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#一、慢

　　陈默来了五天，炼了五炉丹。止血丹、续骨丹、解毒丹。每炉十二颗，一共六十颗。朱圆把丹药装进瓶里，贴上标签，码在石桌上。

　　王宸拿起一颗止血丹，看了看。“够卖吗？”

　　朱圆算了算。“一炉丹要两个时辰，一天最多炼两炉。一个人，一个月炼六十炉，七百二十颗。一颗卖十文，七千二百文。换算成灵石，不到一块下品灵石。”

　　他把账本摊开。“三十个人吃饭，一天就要五十斤灵米。一斤灵米三文，一天一百五十文。光靠陈默炼丹，连饭钱都不够。”

　　王宸没说话。凌清寒坐在旁边，把剑靠在桌腿上。

　　“一个人炼，太慢。”她说。

　　##二、看

　　下午，凌清寒蹲在丹炉边，看陈默炼丹。

　　陈默先洗药。他把止血草一根一根放进水盆里，搓掉泥，洗干净。然后切药，把洗好的草切成小段。然后研磨，把切好的药段放进石臼里，用杵捣成粉。然后配比，用戥子称出精确的分量。然后生火，把炉膛里的柴点着。然后控温，听着炉里的声音，调整火候。最后成丹，打开炉盖，把丹药取出来。

　　每一步他都自己做。洗药用了半个时辰，切药用了半个时辰，研磨用了一个时辰，配比用了一炷香，生火用了一盏茶，控温用了两个时辰，成丹用了一盏茶。一炉丹，从早到晚。

　　凌清寒看着，没说话。她站起来，走到院子里，蹲下来，捡起一根树枝，在地上画。

　　王宸走过去，站在她旁边。“画什么？”

　　“他做的事。七件。洗药、切药、研磨、配比、生火、控温、成丹。”

　　她用树枝在地上写了七个词。

　　“前四件，不需要炼丹天赋。洗药，谁都能洗。切药，会用刀就能切。研磨，有力气就行。配比，会数数就行。”

　　王宸看着地上的字。“后三件呢？”

　　“生火，听指挥。控温、成丹，只有陈默能做。”

　　她把树枝放下，站起来。

　　“让其他人做前四件。陈默只做后三件。一天能炼几炉？”

　　她走回丹炉边，问陈默。陈默愣了一下，想了想。

　　“如果前四件有人帮我做好，我一天能炼五炉。可能六炉。”

　　“六炉。一个月一百八十炉。两千一百六十颗丹。”凌清寒看着王宸，“够不够？”

　　朱圆张着嘴。“够……够吃俩月。”

　　##三、拆

　　凌清寒把所有人叫到院子里。陈默、朱圆、独眼、周猛、赵铁山、阿木，都站着。她站在石桌边，手指在桌上画了七个格子。

　　“洗药，谁都能做。阿木，你带三个人洗。”

　　阿木点头。

　　“切药，需要认药。朱圆，你带两个人切。”

　　朱圆点头。

　　“研磨，费力气。赵铁山，你带五个人磨。”

　　赵铁山把斧头从肩上拿下来。“磨药？我不会。”

　　“不用会。把药磨成粉，粗细均匀。陈默告诉你磨多细，你照做。”

　　赵铁山看了看陈默。陈默点头。

　　“配比，需要精细。独眼，你来做。”

　　独眼愣了一下。“我？我行吗？”

　　“会数就行。陈默告诉你几份，你照称。”

　　独眼把刀从鞘里拔出来，又插回去。“行。”

　　“生火，周猛。火要大要小，听陈默的。他说大你就大，他说小你就小。”

　　周猛把斧头扛在肩上。“行。”

　　“控温、成丹，陈默自己来。”

　　凌清寒把七个格子连成一条线。

　　“从今天起，按这个顺序做。洗好的药传给切的，切好的药传给磨的，磨好的粉传给配的，配好的料传给生火的，生好火的炉传给陈默。一人做一样，流水一样。”

　　她看着所有人。“听明白了吗？”

　　没人说话。独眼把刀从鞘里拔出来，又插回去。赵铁山把斧头放下来。周猛把斧头从肩上拿下来。阿木攥着扫帚。

　　陈默蹲在丹炉前，手指摸着炉壁。炉壁是凉的。他低着头，声音很轻。

　　“陈姐在的时候，也想过这样。但她一个人，没人帮她。”

　　##四、试

　　第二天一早，阿木带着三个人去洗药。山涧里的水，凉，冰手。他把止血草一根一根放进水里，搓掉泥，洗干净。叶子上的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。洗完了，放在竹筐里，传给朱圆。

