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9年，深秋。

　　天启城，东三区。

　　傍晚时分，霓虹与全息广告早早亮起，交织成一片迷离的光海。悬浮车流在立体轨道上无声穿梭，AI巡警迈着精准划一的步伐在街头巡逻，电子眼闪烁着冰冷的红芒，扫描着每一个行人。

　　灵能复苏，已是第五个年头。

　　城市依旧繁华，但空气里弥漫的东西变了。不再是单纯的汽车尾气和潮湿水汽，而是多了一种隐约的、令人皮肤微微发麻的“场”。有人称之为灵气，有人觉得那是辐射。武者们能吞吐它，强化己身；普通人则只能被动承受，或憧憬，或恐惧。

　　“小谨，三号桌的牛肉面，快端过去！”

　　“来了，妈。”

　　端木谨应了一声，端起热气腾腾的大碗，脚步平稳地穿过略显拥挤的餐馆大堂。

　　这家“老味道”面馆不大，只摆得下八九张桌子，装潢简单，但胜在干净，口味地道。母亲是店主兼主厨，从早忙到晚。端木谨放学后或没课的时间，基本都泡在这里帮忙。

　　他今年十八，身形挺拔，面容干净，属于扔进人堆里不会特别扎眼，但仔细看又很耐看的那种。眼神大部分时间很平静，像秋日的湖水，只有在看向母亲忙碌的背影时，才会泛起清晰的暖意。

　　父亲早年失踪，母子俩相依为命。这家面馆，是他们全部的生活和希望。

　　武者？灵能？那些东西对曾经的端木谨来说，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。他成绩不错，本可以考上不错的大学，找份安稳工作，让母亲早点享福。至于觉醒灵能成为武者？那是天才和世家子弟们的事。他测过三次，灵力感应值都是最低的“F”级，被判定为几乎不可能修炼的“绝缘体”。

　　认命吗？有点。但不甘心，也有一点。尤其是在看到那些觉醒后趾高气扬、甚至仗势欺人的家伙时，那份不甘就像细小的刺，扎在心底。

　　“您的面，请慢用。”

　　端木谨将面碗轻轻放在客人面前，礼貌地点点头。客人是熟客，笑着道谢。

　　一切看似平常。

　　直到那一声爆响传来。

　　“哐当——！”

　　面馆的玻璃门不是被推开，而是被一股巨力狠狠撞碎！玻璃渣子混合着金属门框的碎片，如同暴雨般向内泼洒。

　　惊呼声、尖叫声瞬间炸开。

　　靠近门口的几桌客人被碎片擦伤，鲜血滴落。更多人惊恐地向后缩去，打翻了桌椅碗碟，汤汁菜肴洒了一地。

　　一个身影站在门口弥漫的尘埃和碎光中。

　　那是个男人，穿着破烂的工装，头发油腻板结，双眼布满血丝，最骇人的是他的表情——扭曲，呆滞，却又带着一种疯狂的亢奋。他的皮肤下，隐约有暗红色的、电路般的光路在急速流动，闪烁不定。

　　“非法AI芯片！他被植入了非法芯片！”有见识的食客惊恐地低吼。

　　“滚…全都滚开！能量…我需要灵能！”男人嘶吼着，声音沙哑破碎，不像人声。他目光扫过餐馆，最终锁定在最近一桌一个吓得瘫软在地的年轻女孩身上，那女孩手腕上戴着一个最新款的、带微弱灵力辅助功能的健康手环。

　　“给我！”

　　男人猛地扑过去，动作快得不正常，带起一阵腥风。他枯瘦的手掌直抓向女孩的手腕，指尖竟然泛着金属般的冷光。

　　“住手！”

　　端木谨离得最近，脑子还没完全反应过来，身体已经冲了过去。他一把推开吓傻的女孩，自己挡在了前面。

　　“小谨！”母亲在后厨门口发出惊叫。

　　男人见目标被阻，狂怒地咆哮一声，变抓为拳，裹着一层紊乱的暗红色灵能，砸向端木谨的胸口。拳头未到，一股令人窒息的压力和混乱的电子干扰感已经扑面而来。

　　端木谨瞳孔骤缩。太快了！根本躲不开！

　　他只能勉强抬起手臂格挡。

　　“砰！”

