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轰隆隆……”
瀑布的轰鸣如同万马奔腾,在这巨大的地下空间中回响不绝,震耳欲聋。水汽弥漫,在发光苔藑幽蓝淡绿的光芒映照下,形成一道道朦胧的虹彩。从数十丈高的崖壁缺口奔涌而出的暗河,如同一条银龙,砸入下方深不见底的湖泊,激起雪白的浪花和弥漫的水雾。
秦默、幽姐、阿厉站在瀑布上方的河道边缘,望着这壮阔又带着一丝神秘的地下奇观,心中都松了一口气。经历了地火窟的灼热、深渊的恐怖、狭窄岩缝的压抑,眼前这开阔的空间、清凉的水汽、甚至震耳的轰鸣,都显得如此“正常”而令人安心。
更重要的是,他们看到了人工的痕迹——那半个埋在泥沙中的腐朽木筏,以及水边粗糙开凿的阶梯。
“是木筏!还有台阶!有人从这里出去过!”阿厉指着下方浅滩,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。
幽姐目光扫过阶梯和木筏残骸,又投向瀑布侧面崖壁上那个黑黢黢的岩洞入口,沉吟道:“阶梯通向崖壁上方,但上方岩壁光滑,不见出路。木筏残骸在此,说明曾经有人试图渡湖,或从湖对岸而来。那岩洞……或许是真正的出路,也可能只是另一处洞穴。”
秦默的灵识早已延伸出去,仔细探查。瀑布轰鸣对灵识干扰很大,只能勉强覆盖附近数十丈范围。阶梯很粗糙,像是用简陋工具随意开凿,布满青苔,年代似乎颇为久远。木筏残骸大半埋在泥沙中,露出水面的部分腐朽严重,看不出原本式样,但从残留的绳索捆扎方式来看,不似近代工艺,倒有些古拙。岩洞入口高约两丈,宽三丈有余,内部深邃,有微弱的气流从内向外涌出,带着湿润的泥土和植物的气息,与湖泊的水汽略有不同。
“阶梯尽头是死路,木筏已毁。出路很可能在那个岩洞里。”秦默判断道,“而且,洞内有气流涌出,说明不是密闭空间,很可能通向外界,或者至少连通着其他有空气流通的地方。”
“过去看看。”幽姐点头。既然有线索,自然要探明。
三人沿着河道边缘,小心地向瀑布侧面的崖壁靠近。水流湍急,水汽弥漫,岩石湿滑。他们不敢靠瀑布太近,那里水势凶猛,万一失足跌落,后果不堪设想。绕了一个大圈,从侧面较为平缓的坡地,下到了湖泊边缘的浅滩。
浅滩上铺满了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圆润的卵石,踩上去有些硌脚。那半截木筏残骸就半埋在卵石和泥沙中,靠近水线。秦默走上前,仔细查看。
木筏由一种通体漆黑、木质致密的木头捆扎而成,虽然腐朽严重,但依旧能看出木材质地极佳,历经水流冲刷和岁月侵蚀,仍未完全解体。绳索早已腐烂断裂,但捆扎的孔洞和凹痕还在,手法粗犷有力。在木筏边缘,秦默发现了一个模糊的刻痕,像是某种符号,但磨损严重,难以辨认。
“这木头……似乎是‘沉阴木’?”幽姐蹲下身,用手指捻起一点朽木碎屑,放在鼻尖轻嗅,又仔细看了看木纹,“沉阴木生于极阴寒水泽之地,质地沉重,耐水耐腐,凡俗难寻。能用此木造筏,非是常人。这刻痕……像是一种很古老的标记,但我也认不出。”
秦默心中一动,取出那两枚金属碎片。木筏的年代,似乎与那深渊边缘的石柱、台阶颇为相近?都是古老之物。难道,很久以前,就有人探索过这地下世界,甚至到过那深渊附近?这木筏,是那些探索者留下的?