　　朱圆带着两个人切药。他把洗好的止血草放在木板上，用刀切成小段。陈默在旁边看。“太长了。再短一半。”朱圆又切了一刀，段更小了。“行。”切好的药传给赵铁山。

　　赵铁山带着五个人磨药。他把切好的药段放进石臼里，用杵捣。吭哧吭哧，捣了半天，药成渣了，但粗细不均。陈默走过来，看了看。“太粗。再磨。”赵铁山又捣，额头冒汗。陈默捏了一点，在手指间搓。“行了。”磨好的药粉传给独眼。

　　独眼蹲在桌前，面前摆着戥子。陈默把配比告诉他：“止血草粉三份，辅料一份。”独眼用戥子称出三份药粉，一份辅料，倒在一起。他的手很稳，称得准。配好的料传给周猛。

　　周猛蹲在丹炉前，生火。柴是干的，火苗窜起来，舔着炉底。陈默站在旁边，听炉里的声音。“大了。”周猛把柴抽出一根，火小了点。“小了。”周猛又加了一根。火大了点。“行了。稳住。”周猛蹲在那，一动不动，盯着火。火光照在他脸上，他的脸红彤彤的。

　　陈默接过炉子，控温，成丹。

　　一天下来，炼了六炉丹。止血丹、续骨丹、解毒丹，各两炉。朱圆把丹药装进瓶里，数了数。七十二颗。是昨天的六倍。

　　他把账本摊在石桌上，记了一笔。“今天七十二颗。按这个数，一个月两千一百六十颗。一颗卖十文，换算成灵石，两块下品灵石出头。”

　　王宸看着账本。“够了吗？”

　　“够吃。还能剩。”

　　凌清寒坐在旁边，把剑靠在桌腿上。“剩下的钱，买药材。药材多了，炼更多的丹。循环起来。”

　　王宸看着她。“你怎么想到的？”

　　“宗门炼丹，师徒单传，一人从头做到尾。秘方不外泄，工序不外传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但你这里不一样。你这里没有秘方可言。陈晚晴的丹方，药王谷都知道。你们唯一的优势，是能分工。不是我想的，是没办法才这样的。”

　　她看了王宸一眼。“在宗门，我做不到这些。在这里，做到了。”

　　##五、价

　　十天后，朱圆去镇上卖丹。他把价格定在五文一颗，比药王谷的便宜一半。半天就卖光了。买丹的人挤在摊位前，你推我搡。

　　“这么便宜，效果一样吗？”

　　朱圆拿起一颗止血丹，用小刀刮了一点粉末，撒在自己手指的伤口上。血止住了。“一样。”

　　消息传开了。宸影阁的丹药，便宜，好用。买的人越来越多。

　　##六、查

　　独眼从镇上回来，把刀插在石桌边。他蹲下来，从怀里掏出一张纸。

　　“老大，药王谷的人来了。在打听丹药的事。”

　　王宸看着地图。“他怎么知道的？”

　　“我们的丹便宜，抢了药王谷的生意。镇上原来卖药王谷丹的铺子，现在卖不动了。他们报了信。”

　　王宸把裂渊刀从背上拿下来，插在地上。“来多少，打多少。”

　　“不是打的问题。”凌清寒看着他。“药王谷是宗门，有仙王。他们不会硬抢，也可以压价、断药材、联合其他势力封杀你。你打不到他们老巢。”

　　王宸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怎么办？”

　　“先谈。谈不拢，再打。”她站起来，“我去。”

　　“你去？”

　　“清霄仙宗的名头，比你的刀管用。”

　　##七、谈

　　第二天，凌清寒去了镇上。她没带剑，只带了腰牌。清霄仙宗的令牌，白的，上面刻着一个“清”字。她走进药王谷那人住的客栈，把令牌放在桌上。

　　“宸影阁的丹，是我让他们卖的。药王谷的人，别动。”

　　那人看着令牌，脸色变了。“凌清寒？清霄仙宗什么时候管散修的事了？”

　　“宸影阁每月给清霄仙宗交税。是清霄仙宗的附属势力。动宸影阁，就是动清霄仙宗。”

　　那人站起来，抱拳。“我回去禀报谷主。”

　　他走了。凌清寒把令牌收好，回到峡谷。

　　王宸坐在石桌边，把裂渊刀靠在桌腿上。“怎么样？”

　　“他走了。但还会来。”

　　“是。”

　　王宸把春种从怀里拿出来。晶石里的影子跳了跳。

　　“烈小小，又要打架了。”他说。

　　影子跳了两下。笑声传出来，很轻，像铃铛。

　　他把春种贴在胸口，放回去。

　　“那就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