　　闷响声中，端木谨感觉像被一辆高速行驶的自行车撞上，整个人向后踉跄倒退，后背狠狠撞在餐桌上，碗碟哗啦啦碎了一地。手臂传来剧痛，骨头仿佛要裂开，更有一股冰冷、暴戾、带着强烈干扰性的能量顺着接触点试图钻入他的身体，让他一阵恶心头晕。

　　“弱…太弱了…灵能…F级的废物…”男人歪着头，用断断续续的电子合成音般的语调嘲讽，眼中红光更盛。他不再理会端木谨，再次转向那个跌坐在地、哭泣的女孩。

　　餐馆里乱成一团，有人想往外跑，却被门口的男人和满地的碎玻璃堵住。有人试图用个人终端报警，却发现信号被强烈干扰。AI巡警的响应至少需要两分钟，而眼前这个疯子，几秒钟就能杀人。

　　绝望在蔓延。

　　端木谨撑着想站起来，胸口发闷，手臂钻心地疼。他看着那男人再次伸手抓向女孩，看着母亲惊恐绝望的眼神，看着周围食客的恐惧无助……

　　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，混杂着深深的无力和憋屈，猛地从他心底最深处炸开！

　　为什么？！

　　为什么总要有这种肆意践踏他人的垃圾！

　　为什么自己这么弱，连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！

　　如果…如果我有力量……

　　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燎原，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。

　　“啊啊啊——！”

　　不是吼叫，是从灵魂深处迸发出的、无声的呐喊。

　　就在这一刹那，异变陡生！

　　端木谨感觉体内深处，某个沉寂了十八年的“阀门”，轰然洞开！

　　不是丹田，不是经脉，而是更本源的地方——血液，骨髓，甚至每一个细胞的深处！

　　一股暖流，最初细微如丝，顷刻间化为奔腾的熔岩！它带着难以言喻的古老、混沌、仿佛能包容又湮灭一切的气息，狂暴地涌向四肢百骸！

　　剧痛！撕裂般的剧痛！

　　但紧随其后的，是爆炸般的力量感！

　　“嗡——！”

　　端木谨的身体表面，骤然亮起一层淡金色的、朦胧的光芒。这光芒并不刺眼，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厚重，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。周围混乱的、试图侵入他体内的暗红色非法灵能，如同积雪遇到沸油，瞬间被这淡金光芒消融、吞噬，半点不剩。

　　餐馆内狂暴的灵能乱流和AI芯片的干扰波，在淡金光芒出现的瞬间，骤然一滞。

　　那疯狂的男人身体猛地一顿，霍然转头，猩红的电子眼死死盯住端木谨，呆滞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“惊愕”的情绪。他体内那暗红色、电路般的光路，闪烁频率骤然加剧，变得紊乱不堪。

　　“不…不可能…高能反应…错误！错误！”男人抱住了头，发出痛苦的嚎叫。

　　端木谨却感觉前所未有的“清醒”。剧痛依旧存在，但身体充满了力量，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、仿佛能掌控些什么的力量。愤怒并未消失，反而更加凝练，化为冰冷刺骨的决意。

　　他看着再次朝他扑来的男人，这次，对方的动作在他眼中似乎慢了一拍。

　　没有思考，纯粹是本能。

　　端木谨踏前一步，脚下碎裂的瓷砖被他无意识溢出的力量碾成齑粉。他右拳紧握，那淡金色的光芒顺着血液筋骨汇聚到拳锋，并不耀眼，却带着沉凝如山的质感。

　　然后，一拳击出。

　　没有复杂的招式，没有名堂，就是最直接、最干脆的一记直拳。

　　拳头与男人再次袭来的、泛着金属冷光的手爪对撞在一起。

　　没有巨响。

　　只有一声轻微的，仿佛玻璃制品出现裂痕的“咔嚓”声。

　　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。

　　下一刻——

　　男人整条手臂，从拳头开始，皮肤、肌肉、骨骼，乃至皮下游走的那些暗红色光路，寸寸碎裂！不是折断，不是炸开，而是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内部彻底“震碎”，化为最细微的、混合着金属碎屑和血肉的粉末！

　　“啊——！！！”

