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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3章 归墟

临神永恒 颂桥 9906 2026-04-25 15:38

  黑暗。

  并非寻常的、缺乏光线的黑暗,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、仿佛连“存在”本身的概念都被稀释、被吞噬、被归于“无”的、绝对的、终极的黑暗。

  没有声音,没有气味,没有温度,没有上下左右,甚至没有“自我”的明确界限。

  秦默的意识,如同一点微弱的、即将熄灭的残烛之火,在这片绝对的、冰冷死寂的黑暗中,无依无靠地漂浮、沉沦。他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,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,只有一种纯粹的、被剥离了一切的、濒临彻底消散的虚无感,以及……脊骨深处,那一点无论如何沉沦、如何涣散,都始终不曾彻底熄灭的、冰冷的、微弱的、带着恒定韵律的“光”。

  那是灵骸。

  是它,在这片仿佛万物终焉的绝对黑暗与虚无中,为他锚定了最后一丝“存在”的坐标,为他保留了最后一点“自我”的残影,没有让他彻底融入这片冰冷的、吞噬一切的“无”之中。

  但这也意味着,他无比清晰地“感受”到,自己正在“融化”。意识如同滴入墨水的清水,正在被周围那更深沉、更冰冷、更“古老”的黑暗,一点点地侵蚀、同化。每一次灵骸韵律的微弱跳动,都像是垂死心脏的最后挣扎,将那种被“融化”、被“归入虚无”的恐怖感,放大到极致。

  这就是死亡吗?不,这比死亡更可怕。死亡或许还有魂归何处,还有寂灭的安宁。而这里,只有永恒的、冰冷的、缓慢的、将一切“有”化为“无”的……“归墟”。

  归墟……万骸归墟……

  一个冰冷的词语,如同闪电,划过他即将彻底涣散的意识。

  对了……万骸墟……那双冰冷的眼睛……守陵人……玉片……

  破碎的记忆片段,带着濒死的痛苦和极致的恐惧,在黑暗中一闪而逝。他想起了墨玉矿的毁灭,想起了那接天连地的暗红气柱,想起了斩落的金色剑光,想起了自己被能量狂潮撕碎、几乎湮灭的瞬间,也想起了最后那一刻,怀中玉片亮起的、冰冷的光,和那股将他包裹、拖入未知深处的奇异波动……

  是“守陵人”留下的玉片,将他带到了这里?这里……是哪里?是“守陵人”的居所?还是……另一个“万骸墟”的碎片?抑或是……玉片激活时,能量乱流制造的、通往真正“归墟”的夹缝?

  无论这里是哪里,有一点可以肯定——如果他不能尽快找到脱离这片绝对黑暗、重新凝聚“自我”的方法,那么,不需要外界的任何危险,他自身就将在这片“无”中,彻底消散,归于永恒的寂静。

  凝聚自我……用什么凝聚?

  肉身?他能感觉到,肉身似乎还存在,但被某种力量封印、或者“冻结”在了这片黑暗的某处,与他涣散的意识失去了联系,而且伤势极重,濒临崩溃。

  灵魂?意识?在这片连“存在”概念都模糊的黑暗中,灵魂和意识本身就在被持续侵蚀、稀释。

  唯一清晰的,只有灵骸。那冰冷、恒定、带着终结韵律的波动,是这片绝对的“无”中,唯一的“有”。

  或许……只有灵骸,是他在此地的唯一凭依,是重新“锚定”自我、甚至“重塑”自我的关键!

  这个念头,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。秦默用尽最后一点涣散的意志力,不再去抵抗那无处不在的、将他“融化”的黑暗,而是将全部残存的、近乎虚无的“感知”,拼命地、不顾一切地,投向脊骨深处,投向那一点冰冷的、微弱的灵骸韵律之光!

  不再尝试“理解”它,不再尝试“引导”它,而是……用自己即将彻底消散的“存在”,去“拥抱”它,去“融入”它,去让自己最后一点意识的“频率”,与灵骸的冰冷韵律,彻底“同步”!

  既然这片黑暗在将他“同化”为“无”,那么,他就主动将自己,先“同化”入这唯一的、冰冷的“有”——灵骸!

