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！快走！”
压抑着惊悸的低吼在狭窄灼热的通道中回荡。秦默脸色苍白，额角冷汗涔涔，一手紧握那两枚微微震颤、嗡鸣渐息的金属片，一手撑着滚烫的岩壁，几乎是踉跄着冲出那条通往寒潭深渊的岩缝。
幽姐和阿厉紧随其后，虽然不明所以，但看到秦默从未有过的惊惶神色，心知定是遇到了难以想象的大恐怖，毫不犹豫地跟着向外狂奔。
三人沿着来时的“火脉支流”通道一路疾驰，顾不上灼热的气浪和崎岖的地面，只想尽快远离那幽邃的寒潭，远离那令人灵魂颤栗的深渊意志。直到重新冲入那个岩浆涌动、热浪滚滚的熔岩洞窟，回到之前藏身的石龛下方，身后再无任何异常动静，秦默才脚下一软，靠着滚烫的岩壁缓缓坐下，胸膛剧烈起伏，大口喘息着，眼中残留的骇然之色久久不散。
“秦兄弟！你没事吧？”阿厉急忙上前，递过水囊，脸上满是担忧。
幽姐也靠过来，警惕地扫视着他们来时的通道口，确认没有东西追出，才将目光转向秦默，沉声问道：“里面到底有什么？你遇到了什么？”
秦默接过水囊，猛灌了几口，清凉的泉水稍稍抚平了喉咙的灼痛和心中的悸动。他闭上眼，深呼吸几次，强行压下那仿佛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冰冷与恐惧，才缓缓睁开眼，声音依旧带着一丝干涩。
“一个……巨大的坑洞，深不见底，比我们之前见过的地火窟还要大得多，里面……全是黑暗和炽热。”秦默描述着所见，语速很慢，仿佛在回忆一场噩梦，“坑洞边缘，有许多巨大的骸骨，像是某种上古巨兽，已经石化。还有……人工开凿的台阶，残破的石柱，是黑色的，很古老，上面的纹路我没见过。”
幽姐和阿厉听得心惊。上古巨兽？人工痕迹？在这地火肆虐的深处？
“我在石柱下，找到了这个。”秦默摊开手，掌心是那枚新得到的长条状金属片，与他之前那枚并排放在一起。两块金属片此刻都已恢复平静，暗淡无光，冰冷沉寂，仿佛刚才那剧烈的震颤和嗡鸣从未发生过。“它和我之前那枚，应该是一套。靠近时，会产生共鸣。”
幽姐拿起两枚金属片，仔细端详。入手沉重冰凉，非金非铁，纹路玄奥莫测，以她的见识，竟也认不出材质和来历。指尖注入一丝灵力，依旧如石沉大海。但她能感觉到，这两块碎片内部，似乎蕴含着某种极其微弱、难以言喻的古老气息，与这地下世界的苍茫蛮荒之感隐隐相合。
“然后呢？”幽姐追问，她知道，能让秦默如此失态的，绝不仅仅是这些。
秦默喉结滚动了一下，眼中再次闪过一丝后怕：“就在我查看那些石柱和骸骨时，那深渊底下……传来一股……意志。无法形容，冰冷，古老，浩瀚，充满了死寂和毁灭……我感觉，在那东西面前，我连蝼蚁都不如，它一个念头就能让我神魂俱灭。这两块碎片，当时剧烈震动发光，像是在呼应，也像是在……害怕。”
意志？一个念头就能让秦默神魂俱灭？幽姐倒吸一口凉气。她知道秦默灵识敏锐，意志坚定，能让他产生如此感受的，绝对是超越了结丹境，甚至可能是元婴老怪级别的恐怖存在残留的意志，或者……根本就是某种难以想象的古老生灵本身！
阿厉更是听得脸色发白，下意识地靠近了秦默一些，仿佛这样能安全点。
“我们立刻离开这里！”幽姐当机立断，没有任何犹豫，“此地太过诡异凶险，绝非久留之地。那深渊中的存在，无论是什么，都不是我们能招惹的。这两枚碎片……暂且收好，日后或许有用，但绝不可在此地再行探究。”
秦默重重点头，他正是此意。刚才那一刻的恐惧，实在太过深刻。他将两枚金属片贴身藏好，又取出水囊喝了几口，定了定神，才道：“原路返回地火窟外围风险也不小，火蜥群可能还在搜寻我们。而且，那石板碎片上标记的点，似乎就在这‘火脉支流’附近，我们或许可以找找看，有没有其他出路。此地岩浆湖似乎连通着更大的地下火脉，或许有其他缝隙能离开。”
三人不敢再回那有寒潭和深渊的恐怖岩缝，便在这熔岩洞窟中仔细搜寻。洞窟不算太大，除了他们进来的那条通道，以及通往寒潭的岩缝，另一侧岩壁上还有几条狭窄的缝隙。他们逐一探查，大部分都是死路，或者太过陡峭危险。最后，在洞窟一个不起眼的角落，靠近岩浆湖边缘的岩壁上，他们发现了一条被硫磺结晶和灰尘半掩的、向斜上方延伸的狭窄裂缝。