　　男人发出了非人的惨嚎，但这惨嚎只持续了半秒就戛然而止。因为他身体猛地僵直，胸口位置“砰”地一声闷响，炸开一团黑烟。一个指甲盖大小、已经焦黑碎裂的非法AI芯片，混合着血肉从他胸前迸射出来，掉在地上，冒着青烟，彻底报废。

　　男人眼中的红光熄灭，呆滞的表情永远凝固，直挺挺地向后倒去，砰地砸在地上，再无生息。

　　他死了。被自己体内非法芯片的过载和反噬，以及端木谨那一拳中蕴含的、某种专门克制紊乱能量的震荡力量，共同杀死了。

　　餐馆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
　　所有人都张大了嘴，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站在碎屑中央、周身淡金光芒缓缓收敛的少年。他保持着出拳的姿势，微微喘着气，拳头上干干净净，没有沾染一丝血迹。他面前，是碎裂的残肢和焦黑的芯片。

　　刚才那是什么？那淡金色的光芒…从未见过！一拳，仅仅一拳，就废了一个被非法AI芯片强化的狂徒？就算是正式的武者，恐怕也要费一番手脚吧？

　　端木谨缓缓收拳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眼神里也充满了震撼和茫然。刚才那股力量…是他爆发出来的？那暖流…那金光…

　　“小谨！你没事吧？”母亲冲了过来，脸色煞白，紧紧抓住他的手臂上下查看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
　　“妈，我没事。”端木谨连忙收敛心神，反手握住母亲冰凉的手，低声安慰。他自己心里也翻江倒海，但此刻必须镇定。

　　就在这时，餐馆外传来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。

　　一队全身覆盖黑色轻型装甲、手持制式灵能脉冲枪的士兵冲了进来，迅速控制现场。他们胸口有着龙国军方和灵武管理局的双重徽记，动作干练，杀气凛然。

　　紧接着，一个穿着深灰色立领制服、气质儒雅沉稳的中年男人，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。他无视了地上的尸体和狼藉，目光如电，瞬间锁定了端木谨。

　　他的左眼瞳孔深处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冰蓝色的数据流光。

　　“叶教授，现场已控制。非法改造体已确认死亡，芯片彻底损毁。能量残留分析…异常，无法识别。初步判定为高危灵能爆发事件，爆发源…”一名士兵上前，快速汇报，目光也看向了端木谨，带着惊疑。

　　被称为叶教授的男人抬起手，示意士兵稍等。他走到端木谨面前几步远停下，仔细打量着他，目光锐利得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肤血肉，看到灵魂深处。

　　端木谨下意识地将母亲挡在身后，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、气势不凡的男人。

　　叶教授看了他几秒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，自言自语般低声道，声音只有最近的端木谨能勉强听清：

　　“淡金色灵能…直接震碎非法芯片核心…能量性质…混沌、包容、湮灭…没错…”

　　他顿了顿，冰蓝色的数据流在眼底再次一闪而过，语气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与凝重：

　　“军用级深度扫描协议启动…比对人类基因与灵能谱系绝密数据库…匹配度…99.97%…”

　　他深吸一口气，看向端木谨的眼神，彻底变了。那不再是看一个意外卷入事件的少年，而是在看某种…奇迹，或者说，唯一的希望。

　　“混沌种…血脉觉醒。而且是…‘唯一体’。”

　　叶教授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却字字清晰，砸在端木谨心上。

　　“年轻人，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　　端木谨心跳如鼓，刚才爆发力量的余韵还在体内流转，结合这个男人低语的那些陌生词汇——“混沌种”、“唯一体”，一个模糊而惊人的猜测在他脑海成形。

　　他没有立刻回答，只是抿了抿嘴唇，迎着对方的目光，不闪不避。

　　叶教授也不催促，只是静静等着，眼神复杂，有震撼，有审视，还有一丝…如释重负？

　　几秒钟后，端木谨开口，声音因为刚才的爆发和紧张有些沙哑，但很平稳：

　　“端木谨。我叫端木谨。”

　　叶教授深深看了他一眼，点了点头。

　　“端木谨…很好。听着，刚才发生的一切，远比你看到的复杂。你的…情况，非常特殊。留在这里，或者回所谓的‘家’，都不再安全。”

　　他上前一步，声音低沉而严肃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：

　　“如果你想活命，想弄清楚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，想有能力保护你母亲和你想保护的人…”

　　“现在，跟我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