  这是一个无比疯狂、无比危险的举动。主动放弃抵抗,将自身最后的存在印记,融入一个来历不明、充满未知和危险的异物之中,其结果,很可能是被灵骸彻底吞噬、消化,连最后一点自我意识都保不住,成为灵骸的一部分,或者……催生出一个以灵骸为主导的、全新的、冰冷的、非人的“存在”。

  但秦默别无选择。不这么做,他立刻就会消散。这么做了,或许还有一线极其渺茫的、保留一丝“秦默”印记的生机。

  “融入”的过程,比想象中更加“顺利”,也更加“恐怖”。

  当他涣散的意识,主动触及、并尝试与灵骸韵律同步的刹那,那冰冷的、终结的韵律,仿佛找到了一个期待已久的、完美的“共鸣体”,骤然“活”了过来!不再是被动散发波动,而是主动散发出一股强大、冰冷、带着难以言喻“吸引力”的波动,将秦默那点残存的意识,如同铁屑被磁石吸引,疯狂地、不可抗拒地,拉向韵律的核心!

  “嗡——!”

  秦默的“感知”中,仿佛响起了一声来自灵魂、不,是来自存在本源的、冰冷而宏大的轰鸣!

  下一瞬,他“看”到了。

  不,不是用眼睛。而是一种超越了感官的、更加本质的“感知”。

  他“看”到,自己不再是一个即将消散的意识体,而是……变成了那截琉璃灵骸本身!或者说,他的意识,被强行、彻底地“嵌入”了灵骸的韵律结构之中,成为了这冰冷终结韵律的一部分!

  以灵骸的“视角”,他重新“感知”到了周围。

  这里,并非纯粹的、虚无的黑暗。而是一片……极其诡异、难以描述的空间。

  空间本身,似乎是“流动”的,由无数灰白色的、仿佛介于虚实之间、又仿佛蕴含着无尽冰冷与死寂的“烟霭”构成。这些“烟霭”缓缓流转、盘旋,中心是一片更加深沉、仿佛能吸收一切“存在”的、绝对黑暗的、缓缓旋转的“漩涡”。之前他感受到的、那种将一切“融化”、“归于无”的感觉,其源头,似乎就是这个黑暗漩涡。

  这里,像是一个……“通道”?或者,是一个“转换器”?将某种“存在”,通过这灰白烟霭的流转,最终送入中心那黑暗的“漩涡”,归于彻底的“无”。

  而他(灵骸),此刻就悬浮在这片灰白烟霭空间的边缘,距离那黑暗漩涡尚有一段距离,但已经被其无形的、缓慢而坚定的“吸力”所影响,正在极其缓慢地,朝着漩涡中心漂移。

  这里……难道是“守陵人”玉片内部的空间?还是玉片通往的、某个与“万骸墟”或“归墟”相关的特殊维度?

  秦默(灵骸视角)心中升起明悟。难怪“守陵人”说捏碎玉片可以见到他(她)。这玉片,很可能是一个定位信标,或者一个临时的、单向的“传送通道”,会将捏碎者,传送到这片介于“有”与“无”之间的诡异空间。而“守陵人”,或许就在这片空间的某个地方,或者……本身就能在这片空间中自由行动?

  但现在,不是思考“守陵人”的时候。他必须首先,解决自己眼下的危机——停止朝着黑暗漩涡的漂移,并想办法,重新“凝聚”出属于自己的、能够行动的“存在”。

  以灵骸的视角,他更加清晰地“看”到了自己原本肉身的状况——就在灵骸旁边不远处,一具残破不堪、布满焦黑裂痕、许多地方骨骼断裂、内脏破碎、气息微弱到近乎于无的躯体,正如同被琥珀封印的昆虫,同样悬浮在灰白烟霭中,也在缓慢漂移。肉身与灵骸之间,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几乎断裂的联系,正是这丝联系,让他的意识在融入灵骸后,还能“感知”到肉身的存在。

  必须先修复肉身,至少是初步修复,让意识能够重新“回去”,才能谈下一步。

  但如何修复?在这片诡异的、充满“归墟”力量的空间里,没有灵气,没有丹药,只有无尽的冰冷与死寂。

  或许……可以尝试,利用灵骸本身的力量?

