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爻一刚把小院厅堂收拾妥当,院门外就传来一阵熟稔的拍门声,力道不轻不重,还夹杂着一声爽朗吆喝,一听便知是张兴华。
他起身拉开院门,就见张兴华斜倚在院墙根上,手里拎着两大袋吃食,头发梳得利落,脸上挂着惯有的笑,一副专程来寻他唠嗑的模样。
“可以啊你,躲在这小院子里清修,门都关得这么严实,生怕我找上门蹭饭?”张兴华抬脚就往里走,熟门熟路得像回自己家,顺手把袋子往石桌上一放,“赶紧的,我特意绕路买的酱鸭、凉拌时蔬,还有你爱喝的茶,陪我唠会儿。”
李爻一无奈摇头,顺手带上院门:“你哪次来不是空手蹭,今天倒是转性了。”
“嘿,这话说的,咱俩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,跟我客气这个。”张兴华大马金刀地坐在石凳上,拆开袋子把吃食一一摆开,酱香浓郁的鸭肉、清爽的小菜瞬间铺满石桌,给安静的小院添了不少烟火气,“我这是专门来联络兄弟感情,顺便看看你在这过得习不习惯。”
两人自幼相识,知根知底,没有半分生分客套,一开口便是互相打趣。李爻一也不跟他客气,拉过凳子坐下,拿起茶杯抿了一口,温热的茶汤入喉,驱散了几分连日琢磨功法带来的疲惫。
“最近没碰到什么棘手事儿吧?看你气色倒是比之前沉稳多了。”张兴华撕了块鸭肉塞进嘴里,随口问道,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关心。他知道李爻一性子静,不爱掺和俗世纷争,这些日子更是神神秘秘,一看就不是在忙寻常事。
“没什么事,就是在这静养,琢磨点自己的东西。”李爻一淡淡应着,夹了一筷子凉拌菜,味道清爽可口,倒也舒心。
“那就好,你这人就是太闷,有事儿也不爱说,真要是碰到摆不平的,记得第一时间找我。”张兴华大大咧咧一摆手,话锋忽然一转,眼神认真了几分,脸上却依旧挂着笑,“对了爻一,有个正事儿,我今天过来,得跟你说清楚。”
李爻一抬眸看他,示意他继续。
“就是你现在住的这小院,”张兴华放下筷子,身子微微前倾,语气笃定,“这房子的产权,我已经全部理顺了,我打算直接赠送给你。”
这话一出,李爻一当即皱眉,想都没想就拒绝:“不行,这我不能要。我暂住已然是麻烦你,怎么能平白收你房子,太贵重了。”
这小院地处老城区闹中取静,独门独院,价值不菲,这份人情实在太重,他绝不能轻易收下。
“你看你,又跟我来这套!”张兴华立马装出不乐意的样子,拍了拍石桌逗他,“咱们兄弟之间,谈钱多伤感情?再说这房子我空着也是空着,你性子静,最适合住这儿。”
“那也不行,产权是大事,不是玩笑。”李爻一态度坚决,起身想岔开话题。
张兴华连忙拉住他,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连哄带劝:“我哪是平白送你?我有私心!你本事大,懂那些旁人不懂的门道,以后我家、我爸妈,还有我身边朋友,要是碰到邪门事儿、难解的坎,肯定得找你。这房子就当提前付的酬劳,是我求你以后多照应我们,这么说总该收了吧?”
他还不忘打趣:“你要是不收,就是以后不想帮我,跟我划清界限?那我可真伤心了,这么多年兄弟,还抵不上一套房?”
