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市
##一、断
独眼从镇上回来,把刀插在石桌边。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摊在桌上。
“老大,药材买不到了。”
王宸看着地图。“怎么回事?”
“药王谷发了话。谁卖药材给宸影阁,就是跟药王谷作对。镇上几家药铺,都不敢卖了。”
朱圆蹲在厨房门口,手里拿着陈晚晴的本子。“那我们怎么办?药材没了,丹炼不了。流水线停了,人都闲着。”
院子里,阿木蹲在墙角,赵铁山靠在崖壁上,周猛把斧头放下来。三十多个人,有的蹲着,有的站着,都在看王宸。没人说话。风从谷口灌进来,呜呜响。
凌清寒坐在石桌边,把剑靠在桌腿上。她没说话,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。敲三下,停一下。敲三下,停一下。
##二、破
她站起来,走到崖壁边,看着那张流水线的分工图。洗药、切药、研磨、配比、生火、控温、成丹。七步。她看了很久。
“药王谷断不了所有渠道。”她转过身,看着王宸。“散修药农,不归他们管。他们采了药,自己卖。我们去找他们收。”
独眼愣了一下。“散修药农?住山里那些人?”
“对。药王谷压价,三文一斤。现在药王谷不收,他们的药烂在手里。我们去收,四文一斤。他们卖不卖?”
独眼想了想。“卖。不卖也是烂。”
“条件只有一个。只能卖给宸影阁,不能卖给别人。”
独眼把刀从鞘里拔出来,又插回去。“行。我去找。”
##三、收
独眼出去三天,带回十二个散修药农。他们站在谷口,背着空背篓,衣服破旧,手上全是泥。领头的是个老汉,脸上有疤,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来。他们看着院子里的丹炉,看着流水线上的人,不敢进来。
王宸走到谷口。
“止血草、紫茎草,四文一斤。现结。以后采的药,只卖给我。”
老汉看着他。“药王谷要是知道了……”
“药王谷不收你们。只有我收。”
老汉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行。”
独眼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上面写着“宸影阁收药契”。老汉不认字,独眼念给他听。听完,老汉按了手印。红印泥沾在他手指上,他在纸上按了一下,指印清晰。
“以后每月初一、十五,送药来。有多少收多少。”
老汉点头,带着人走了。背篓空着,但脚步轻快。
##四、匠
药有了,但炼丹的人不够。陈默一个人,一天六炉,撑不住了。独眼又从黑市找了三个散修炼丹师。两个老头,一个中年人。穿着破旧,手上都有烫伤。他们站在院子里,看着陈默的丹炉。
“会炼什么丹?”王宸问。
最老的那个站出来。“止血丹、续骨丹、解毒丹。炼了十几年。”
“一天能炼几炉?”
“两炉。”
“在宸影阁,一天能炼六炉。”
老头愣了一下。“六炉?怎么炼?”
陈默站起来,走到老头面前。“洗药、切药、研磨、配比、生火,有人帮你做。你只管控温、成丹。一天六炉,每炉给你一文。”
老头的眼睛亮了一下。“一炉一文?一天六文?”
“一个月一百八十文。够买两袋灵米。”
老头看了看另外两个。三人点头。
陈默把流水线的分工告诉他们。洗药的、切药的、研磨的、配比的、生火的,各司其职。他们只需要坐在丹炉前,听火候,看成色。老头蹲在丹炉边,伸手摸了一下炉壁。炉壁烫,他缩了一下,又放上去。
“这法子,谁想的?”
凌清寒站在旁边,没说话。王宸看了她一眼,她没看他。
##五、利
晚上,朱圆把账本摊在石桌上。上面记着:药农十二人,每月供药八百斤。炼丹师四人,流水线工人三十人。一天产丹二十四炉,两千八百八十颗。一颗卖五文,一天一万四千四百文,合十四块下品灵石。
他抬起头。“老大,这还不算成本。”
“算。”凌清寒说。
朱圆在纸上写:药材钱、炼丹师工钱、工人饭钱。一笔一笔,算了大半个时辰。
“一天净赚六块下品灵石。一个月就是一百八十块。”
王宸看着账本。“清霄仙宗那边呢?”
凌清寒把剑靠在桌腿上。“清霄仙宗拿两成。每月交三十六块。剩下一百四十四块。”
“刨去工钱、口粮、药材,还能剩多少?”
朱圆又算了一遍,笔尖在纸上沙沙响。“工钱:四个炼丹师每人每月一百八十文,合七百二十文。三十个工人每人每月六十文,合一千八百文。口粮:七十人每人每天一斤米,一斤三文,一天二百一十文,一个月六千三百文。药材钱:每月八百斤,四文一斤,三千二百文。”他停下来,把数字加起来。“一共一万二千零二十文,合十二块下品灵石出头。”
凌清寒说:“一百四十四块减去十二块,剩一百三十二块。这是每月能存下的。”
朱圆张着嘴。“一百三十二块……灵石?”
凌清寒点头。
院子里安静了一瞬。赵铁山蹲在墙角,手里的斧头放下来。周猛把刀插回鞘里。独眼把刀从鞘里拔出来,又插回去,重复了三次。
王宸看着账本上那个数字,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够用了。”
“怎么交?”他问。
“灵石。折算成灵米也行。宗主不看这个,管事的人看。关系好了,什么都好说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清霄仙宗的令牌,放在桌上。令牌是白的,上面刻着一个“清”字。月光照在上面,泛着微光。
“药王谷不敢动你,不是因为你的刀,是因为这块牌子。”
王宸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帮我谈。”
“已经在谈了。”
##六、种
独眼蹲在石头上,把刀从鞘里拔出来,又插回去。“老大,光靠收药不够。药农采的药有限,万一哪天采不到……”
“自己种。”凌清寒说。
王宸看着她。“种?”
“陈晚晴的本子上,有种植方法。止血草、紫茎草,不挑地。找块空地,撒种子,浇水,几个月就能收。”
朱圆翻开本子,找到那一页。“这里。止血草,喜阴,耐旱。春种秋收。”
王宸站起来,走到院子里。月光照在地上,白惨惨的。他蹲下来,用手按了按土。土是松的,湿的。
“阿木。”
阿木从洞里探出头。“在。”
“明天你带几个人,在谷口外找块地。翻土,撒种子。种止血草。”
阿木愣了一下。“我?我不会种地。”
“学。不学,以后没药。”
##七、闭
一个月后,账本上记着:净赚一百八十块下品灵石。清霄仙宗拿走三十六块。剩下的,买药材、发工钱、存余粮。
朱圆把账本合上。“老大,够用了。”
王宸看着院子里的丹炉。四个炼丹师蹲在炉前,盯着火。火光照在他们脸上,他们的眼睛亮亮的。洗药的、切药的、研磨的、配比的、生火的,各在各的位置,流水一样。
药农每月初一、十五送药来,背篓装得满满当当。阿木带着人翻土、撒种,地里的止血草冒了芽。
凌清寒站在他旁边。
“从药农采药,到炼丹师成丹,到清霄仙宗庇护,到市场卖丹。你串起来了。”她说。
王宸没说话。他把春种从怀里拿出来。晶石里的影子跳了跳。
“烈小小,有规矩了。”他说。
影子跳了两下。笑声传出来,很轻,像铃铛。
他把春种贴在胸口,放回去。他把裂渊刀从背上拿下来,靠在桌腿上。刀身上的金色光一闪一闪。
“凌清寒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明天,会怎样?”
“明天,会有更多人来找你。有来投奔的,有来打探的,有来交好的。你准备好了吗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