟自可获得相应功业。”
众人闻言,纷纷拱手一礼,面露感激之色。
三月至一年时间,并不算长,完全等得起。
比起满天下地去斩妖除魔、卫道护法,凭自身缘法、又花费颇大功夫解决问题方能积累功业。
这梳理地脉之法确实稳定又方便。
如那种菜一般,播下种子,浇水施肥,静待收获便是。
功业易积,地仙有望啊。
陆游之等人双眼放光,已有迫不及待、亲自动手之意。
却又因顾及鳞书尚未开口,只好按捺下心中急切,一个个皆成了眼巴巴的模样。
鳞书见状,便知众人心中所想,亦不多说,直言笑道:“诸位师弟自行便是,无需顾忌。
不过,倒有一事需提前与各位说明。”
话落,话锋一转,面色一沉道:“方才趁各位休息之时,我隐约察觉到渊口下方似有一道极其隐秘的气息。
念及陆兄之前所言,恐下方有妖邪自远方沿地脉潜行而来,危及众师弟的安全。
是以,欲下潜稍作试探,弄个明白。
众师弟若遇不解之处,可暂且向北辰兄请教,仍有不解,待我回来一一作答。”
说罢,抬眼望向北辰,轻声说道:“劳烦北辰兄了。”
北辰神色一凛,拱手正色道:“举手之劳,不麻烦,鳞师兄多加小心。”
陆游之等人亦是关切地叮嘱了一句。
倒是沐秋水眸中闪过一丝担忧。
她翻手取出一枚丹药赠予,言说随手炼制,有生死人、肉白骨之效。
鳞书略感意外,道了一声谢,便收在手中,化作清风,往渊口下潜去。
不多时,已显化于烛阴身旁。
此刻它体型庞然,约莫三十丈大小,蛟首昂然挺立,躯上暗红纹理如血流动,散发出腾腾厉气,覆压一方。
鳞书打量一眼,满意点头,随即立于蛟首,双眼微眯,往下看去。
他之所以下来,皆因从气机中感知到烛阴异样的兴奋。
这方渊口下,似有什么特别之物。
“且下去看看。”鳞书沉吟片刻,心念微动。
烛阴当即会意,爪趾轻轻一动,周遭浊流缓缓涌来,聚于蛟躯之上,同时辟出一道通往渊口深处的通路。
四方山精石魅受惊醒来,道道青红竖瞳绽开,密密麻麻,挤满了渊口之下。
然待烛阴垂首扫望,一个个皆如明灯骤熄,惊惶地合上了眼。
下一瞬,窸窸窣窣的逃窜声响起。
烛阴竖瞳狰狞,不屑一笑,旋即身躯纵下,化为一道黑红长虹,直冲而下。
约莫七八息后,鳞书望见了一块肉。
色红,晶莹剔透,两指厚宽,边缘密布着大小不一的咬痕,宛如被硬生生撕咬下来一般。
这红肉落在一块断裂地脉上,正散发出一股腥膻之气。
按理说应会引来渊口内妖邪的哄抢,但出奇的是,周遭静悄悄的,极其诡异。
鳞书未近那红肉,离得三四丈远时,便示意烛阴停下,将自己落于一旁。
他感知到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,眉头一挑,喃喃道:“奇怪,怎么有一块地仙级大妖的血肉掉落在此地?
明明几日前来考察时,还未有此物。”
鳞书抱着疑惑,目光向周遭扫去,略一细看,竟在不远处的断裂地脉上发现了蹊跷。
那断口非是浊气滋生般的烂断,形如朽木,而是异常整齐、利落,好似被巨物撞击断裂一般。
其旁亦有数道这般痕迹,以及七零八落的地脉碎块儿。
“一尊地仙级大妖受伤发狂了?”他心里莫名冒出一个念头。
一旁的烛阴已然涎水如瀑,直往下淌。
它垂下脑袋,轻轻拱了拱鳞书的身子,竖瞳里透出浓浓的渴盼之意,连那长有倒钩的尾尖也在肆意抽甩。
鳞书回过神来,摇头一笑,道:“看把你馋的,想吃便去吧。”
烛阴体内有师父赠予的那道灵光在,倒不用担心它会出什么事。
倒是自己,却只能在此处静静观望了。
烛阴听罢,蛟瞳大喜,身躯猛然一扑,一口将那红肉吞入腹中,随即兜了个圈,复归原位,摆出一副乖巧模样。
然不过半息,眼皮忽地一搭,蛟躯晃了晃,又陷入昏昏沉沉、似睡非睡的模样。
它浅浅低吟一声,便敛起自身气息,自顾自地缩形,游身窜上,藏于鳞书道袍领口,美美地开始炼化吞下的红肉。
鳞书亦未打扰,再三察看四周,没有发现新的线索后,便离开此处,向渊口上方而去。
及至,陆游之等人正向北辰请教如何方能清尽浊气。
沐秋水亦听得认真,只是趁着众人讨论之际,眸子时不时地会向下瞟几眼。
这一瞟正好撞见了方显化而出的鳞书。
她眉眼盈盈,身形一闪,凑近前来,欣喜道:“业师,你回来了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