  秦默(灵骸)将“感知”集中到自己的(肉身)之上。尝试着,以灵骸为中心,将那冰冷的、终结的韵律波动,调整到一种更加“内敛”、“滋养”的频率——就像之前“梳理”封禁阵法能量、或者吸收碎片能量时做过的那样。然后,小心翼翼地将这股调整后的韵律波动,通过那丝微弱的联系,缓缓“注入”残破的肉身。

 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、也极其精细的尝试。灵骸韵律本质是冰冷与终结,强行用来修复生机近乎断绝的肉身,无异于用寒冰去修补即将熄灭的火炭,一个不慎,就可能将肉身最后一点生机彻底冻绝、湮灭。

  但秦默别无他法。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动用的、可能有效的手段。

  当那经过调整、带着一丝奇异“滋养”意味的冰冷韵律,触及残破肉身的刹那——

  肉身猛地一震!那些焦黑破裂的伤口处,残存的、本已近乎凝固的暗红色(混杂了他自身鲜血和“墟力”污染)血液,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活性,竟然开始极其缓慢地……蠕动、收缩?不,不是收缩,更像是在灵骸韵律的“梳理”和“命令”下,进行着一种诡异的、违反常理的“重组”与“弥合”!

  断裂的骨骼,在冰冷韵律的牵引下,艰难地对齐,裂缝处渗出暗红色的、带着细密灰色光点的物质,如同最冰冷的胶质,缓缓填补、粘合。破碎的内脏碎片,也被这股力量强行聚拢、压制,维持着最低限度的、冰冷的“功能”。皮肤表面的焦黑裂痕,被一层更加黯淡、仿佛失去所有生机的灰白色泽所覆盖,如同结了一层冰冷的痂。

  整个修复过程,缓慢、痛苦(即使意识在灵骸中,秦默也能“共享”到那种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被冰冷刀刃切割、又强行缝合的极致痛楚)、且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、冰冷而诡异的“非人”感。

  仿佛不是在修复一具血肉之躯,而是在“修补”一件破损的、冰冷的、承载灵骸的“容器”。

  但无论如何,肉身那不断滑向彻底崩溃、死亡的态势,被强行止住了!并且在灵骸韵律的冰冷“滋养”下,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、但确实存在的速度,朝着一种诡异的、冰冷的“稳定”状态恢复!

  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是一瞬,也许是漫长岁月。

  当秦默感觉到,肉身与灵骸之间的那丝联系,重新变得清晰、稳定,并且肉身虽然依旧残破、冰冷、充满裂痕,但至少不再“漏气”,能够勉强承载意识的“回归”时,他停止了修复。

  不能再继续了。他能感觉到,灵骸韵律对肉身的“修复”,本质上是将其朝着更契合灵骸、更冰冷、更“非人”的方向改造。继续下去,他这具身体,恐怕会变成某种……他自己都无法预料的、怪异的形态。

  是时候,尝试意识“回归”了。

  他凝聚起全部以灵骸为中心的“感知”,小心翼翼地,沿着那重新稳固的联系,“流淌”向那具冰冷、残破、但已初步“稳定”下来的躯体。

  回归的过程,比想象中更加“艰难”。就像是将一盆冰冷的水,强行灌入一个布满了裂痕、且内部结构已经被改变了的、冰冷的陶罐。意识与肉身的每一寸结合,都带来强烈的排斥感和冰冷的滞涩感。尤其是眉心、丹田、膻中等关键窍穴,仿佛被塞入了坚冰,传来刺骨的寒意和胀痛。

  终于,当最后一点意识“沉入”眉心祖窍,与那点同样变得冰冷、但更加凝实的“灵光”重新融合的刹那——

  “呃……嗬……”

  秦默猛地睁开了眼睛!

  不,准确说,是“感知”到了“睁开”这个动作。因为他眼前,依旧是一片灰白的、缓缓流转的烟霭,和远处那深邃的、缓缓旋转的黑暗漩涡。视觉似乎并未完全恢复,或者说,在这片空间,寻常的视觉本就没有意义。

  但他重新“拥有”了身体的感觉。冰冷、沉重、布满裂痕、如同穿着一件随时会碎裂的、冰冷的陶俑。每一寸肌肉、骨骼,都传来僵硬、迟滞和深入骨髓的冰冷痛楚。呼吸极其微弱,心跳缓慢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停止,血液流动也带着一种粘稠、冰冷的质感。

  他尝试动了一下手指。指尖传来石头摩擦般的艰涩感和刺痛,但终究是……动了。

  他……活下来了。以一种近乎“非人”的、冰冷的方式,活下来了。

  秦默(重新拥有身体感知的他)艰难地、极其缓慢地,在这片灰白烟霭中,调整了一下姿势,从平躺,变成了盘膝而坐。这个简单的动作,几乎耗尽了他刚刚凝聚起的一丝气力,全身的“裂痕”都传来抗议的呻吟。

