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种小规模的污染体量并不能引起他这个区域秘书长的注意，但眼下能被奥黛丽直接点名，高远觉得这事绝对没有表面上听到的那样简单，难道是自己忽略了什么细节吗？

　　石晓峰为了这屁大的一点事来主动找自己，这让高远一时间很是惊愕，也是完全想不明白的。

　　想不明白的事当然就是最危险的事，他瞬间提高了警惕，但眼下高远已是热锅上的蚂蚁，他哪里顾得上石晓峰那几个只会偷摸排些小股污水的厂子，眼下他最担忧、也是最想要的还是石洪亮能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复。

　　这个老王八，人之常情摆在那里，巨大的利益摆在那里，他怎么就不愿意上钩呢？

　　高远强压住内心的焦虑，硬生生瞥了石洪亮一眼，眼神又快速回到了石晓峰身上。

　　他知道此刻万万急不得，也是笑言调侃起来：“石秘书长，我一直认为你在M区干的风生水起，也没任何消息听说是你参与了这些事。想不到这些制药厂竟然是你的，过去你也没有就这些事情给我打过招呼，你这是不把兄弟当自己人看呀。但有一说一，对于厂子的拆迁，我可是一丁点消息也不知道。下面的人也没有具体汇报过这方面的事情，难道真的是奥黛丽当面找你谈的？她可没有当面对我提到过相关的事。”

　　高远说话的时候，用反复撇清关系的错乱言辞，着重强调了奥黛丽和自己之间对这件事没有沟通过。

　　这似乎是一个致命的破绽，但高远故意将其抛出来，用眼睛仔细扫描着石晓峰的面部表情，当然在看石晓峰的同时，也能敏锐地观察到猎物的一举一动。

　　他想通过对石晓峰和石洪亮的细微观察，快速捕捉到什么，显然这个事情真的是来得太蹊跷了。

　　石晓峰淡淡笑着，望着高远也是神态自若地畅聊起来：“兄弟，不瞒你说，当这个区域秘书长，可是一件苦差事。这屁股是要坐在议会大厦里的，整天忙前忙后，辛苦的事没人看得见，可遇到一丁点破事，你就先跑不了。所以说生意还得做，钱还得挣，不然咱们吃什么、喝什么，钱又从哪里来？大联盟议会大厦里呆着的那些人，那些吃肉不吐骨头的主，你以为他们都是慈善家、吃素的？你没一点能力让人家吃饱喝足，万一出了事，人家凭什么要为你站出来说话？这是人之常情，前面踏踏实实栽了树，后面才能乘凉。兄弟，你也要抓紧上下打点。退一万步讲，没人找你麻烦，你也活得安稳，可这上不去、下不来的，岁岁年年，时之久矣，悔之晚矣，就会看尽世人脸色。”

　　石晓峰能当着高远的面说出这样很直白的心里话，这让高远感到非常意外。

　　可常言道，万事要小心。越是这种坦坦荡荡的交心话，高远却又谨记着美娜对自己的提醒。那就是对方越是坦荡、越是言语无忌，那很有可能就是对方正在给听者挖好了坑。

　　高远淡淡笑着，依然是面色温和地注视着石晓峰。

　　就像一个倾听者，他在这种关键时候双手十指交叉在一起，强忍耐住了想要张口说话的嘴。

　　按照美娜过去教他的方法，就假意识认为对方正在录音自己，也是提起了十二分精神，一直好奇地望着对面坐着的两个人。

　　而在他的心里，此时已经克制到了极限。

　　他要赌的是对方没有亮出来的底牌，也要确保他能在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中套住身边的那个旁观者石洪亮。坚信石晓峰肯定有最关键的话，此刻还在继续酝酿，还没有说出口。

　　他故意冷落石洪亮的目的也正是如此，虽说不知道能在这种地方遇到石洪亮是不是凑了巧，但留下一手，有一点警觉性还是必要的。

　　旁敲侧击石晓峰的目的也是为了让石洪亮先开口说话，这样他才能在那些言语里抽丝剥茧，找出破绽和对方的意图，从而给自己寻找到最有力的突破方向。

　　见高远也不想打断自己的诉苦，像一个忠实的听众杵在那里，石晓峰也是洋洋洒洒继续抱怨：“下面就几个小制药厂子，我也是帮别人的忙，利用自己的人脉关系，顺便给关照一下，这样每年也能挣一些小钱补贴自己。实不相瞒，我这人做事坦坦荡荡，不像其他那些秘书长一样，还要偷摸盗采黄金，挣那不法之财。我做事都是光明正大，任何事都可以经得起议会问询，也可以对得起任何人。”

　　高远听着石晓峰大声诉苦的最后几句话，嘴里硬是憋着笑，眼神却又是快速瞥了一眼石洪亮。

　　听见盗采黄金这种事情，他心里也是不自主地乐开了花。在他的印象中，火星上的这些区域秘书长，大大小小有权有势的人，谁不盗采黄金？

　　石晓峰或许从头到尾都说的是废话，但是他其中的几句话却是真实的。

　　那就是如果不盗采黄金的话，这些秘书长拿什么去孝敬大联盟议会中的那些吞金兽们？

　　而假如没有那些吞金兽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他们提供消息、说几句好话，那么他们干的那些非法勾当，怎么可能继续无法无天地持续下去？

　　眼前倒是出现了一个两手干干净净的大人物，这让高远倒是有些好奇了，他倒是要看看石洪亮就石晓峰这种言辞会有什么反应。

　　事实上他的想法是好的，但是现实却是令人失望的。

　　石洪亮面不改色地杵在那里，甚至当石晓峰说盗采黄金这种事情是不齿行为的时候，他还能微微动一动那肥头大耳、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。

　　这让高远觉得荒唐，可笑，又多有无奈。

　　自从做了这个区域秘书长以来，在高远的印象中，这大大小小的大人物，除了奥黛丽他觉得是一个特别的女人之外，其他人或许都是在逢场作戏。

　　所有人都是在专心致志地演戏，而且演技还是相当了得。黑的能说成白的，瞎的能说成二十四小时都睁眼的。嘴巴长在那里，万事任凭想象力，简直就是无法无天的怪物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