他将金属碎片靠近木筏刻痕,并无反应。想来也是,金属片与木筏并非同一材质,未必有关联。
“看这里。”阿厉在木筏另一侧有所发现。他拨开一些卵石,露出下面一块较为平坦的岩石。岩石表面,有几个模糊的、用锐器划出的箭头符号,指向湖泊对岸的黑暗,以及瀑布侧面的岩洞入口。符号旁边,还有一些歪歪扭扭的线条,像是简易的地图,但太过抽象,难以解读。
“箭头……是指引方向?地图?”阿厉挠头。
秦默和幽姐仔细辨认。箭头确实指向两个方向,但年代久远,线条模糊,意义不明。不过,岩洞入口有气流涌出,是更可能的选择。
“先去岩洞。”秦默做出决定。湖泊对岸一片黑暗,不知多远,水下情况不明,贸然渡湖风险太大。岩洞就在眼前,且有气流,值得一探。
三人离开木筏残骸,踩着湿滑的卵石,来到那粗糙的阶梯前。阶梯开凿在崖壁上,宽约两尺,仅容一人通行,许多地方已经崩塌残缺,长满了湿滑的青苔和水生蕨类,攀爬不易。
秦默当先,手脚并用,小心向上攀爬。阶梯陡峭湿滑,下方就是深不见底的湖泊,一旦失足跌落,凶多吉少。他攀爬得极为谨慎,每一步都踩实,手扣紧岩缝或阶梯边缘。
幽姐和阿厉紧随其后。幽姐虽然伤势未愈,但身手依然灵活。阿厉则有些吃力,他修为最弱,体力也消耗不少,爬得气喘吁吁,但在求生的意志支撑下,也咬牙坚持。
攀爬了约莫二三十丈高,阶梯在一处较为平缓的崖壁平台处中断。平台不大,仅数尺见方,再往上就是光滑垂直的岩壁,无路可走。而在平台内侧,紧贴着崖壁,就是那个黑黢黢的岩洞入口。站在平台边缘,瀑布的轰鸣声小了许多,水汽也不再那么浓重,但洞口涌出的气流更加明显,带着一股淡淡的、陈腐的泥土气息,还夹杂着一丝……极淡的、难以形容的腥气?
秦默站在洞口,灵识向内探去。洞口内数丈尚可探查,是一条向下倾斜的、天然形成的甬道,岩壁潮湿,布满水珠,地面是松软的泥土和碎石。再往深处,灵识便受到阻碍,似乎有某种力量干扰,只能模糊感应到甬道蜿蜒向下,似乎通向地底深处。
“洞内有路,但向下,且灵识受阻。”秦默回头,对跟上来的幽姐和阿厉低声道,“气流从内向外,深处应有空间。但需小心,我闻到一丝不寻常的腥气。”
幽姐也凝神感应,点了点头:“腥气很淡,似有似无,可能是某种穴居生物。灵识受阻……或许是此地岩层特殊,或有天然阵法残留。既然木筏和阶梯指向此处,我们已无退路,只能一探。”
阿厉握紧了手中简陋的石矛,用力点头。
秦默取出最后一小截火珊瑚枝,折断一小段,指尖灵力一吐,将其点燃。赤红的光芒亮起,驱散了洞口附近的黑暗。他将珊瑚枝举在身前,当先迈入岩洞。
洞内温度比外面低了不少,潮湿阴冷。脚下是松软的泥土,混杂着碎石,踩上去有些滑。岩壁湿漉漉的,不断有水滴从顶部渗下,滴落在水洼中,发出“滴答、滴答”的声响,在寂静的洞穴中显得格外清晰。珊瑚枝的光芒只能照亮方圆数丈,更深处是无尽的黑暗,仿佛一张巨口,等待着吞噬闯入者。
那股淡淡的腥气,在洞内变得更加明显,混杂在潮湿的泥土味中,若有若无,像是什么东西腐败的气味,又像是某种野兽巢穴特有的气息。
三人沿着向下的甬道,小心翼翼前行。甬道曲折,时宽时窄,不时有岔路出现,但秦默根据气流的强弱,选择了气流涌出最明显的主道。一路上,他们看到了更多人工痕迹:岩壁上偶尔出现的、粗糙的开凿痕迹;一些散落的、已经腐朽的木质工具碎片;甚至在一个拐角处,发现了一小堆早已熄灭、化为灰烬的篝火余烬,旁边还有几个破损的陶罐。
“这里确实有人长期活动过。”幽姐检查着陶罐碎片,上面有简单的绳纹,“年代很久远了,至少数百年,甚至更久。他们在此宿营,制造工具,使用陶器……像是在探索,或者……采矿?”
“采矿?”秦默心中一动。他想起了地火窟中那些火属性矿石,以及石板碎片上可能指向矿点的标记。难道,很久以前,就有人在这地下世界开采矿石?木筏是用来运输矿石的?那岩洞深处的腥气,又是什么?
继续深入,甬道逐渐变得开阔,最终连接到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。洞穴比之前遇到的那个有发光植物的溶洞小一些,但更加规整,像是天然形成后又经人工修整。洞穴一侧,有一个不大的水潭,潭水幽暗,深不见底,连接着一条细小的地下溪流,不知流向何方。洞穴中央,散落着一些石制工具、破损的箩筐、以及更多腐朽的木质结构,看起来像是一个简陋的营地。
而在洞穴的另一侧,岩壁上赫然有一个明显是人工开凿出的、宽高各约一丈的洞口!洞口边缘整齐,有斧凿痕迹,里面黑漆漆的,有更强烈的气流涌出,带着浓郁的泥土和矿石气息,以及……那股淡淡的腥气,似乎就是从这洞口深处飘出!
