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#一、打

　　二虎从枫林渡回来，脸上青了一块，嘴角破了皮。他把背篓放在地上，蹲在墙角，不说话。朱圆走过去，掰开他的手，掌心里攥着几文铜钱，攥得太紧，印出血印。

　　“谁打的？”朱圆问。

　　二虎摇头。

　　独眼从外面进来，把刀往桌上一拍。“周猛的人，叫刘铁柱。收了税还抢人家东西。二虎拦了一下，被打了。”

　　王宸从洞里出来。他走到二虎面前，蹲下来。二虎抬起头，眼睛红了，没哭。

　　“他抢了什么？”

　　“一包盐。”

　　王宸站起来。“叫刘铁柱来。”

　　##二、罚

　　刘铁柱来了。膀大腰圆，脖子上有道疤。他站在院子里，手里还攥着那包盐。盐包被捏破了，盐洒出来，沾在他手背上，白花花的。

　　周猛跟在他后面，斧头扛在肩上。

　　“老大，人带来了。”周猛说。

　　王宸看着刘铁柱。“盐呢？”

　　刘铁柱把盐包递过去。王宸没接。盐包掉在地上，盐洒了一地。

　　“你打了二虎。二虎没还手。”王宸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人都听到了。“宸影阁不收欺负自己人的人。盐，你赔。二虎的伤，你治。再犯，你走。”

　　刘铁柱的手垂下来。“知道了。”

　　周猛把斧头从肩上拿下来，插在地上。“老大，人是我带来的，我也有错。刘铁柱的赔，算我一份。”

　　王宸看着他。“你管好你的人。”

　　周猛点头。

　　##三、盐

　　朱圆从厨房拿出一包新盐，递给二虎。“明天拿去还给人家。”

　　二虎接过去，抱在怀里。

　　独眼把刀从鞘里拔出来，看了看刀刃，插回去。“周猛，你的人，你管好。”

　　周猛没说话。他把斧头拔起来，扛在肩上，带着刘铁柱走了。刘铁柱走了几步，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盐。盐化在泥里，看不见了。

　　王宸转过身，看着院子里所有人。

　　“从今天起，三条规矩。一，收的税，交公。谁多拿一文，谁走。二，不许抢。谁抢东西，谁走。三，不许打自己人。谁打了，谁走。”

　　没人说话。四十多个人，蹲着、站着、坐着，都在看他。

　　“不抢、不偷、不欺。这是宸影阁的规矩。”

　　##四、冰

　　夜里，人都散了。王宸一个人坐在石桌边，把冰晶从怀里拿出来。蓝白色的，裂纹从中间裂开，像一道疤。他把冰晶放在掌心，凉意从手心往上走。

　　他想起因为阿狸闯清霄仙宗，想起那个囚笼。她隔着栅栏放下一个瓷瓶，站了一会儿，走了。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。他捡起瓷瓶，打开。里面是止血的药粉，还有一颗丹药。他把药粉撒在伤口上，疼得额头冒汗。丹药吞下去，凉的。他把瓷瓶握在手心里，瓶壁是凉的，但她的手指按过的地方，是温的。

　　冰晶裂了。上次修复灵脉时，死气反噬，她隔着千里神魂出窍来救他。冰晶碎了，他用金光粘回去，但裂纹还在。从那以后，冰晶就再也没亮过。她那边也感知不到他了。他只能从别处打听她的消息。

　　##五、消息

　　独眼从外面回来，带回一张地图。他把地图摊在石桌上，指着西南方向。

　　“老大，清霄仙宗在这。离我们三百里。”

　　王宸看着地图。他没说话。

　　独眼又说：“我让人打听了。凌清寒被清玄子关在冰狱，不让出来。听说她境界掉了，从仙王中期掉到初期。清玄子说她是修炼出错，但底下有人传，她是为了救人。”

　　朱圆蹲在厨房门口，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。他看了王宸一眼，没说话。他知道。他知道她是为了谁。

　　王宸把地图卷起来。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
　　“1个月前。就是在禁地那段时间。”