  他内视己身。

  丹田内,那缕“暗曜银色”的灵骸真气,变得更加凝练、冰冷,颜色也似乎更深沉了一丝,内部旋转的冰冷星辉,带着一种更加森然的寒意。但总量却比之前少了许多,显然在修复肉身和意识回归过程中消耗巨大。经脉如同被冰霜覆盖的、布满裂痕的管道,真气流转艰涩缓慢。眉心祖窍的“灵光”稳定,但散发着冰冷的银灰色光泽。胸口膻中的“气漩”旋转近乎停滞。

  修为……似乎跌落了?但又不完全是跌落。真气的“质”似乎提升了,但“量”和身体的“容器”状态,都跌到了谷底。现在的他,或许能动用的力量,还不如一个健康的醒脉五层修士。而且,身体的状态极其糟糕,冰冷、僵硬、脆弱,仿佛一碰就会彻底碎掉。

  他看向周围这片诡异的灰白空间。这里死寂一片,只有烟霭的无声流转和远处黑暗漩涡传来的、永恒的、缓慢的吸力。

  “守陵人”呢?将自己传送到这里,他(她)在哪里?为何不见踪影?

  秦默尝试开口,想要呼喊,但喉咙里只发出沙哑、破碎的、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。这里的“空气”(如果存在的话)似乎也无法传导寻常的声音。

  他沉默下来,开始思考。

  这片空间,显然与“守陵人”和“万骸墟”有关。其特性,充满了“归墟”、“湮灭”、“存在转化”的意味。自己被传送到这里,是“守陵人”的援手?还是另有所图?比如,将自己这个“唤醒门”、“拥有钥匙”的“隐患”,困死在这片介于有无之间的绝地?

  不,不像。如果是想困死,没必要用玉片。直接在墨玉矿让自己被能量乱流撕碎,或者被墟力吞噬,更简单。将自己送到这里,必然有目的。

  或许……是在等待?等待某个时机?或者,等待自己“适应”这里?

  秦默想起了金属薄页上的话:“钥藏于门后心”。这里的“门”,会不会指的就是这玉片通往的这片奇异空间?而“心”……经历了刚才意识融入灵骸、又以灵骸修复肉身的诡异过程,他对自己这具身体的“心”,或者说“核心本质”,有了更深的理解。这具身体,如今更像是灵骸的“外延”和“容器”。灵骸,或许就是那把“钥匙”的一部分,甚至是核心。

  那么,如何用这把“钥匙”,去“开”这里的“门”?或者,去沟通可能存在于这片空间的“守陵人”?

  他尝试着,再次将心神沉入灵骸,以那种冰冷、终结的韵律,缓缓地、试探性地,朝着周围的灰白烟霭,散发出一丝微弱的波动。

  波动如同石沉大海,毫无回应。

  他并不气馁,维持着这种韵律的散发,同时,艰难地调动起丹田内所剩无几的灵骸真气,配合着韵律,在指尖凝聚出一点极其微弱的、灰白色的、仿佛与周围烟霭同源的光芒。

  就在他将这缕融合了灵骸韵律和真气的灰白光芒,缓缓“点”向身前流转的烟霭时——

  异变陡生!

  他身前的灰白烟霭,仿佛受到了某种“共鸣”或“刺激”,流转的速度骤然加快!并且,开始以他指尖那点灰白光芒为中心,缓缓旋转、凝聚!

  不仅如此,秦默感觉到,自己脊骨处的灵骸,也传来了清晰的、比之前强烈许多的悸动!仿佛与这片空间,产生了更深层次的共鸣!

  随着烟霭的旋转凝聚,在他面前,缓缓地、由虚化实,勾勒出了一道……门的轮廓!

  一道高约丈许,宽数尺,通体由更加凝实的、仿佛凝固的灰白色烟霭构成的、古老、朴素、没有任何装饰的、紧闭的“门”!

  门的表面,布满了与金属薄页、碎片纹路、乃至灵骸韵律隐隐相似的、极其细微、不断流动变化的、冰冷的暗色纹路!

  而在门扉的正中央,赫然是一个……凹陷的、四四方方的、巴掌大小的印记!其形状,与蒙面人从丙七区封禁中取走的那个“镇物”,一模一样!

  这扇门,才是真正的“门”?玉片只是通往这片“前厅”的通道?而打开这扇门的“钥匙”,或者说“锁孔”,就是那个被取走的四方“镇物”(墟眼)?

  那“守陵人”让自己来这里,难道是为了……让自己看到这扇门?还是说,他(她)也打不开这扇门,需要“钥匙”?