“矿洞?”三人心中同时浮现出这个念头。
秦默走近那人工洞口,珊瑚枝的光芒照入,可见洞内是一条倾斜向下的坑道,坑道两側岩壁有明显开采痕迹,裸露的岩石呈现出暗红、青灰等不同色泽,似乎蕴含不同矿物。坑道深处一片黑暗,不知通向何方。
“木筏、营地、工具、矿洞……看来,很久以前,确实有一批人在这里开采矿石。”幽姐缓缓道,“只是不知因何废弃。这矿洞深处,恐怕就是他们的开采区域。那股腥气……”
话音未落,异变突生!
“咕噜噜……”
洞穴中央那个幽暗的水潭,忽然毫无征兆地冒起了一连串巨大的气泡!潭水如同沸腾般翻涌起来,一股浓烈刺鼻的腥臭气息猛地从潭中爆发出来,迅速弥漫整个洞穴!
紧接着,伴随着“哗啦”一声巨响,一道庞大的黑影破水而出,带起漫天水花!黑影粗如水桶,布满暗绿色滑腻鳞片,顶端是一个狰狞丑陋的头颅,口中布满细密的利齿,一双惨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残忍冰冷的光芒,死死锁定了秦默三人!
“是水蚺!至少是二级妖兽!”幽姐脸色一变,厉声喝道。这妖兽潜伏在潭中,竟连她和秦默的灵识都未能提前察觉,显然擅长隐匿,且实力不弱!
那水蚺甫一出水,庞大的身躯便如同鞭子般弹射而起,带着腥风和恶臭,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,向着距离水潭最近的阿厉猛噬而去!速度快如闪电!
“阿厉小心!”秦默瞳孔骤缩,厉喝一声,脚下“游鱼步”瞬间发动,身形如电,后发先至,拦在阿厉身前,手中匕首灌注灵力,划出一道寒芒,直刺水蚺那双惨绿色的眼睛!围魏救赵!
幽姐也同时出手,她虽伤势未愈,但经验老道,并未直接攻击水蚺坚韧的躯体,而是手腕一抖,三根绑着盲涡毒刺的石矛成品字形射出,两根射向水蚺张开巨口的上颚内部柔软处,一根射向其颈部相对薄弱的鳞片缝隙!
水蚺似乎没料到猎物反应如此迅捷,头颅猛地一偏,避开秦默刺向眼睛的匕首,但幽姐射出的两根石矛却精准地钻入了它因噬咬而大张的口中!
“噗嗤!”“噗嗤!”
石矛入肉的声音响起,水蚺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,庞大的身躯剧烈扭动,腥臭的血液从口中溢出。但它皮糙肉厚,生命力顽强,受此创伤反而更加暴怒,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,带着呼啸的风声,狠狠扫向秦默和幽姐!
秦默身形急退,同时一把抓住吓呆的阿厉,向后跃开。幽姐也抽身后撤。
“轰!”
水蚺的巨尾扫在洞穴地面,碎石纷飞,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!力量之大,令人咋舌。
“进矿洞!这里狭窄,它身躯庞大,施展不开!”秦默当机立断,对着矿洞口一指。在水中或开阔地,他们绝非这二级水蚺的对手,但在狭窄的矿洞坑道内,这大家伙的行动必然受限!
三人毫不犹豫,转身就向那人工开凿的矿洞口冲去!水蚺一击不中,又受创,更加狂怒,嘶鸣着扭动庞大的身躯,如同一条绿色的巨蟒,紧追不舍,所过之处,碎石崩飞,腥风扑鼻!
眼看矿洞入口就在眼前,秦默率先冲入,幽姐紧随其后。阿厉落在最后,眼看水蚺的血盆大口已近在咫尺,腥臭的涎水几乎滴到他脖子上!
危急关头,阿厉不知哪来的勇气和力气,猛地将怀中一直抱着的、那块最大的火灵晶矿石,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砸向水蚺大张的巨口!
“吼!”
水蚺一口咬住矿石,坚硬的矿石卡在它利齿之间,让它动作一滞。趁此机会,阿厉连滚爬爬,也冲进了矿洞!
三人冲入矿洞坑道,不敢停留,沿着倾斜向下的坑道亡命狂奔!身后,传来水蚺愤怒的嘶鸣和撞击矿洞入口的声音,显然那大家伙被狭窄的入口卡住了,暂时进不来。
但危机并未解除,他们被困在了这不知深浅、充满未知的古老矿洞之中,而外面,还有一头暴怒的二级妖兽虎视眈眈。
前路未卜,后有追兵。这幽深的地下矿洞,是绝地,还是另一条生路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