裂缝入口仅容一人匍匐通过，里面黑漆漆的，有微弱的气流自上而下吹来，带着一丝不同于硫磺味的、微弱的、新鲜泥土的气息。
“有风！可能通到外面！”阿厉兴奋地低呼。
秦默和幽姐也精神一振。有气流交换，说明不是死路，而且这气息……似乎真的与地底灼热的硫磺味不同。但裂缝狭窄，向上延伸，不知多长，内里情况不明。
“我先探路。”秦默再次当先，将身形缩小，如同灵蛇般钻入裂缝。裂缝内更加狭窄曲折，许多地方需要侧身甚至蠕动才能通过，岩壁粗糙滚烫，硫磺结晶硌得人生疼。但那股微弱的新鲜气流确实存在，虽然夹杂着地热，但比之前纯粹的灼热硫磺气好受许多。
秦默一路攀爬，灵识受限，只能勉强探查前方数丈。爬了约莫一炷香时间，估计上升了数十丈高度，前方忽然传来“汩汩”的水声，并非岩浆翻滚，而是清冽的流水声！裂缝也到了尽头，前方被水流和厚厚的藤蔓根系阻挡，但透过根系缝隙，隐约能看到外面黯淡的光线和湿润的岩壁。
秦默心中一动，小心拨开缠绕的藤蔓根系，向外望去。外面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，有地下河潺潺流过，洞穴顶部垂下无数发光的苔藑和藤蔓，散发着幽蓝、淡绿的光芒，将洞穴映照得一片朦胧。空气湿润凉爽，带着植物和流水的气息，与下方灼热的地火世界截然不同。
“是地下暗河的上层空间？还是另一处地下洞穴？”秦默心中猜测，但无论如何，这里的环境显然比地火窟安全得多，而且很可能通向外界。
他退回一段距离，取出最后一点火珊瑚粉末，在岩壁上做了一个不起眼的标记，然后迅速原路返回。
“怎么样？”幽姐和阿厉见他返回，急切问道。
“上面似乎连通着另一处地下洞穴，有暗河，有发光植物，环境比这里好得多，很可能有出路。”秦默将情况快速说了一遍，“裂缝狭窄陡峭，但可以通行。我们立刻上去，离开这里！”
绝处逢生！幽姐和阿厉眼中都露出喜色。三人不再耽搁，秦默打头，幽姐居中，阿厉殿后，依次钻入那条狭窄向上的裂缝，向着那可能有出路的新洞穴爬去。
裂缝攀爬极为费力，尤其是对受伤未愈的幽姐和修为低微的阿厉而言。但求生的欲望支撑着他们，不知过了多久，当阿厉最后一个从裂缝中挤出来，摔在湿润松软的泥土上时，三人都如同虚脱一般，瘫倒在地，大口呼吸着清凉湿润、带着植物清香的空气，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。
他们真的离开了那灼热、危险、诡异的地火世界！
休息片刻，秦默率先起身，打量四周。这里果然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，高不见顶，无数发光的苔藑和藤蔓从洞顶垂下，如同繁星点点，将溶洞映照得如梦似幻。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在溶洞中蜿蜒流淌，水声潺潺，清澈见底，可以看到水底发光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。空气中灵气虽然不算浓郁，但清新自然，令人心旷神怡。溶洞中生长着许多奇特的植物，有些像蘑菇，有些像蕨类，都散发着淡淡的微光。
“好美的地方……”阿厉看得呆了，喃喃道。经历了地火窟的灼热和生死搏杀，突然来到这样宁静美丽的地下世界，反差巨大。
“美则美矣，不可掉以轻心。”幽姐也站起身，虽然脸色依旧苍白，但精神好了许多，“地下世界危机四伏，美丽往往伴随着致命危险。仔细探查，寻找出路。”
秦默点头，灵识缓缓散开。这里的岩石似乎对灵识的阻碍小了很多，能探查到方圆数十丈范围。溶洞很大，远处一片黑暗，不知通向何方。暗河从一侧岩壁下的裂缝涌出，向另一侧流去，没入黑暗。
“沿着暗河向下游走，通常能找到出口。”秦默判断道，“但需小心水中生物。”