  就在秦默心中念头飞转,惊疑不定之际——

  那道由烟霭凝聚而成的、紧闭的门扉表面,那些流动的暗色纹路,忽然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。随即,纹路扭曲、组合,竟然形成了一行行秦默能够“看懂”的、冰冷而古老的文字,直接映照在他的意识之中:

  “后来者,既持‘钥’临此,可见此门。”

  “此乃‘归墟甬道’之侧门,通‘万骸边墟’。”

  “欲入门,需以‘墟眼’为引,以‘墟心’共鸣。”

  “墟眼已失,墟心……汝已有之。”

  “然,墟力将散,陵崩在即。无眼之钥,强开门扉,或引墟力倒灌,甬道崩塌,汝与门,俱化虚无。”

  “吾等守陵,力阻墟力外泄,无暇他顾。”

  “汝之生死,汝自决之。”

  “若决意入门,以‘墟心’触门,生死自负。”

  “若怯,静待于此,或可苟延,待外力破陵,同归于尽。”

  冰冷、直接、没有任何情绪的文字,如同最后的通牒,或者说,是冷酷的陈述。

  秦默看着这些文字,心中冰冷一片。

  果然。“守陵人”将自己送到这里,并非救援,而是……一个选择,或者说,一个测试,一个利用。

  这扇门,通往所谓的“万骸边墟”,可能是另一个“万骸墟”碎片所在,也可能是与“万骸墟”相关的特殊区域。打开它,需要“墟眼”(被蒙面人取走的四方镇物)和“墟心”(与灵骸同源的核心)。自己没有“墟眼”,但似乎勉强符合“墟心”的条件(灵骸)。

  强行开门,没有“墟眼”稳定,可能导致“墟力倒灌”,这条“归墟甬道”崩塌,自己灰飞烟灭。不开门,留在这“前厅”,似乎暂时安全,但等到外面墨玉矿的封禁彻底崩溃(“外力破陵”),这片与封禁相连的“归墟甬道”恐怕也会被波及,自己同样难逃一死。

  “守陵人”显然知道这些,但他们“力阻墟力外泄”,顾不上自己这个意外闯入的“钥匙持有者”,所以把自己扔在这里,让自己做选择,也顺便……看看自己这个“钥匙”,在绝境下,能发挥出什么作用?或者,干脆就是让自己自生自灭?

  好一个“守陵人”!果然如同张阿贵所说,是“活死人”、“守墓的疯子”!

  秦默心中升起一股冰冷的怒意,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冷静压下。愤怒无用。他现在需要做的,是在这两个看似都是绝路的选择中,找到那一线渺茫的生机。

  留在这里,是等死。外面的金丹长老和墟力对决,结果未知,但无论谁胜谁负,这处与墨玉矿封禁相连的“甬道”,恐怕都难以保全。

  开门……风险巨大,但或许,门后是另一番天地?哪怕同样是绝地,也可能存在变数。

  而且,金属薄页上提到的“钥匙”,或许不仅仅指开门,也可能指在“万骸墟”相关的环境中,拥有某种特殊的权限或生存能力?自己拥有灵骸(墟心),或许在门后的“万骸边墟”,能有些优势?

  赌一把!

  秦默眼神一厉,做出了决断。他缓缓抬起依旧僵硬、布满裂痕的右手,将掌心,贴在了那扇冰冷的、由烟霭构成的门扉之上。

  然后,他不再有任何犹豫,全力催动脊骨处的灵骸,将那股冰冷的、终结的、与他意识近乎融为一体的“墟心”韵律,毫无保留地,通过掌心,灌注入门扉之中!

  “嗡——!!!”

  门扉剧震!表面的暗色纹路疯狂流转、亮起!整个灰白烟霭空间都随之震动!远处那黑暗的“归墟漩涡”似乎也受到了牵引,旋转骤然加速,传来的吸力大增!

  秦默感觉到,自己体内本就所剩无几的灵骸真气,如同决堤的洪水,被门扉疯狂抽取!同时,一股难以形容的、冰冷、死寂、混乱、仿佛蕴含着万物终焉的恐怖“墟力”,从门扉的缝隙中,如同找到了宣泄口,开始疯狂倒灌而入,顺着他的手臂,冲入他的体内!

  “呃啊啊——!”

  无法形容的痛苦!比之前肉身崩溃、意识消散更加可怕的痛苦!这股倒灌的“墟力”,精纯、暴戾、充满了最本源的毁灭意志,瞬间就将秦默刚刚修复的、脆弱的经脉冲得七零八落,将他的五脏六腑、四肢百骸,都当成了战场,疯狂地侵蚀、同化、毁灭!