李爻一被他说得哑口无言,看着张兴华真诚又带点狡黠的眼神,知道他是真心实意,更是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安心收下。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,你的事,我自然不会推脱。”李爻一轻叹一声,心中暖意涌动。
“那不就得了!”张兴华瞬间喜笑颜开,从包里拿出早已备好的产权文件往他面前一推,“你看,手续我都跑差不多了,你抽时间签个字走个流程,这小院就彻底是你的了。”
“以后这就是你在城里的根,不管你忙什么,回来都有个落脚地。”张兴华语气真切,“我也没别的要求,就以后我们家有事儿,你多上心,帮着看看指点两句就行。”
李爻一看着文件,又看了看他,终究不再推辞,伸手拿起:“好,房子我收下。你的事,我绝不会含糊。”
“这就对了!”张兴华一拍大腿,又恢复了嬉皮笑脸,“跟我还这么见外。”
两人又坐着边吃边聊,张兴华讲着工作上的趣事、身边的新鲜事,逗得李爻一也不时露出笑意,平日里冷清的小院,难得充满欢声笑语。
唠了大半个时辰,张兴华看李爻一有些疲惫,便不再多留,起身告辞。
“行了,不耽误你静养,文件收好,有空把手续办了。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路上小心。”
李爻一送他到门口,看着张兴华的身影消失在巷口,才缓缓关上院门。
张兴华一路心情畅快,驱车回到自家小区。他家住在闹市区的大平层,装修稳重不张扬,一看就是靠自己打拼出来的家境。
刚进门,就见父亲张国强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财经新闻,手里捧着一杯热茶。老张头今年五十多岁,一身气场沉稳厚重,年轻时从底层摸爬滚打,吃过苦、受过累,一路白手起家打拼到现在,是实打实的富一代,半辈子走南闯北,见多识广,人情世故练得通透至极。
听见动静,张国强抬眼看向儿子:“回来了?去李爻那了?”
“嗯,刚从他那儿回来。”张兴华换了鞋,一屁股坐在父亲对面。
“房子的事,跟他说明白了?”
“说了,一开始还推,死活不肯收,我磨了半天,总算答应下来了。”
张国强放下茶杯,身子微微前倾:“那套小院虽说不是什么豪宅,但地段在那儿,价值也不低。你就这么直接送出去,心里是真算明白了?”
“爸,我比谁都清楚。”张兴华正色道,“您也知道,我跟爻一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,当年老城区一块住的时候就形影不离,这么多年风风雨雨,关系从来没断过。这份情分,就不是用钱能衡量的。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再说,您也看出来了,李爻一现在跟普通人完全不一样。您这辈子走南闯北,奇人异士肯定也只听说过,没真正见过吧?他就是。具体干什么咱们不清楚,可那气质、那沉稳劲儿,绝非常人。”
张国强微微颔首,目光深邃:“我活了大半辈子,人看得多了,这孩子打小就不一样,现在更是深不可测。你说的没错,这种人,是头一回实实在在出现在咱们身边。”
“所以啊,”张兴华继续道,“交好这样的人,比攥着几套房重要得多。咱们不求他大富大贵时拉咱们一把,只求将来家里真碰到什么常人解决不了的事,他能出手帮衬一下。不管花多大代价,能把这份关系处牢靠,就绝对不亏。”
张国强听完,缓缓点头,脸上露出赞许之色:“你能想到这一层,说明这些年没白跟着我历练。人情世故,舍得舍得,有舍才有得。李爻一这孩子本性正,不是忘恩负义的人,你们又是多年发小,你这么做,稳当。”
“我就知道您肯定支持我。”张兴华松了口气,笑了起来,“房子送给他,他住得踏实,咱们心里也踏实。”
父子俩又聊了几句家常,这件事便算是彻底定了下来。在旁人看来或许是大手笔,可在这对历经世事的父子眼里,却是最划算、最稳妥的人情投资。
小院这边,李爻一将产权文件仔细收好,坐在石凳上望着渐渐西斜的落日。
张兴华父子的心意,他隐约有所察觉,心中既暖又沉。
眼下他以神霄雷法强行催动阴煞锥,威力大减且隐患深重,网络上又找不到完整靠谱的修行法门,前路依旧迷茫。
唯一的希望,只剩下师傅当年寄存在道观里的旧物、手抄典籍与修行手记。
那些尘封多年的东西里,或许藏着神霄雷法的完整攻杀术,藏着调和阴阳、避免功法冲突的关键,也藏着他在青冥界安身立命的根本。
他起身简单收拾了一番,换了身利落衣物,心中已然打定主意。
等次日一早,便动身前往城郊那座道观,寻找师傅留下的遗物。
只是他还不知道,这段看似平常的山路,早已暗藏异样,一场不起眼的风波,正在前路静静等着他。
(第十六章完)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