三人略作休整，处理了一下攀爬时造成的擦伤，便决定沿着暗河向下游探索。暗河边的路不算好走，布满了湿滑的石头和盘根错节的发光植物根系，但比起地火窟的灼热和狭窄岩缝，已是天壤之别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，溶洞逐渐变得狭窄，暗河也汇入了一条更宽阔的地下河道。河道两侧是陡峭的岩壁，头顶是高高的穹顶，垂下的发光植物越来越少，光线变得昏暗。水流也变得湍急，水声轰鸣。
秦默忽然停下脚步，示意幽姐和阿厉噤声。他侧耳倾听，在哗哗的水声中，似乎夹杂着一些别的声响——像是某种野兽的低吼，又像是石块摩擦的声音，从前方河道拐弯处传来。
三人立刻戒备，秦默将灵识向前延伸。拐弯处之后，河道变宽，形成一个不小的水潭。水潭边，赫然聚集着五六头形似蜥蜴、但体型更大、覆盖着灰黑色鳞甲、口中流淌着腥臭涎水的妖兽！它们正在啃食一具像是某种大型地下蝙蝠的尸骸，发出“咔嚓咔嚓”的咀嚼声。
“是‘岩蜥’，一级中阶妖兽，喜阴湿，皮糙肉厚，力量大，但速度较慢，灵智低下。”幽姐低声说道，认出了这种妖兽，“通常群体活动，领地意识强。看来我们闯入了它们的猎食区。”
秦默观察了一下，这几头岩蜥气息约在醒脉境三四层左右，为首的一头体型更大，可能接近醒脉境后期。以他们三人现在的状态，虽然不惧，但硬闯难免消耗，且可能引来更多麻烦。
“绕过去，还是解决它们？”秦默看向幽姐。
幽姐略一沉吟：“绕路不易，河道两侧是峭壁。它们灵智低下，或许可以引开。岩蜥视觉不佳，但嗅觉灵敏，对血腥味和震动敏感。”
秦默心领神会，从怀中取出一小块之前收集的、沾染了火蜥血液的兽皮（之前在采集地火珊瑚时难免沾染）。他将兽皮绑在一块石头上，对阿厉道：“阿厉，你力气大，将这块石头，尽力扔向那边。”他指了指水潭另一侧，远离他们方向的一处岩壁。
阿厉会意，接过石头，掂了掂，用尽全力掷出！石头划出一道弧线，越过那几头岩蜥头顶，“啪”地一声砸在对面的岩壁上，碎裂开来，沾染火蜥血的兽皮气味随之飘散。
正在进食的岩蜥群顿时被惊动，齐齐抬起头，灰黑色的眼睛望向石头砸落的方向，鼻翼翕动，显然闻到了陌生的血腥气。为首那头较大的岩蜥发出一声低吼，当先朝着气味来源处爬去，其他岩蜥也嘶吼着跟上。
“走！”趁此机会，秦默低喝一声，三人身形如电，贴着另一侧岩壁，悄无声息地快速穿过水潭区域，冲向下游。
岩蜥群被兽皮气味吸引，等它们发现不对时，秦默三人早已远去。为首岩蜥暴躁地嘶吼几声，在附近搜索无果，又回到尸骸边继续进食。
有惊无险地避开岩蜥群，三人继续前行。地下河道蜿蜒曲折，时而宽阔，时而狭窄，途中又遇到了几波地下生物，大多是些一级低阶的盲眼鱼类、发光虫豸，构不成威胁。他们也采集到了一些生长在河边、散发着微光、蕴含微弱水灵之力的“荧光藻”，以及一些可以食用的、类似地下蘑菇的菌类，聊作补给。
又走了不知多久，前方隐约传来了不同于水声的轰鸣，空气中水汽也越发充沛，甚至能感受到微风拂面。
“是瀑布？可能快到出口了！”秦默精神一振。三人加快脚步。
转过一个巨大的弯道，眼前景象豁然开朗。地下河道在此到了一个尽头，前方是一个巨大的、看不到边际的地下湖泊！而河道的水流，从他们所在的崖壁缺口奔腾而出，形成一道宽达数丈、高达十余丈的地下瀑布，轰然注入下方的湖泊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，激起漫天水雾。湖泊对岸隐没在黑暗中，不知多大。而湖泊的这一侧，靠近瀑布的崖壁上，赫然有一个巨大的、天然形成的岩洞入口，里面黑黢黢的，不知通向何处。
而在瀑布下方，湖泊边缘的浅滩上，秦默看到了一些散乱的、被水流冲刷得圆润的卵石，以及……半个埋在泥沙中的、腐朽的木筏残骸！更远处，似乎还有一些人工开凿的粗糙阶梯，从水边延伸到崖壁上！
“有人来过这里！而且很可能从这里离开过！”秦默心中一震。木筏残骸和阶梯的出现，说明此地并非绝地，很可能有通往外界的路径！那岩洞入口，或许就是出路！
希望，就在前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