  他的身体表面,瞬间爬满了暗红色的、如同血管又如同裂痕的恐怖纹路!皮肤开裂,渗出暗红近黑的、冰冷的血液!眼睛、口鼻、耳朵,都开始渗出同样的暗红物质!

  要死了!真的要死了!没有“墟眼”稳定,强行开门,引来的“墟力倒灌”,根本不是他现在这具残破身躯和微弱修为能够承受的!他就像一块投入熔炉的冰,正在被这恐怖的“墟力”瞬间汽化、湮灭!

  然而,就在秦默的意识即将被这无边的痛苦和毁灭彻底吞噬的刹那——

  脊骨处的灵骸,似乎也被这狂暴倒灌的、同源而更加精纯庞大的“墟力”彻底“激活”了!

  不,不仅仅是激活,更像是……受到了“挑衅”,或者“滋养”?

  灵骸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、刺目的、冰冷的灰白色光芒!一股远比之前“重铸”真气时更加本源、更加浩渺、更加接近“终结”概念本身的、难以言喻的冰冷吸力,从灵骸深处轰然爆发!

  这股吸力,并非抗拒那倒灌的“墟力”,而是如同饥渴了无数岁月的饕餮,开始……疯狂地、贪婪地、鲸吞海吸般,主动吞噬、吸纳那些冲入秦默体内、肆意破坏的、精纯而暴戾的“墟力”!

  倒灌的“墟力”与灵骸的吞噬之力,在秦默体内形成了恐怖的拉锯和漩涡!秦默的身体,成为了这两股同源而不同“状态”力量交锋的、惨烈的战场!每一寸血肉、骨骼、经脉,都在被反复撕裂、碾碎、又被灵骸吞噬“墟力”后散逸出的、一丝更加冰冷、更加凝练的余韵,勉强粘合、重塑!

  痛苦,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!但在这极致的痛苦中,秦默那融入灵骸的意识,却仿佛被拔高到了一个更加冰冷、更加“超然”的视角。

  他“看”到,门扉在“墟心”引动和“墟力”倒灌下,正缓缓地、艰难地,向内打开一条缝隙!缝隙后面,是无尽的、翻滚涌动的、暗红与漆黑交织的、充满疯狂嘶嚎与毁灭气息的……“万骸边墟”!

  他“看”到,自己的身体,正在这毁灭与新生的拉锯中,发生着难以言喻的、诡异而恐怖的变化。破碎,重组,变得更加冰冷,更加坚韧,皮肤下隐隐有暗红色的、与“墟力”同源的纹路流转,又不断被灵骸的灰白光芒压制、覆盖……

  他“看”到,自己丹田内那缕近乎干涸的灵骸真气,在吞噬了海量精纯“墟力”、经过灵骸本源的“重铸”后,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恢复、壮大,并且颜色……开始朝着一种更加深沉、更加内敛、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、暗沉如夜的“墟墨银”色转变!气息也更加冰冷、更加凝实、更加……危险!

  “咔嚓——轰——!”

  门扉,终于被彻底冲开!更加狂暴、精纯的“墟力”洪流,如同开闸的灭世洪水,从门后汹涌而出,瞬间将秦默渺小的身影彻底吞没!

  而在被吞没的前一瞬,秦默用尽最后一点清醒的意志,控制着那缕刚刚完成质变、散发着“墟墨银”色冰冷光辉的真气,猛地冲击向体内某个早已松动、却因伤势和资源一直无法突破的、坚固的壁垒——

  醒脉六层中期?不!是后期!甚至……是朝着醒脉七层,发起了凶猛的冲击!

  “进去!”

  伴随着灵魂深处一声无声的嘶吼,秦默那残破、冰冷、正发生着诡异蜕变的身躯,连同体内那正在疯狂吞噬“墟力”、质变突破的真气漩涡,被那“墟力”洪流裹挟着,狠狠“抛”入了门后那片暗红与漆黑交织的、无尽的、疯狂的——

  万骸边墟!

  门扉在他身后,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缓缓合拢,只留下一道细微的、不断逸散着灰白烟霭的缝隙。

  这片“归墟甬道”的侧厅,重新恢复了缓慢的流转与死寂。

  只有那缓缓旋转的黑暗漩涡,和门上残留的、冰冷而古老的文字,仿佛在诉说着,又一个“钥匙”持有者,做出了他的选择,踏入了那永恒的、冰冷的、属于“墟”的……

  归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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