　　王宸沉默了很久。他把手按在胸口，冰晶硌着他。

　　“老大，和你有关？”独眼问。

　　王宸没有回答，他站起来，“现在谈正事。枫林渡的税，我们收了，但名不正言不顺。清霄仙宗是北域大宗，挂靠在他们名下，仙庭遗老就不敢明着动我们。”

　　独眼愣了一下。“他们会答应吗？”

　　“试试。”

　　##六、拜

　　第二天，王宸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。袍子是朱圆从镇上买的，青色的，新的，没穿过。他把裂渊刀背在背上，刀柄硌着肩膀。朱圆跟在后面。

　　“大哥，你紧张？”

　　王宸没回答。

　　到了清霄仙宗山门。石阶很长，两边种着松树。风从山上吹下来，松针沙沙响。守山弟子拦住他们。

　　“什么人？”

　　王宸从怀里掏出一张拜帖，双手递过去。拜帖是朱圆写的，字迹工整，上面写着“宸影阁王宸，求见清玄子宗主”。

　　守山弟子接过拜帖，看了看。“等着。”

　　一个弟子跑进去。另一个用看着他们，没说话。王宸站着，没动。

　　过了一会儿，弟子跑回来。“宗主让你们进去。”

　　##七、见

　　正殿很大，柱子是木头的，漆成红色。地上铺着石板，缝里长着青苔。清玄子坐在上首，白袍，白发，白须。手里拿着拂尘，拂尘是白的，毛很长，垂在地上。

　　王宸走进去，站在殿中央。他抱拳，弯腰，行了一礼。

　　“晚辈王宸，见过宗主。”

　　清玄子看着他。看了很久。

　　“你就是那个杀了姜玄的王宸？”

　　“是。”

　　“仙王境？”清玄子的声音里有惊讶。不是震惊，是意外。他从哨兵到仙王，用了不到两年。这在修仙界几乎不可能。清玄子见过很多天才，但没见过这样的。

　　“运气。”王宸说。

　　清玄子没追问。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。“坐。”

　　王宸没坐。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，双手递过去。“枫林渡的税，我收了。但名不正。我想挂靠在清霄仙宗名下，每年交一成税。仙庭遗老那边，我们一起扛。”

　　清玄子接过纸，看了看。“你一个人，扛得起？”

　　“不是一个人。宸影阁现在有四十多个人。以后会更多。”

　　清玄子把纸放下。他看着王宸，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腰间的裂渊刀，又移到他胸口的冰晶。冰晶隔着衣服，看不到，但清玄子知道它在。

　　“凌清寒在冰狱。”清玄子说。“你想见她？”

　　王宸的手握紧了。但他没抬头。

　　“晚辈今天来，是谈公事。”

　　清玄子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拿起笔，在纸上写了几行字，盖上印。“去吧。”

　　王宸接过纸，折好，放进怀里。他退后一步，又行了一礼。

　　“多谢宗主。”

　　他转身走出正殿。朱圆跟在后面。

　　“大哥，她——”

　　“别说了。”王宸的声音很平。

　　朱圆闭嘴了。

　　##八、归

　　回到峡谷，天快黑了。独眼站在谷口等他们。

　　“谈成了？”

　　“成了。”朱圆把纸从怀里拿出来，晃了晃。

　　独眼接过纸，看了看。“清霄仙宗的印。这下名正言顺了。”

　　王宸走进院子，把裂渊刀从背上拿下来，插在石桌边。刀身上的金色光一闪一闪。他把春种从怀里拿出来。晶石里的影子跳了跳。

　　“烈小小，今天办成了一件大事。”他说。

　　影子跳了两下。笑声传出来，很轻，像铃铛。

　　王宸把春种贴在胸口。温的。他把春种放回去。

　　他坐在石桌边，把冰晶从怀里拿出来。裂纹还在，但比之前浅了。他把冰晶贴在胸口。凉。

　　“清寒，再等等。”他轻声说。

　　冰晶没亮。但他觉得，她听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