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明他们走远了，山路又安静了下来。

　　鲁承渊靠着树，闭着眼。风从山谷里吹上来，凉飕飕的，带着一股子潮气，他在想陆明三人。他听见苏晚晴在收拾东西——布条，丹药瓶，水壶，一样一样往包裹里塞。塞完了，她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
　　“大哥，你刚才救陆明他们的时候，出手好快。”

　　鲁承渊没睁眼。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“你以前救人，会犹豫。”

　　“现在不会了。”

　　苏晚晴看着他，他还是闭着眼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，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但她跟了他这么久，知道他心里有事，他不想说的时候，问也没用，她就在他旁边坐下来，靠着同一棵树。

　　两个人就那么坐着，谁也不说话。风从山谷里吹上来，吹得树叶哗哗响。太阳往西边落，把天边的云烧成橘红色，又慢慢变成紫色，最后变成灰。

　　鲁承渊睁开眼。“走吧。”

　　苏晚晴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土。两个人继续往北走。

　　走了多半个时辰，天彻底黑了。月亮还没升起来，山路黑得像墨汁。鲁承渊左手凝了一团火，照着前面的路。火光不大，只能看清脚下几尺的地方。苏晚晴跟在他后面，踩着火光走。

　　“大哥，”苏晚晴忽然说，“你刚才救陆明他们，真的只是因为我想救吗？”

　　鲁承渊没回答，只是一味的赶路。

　　苏晚晴加快两步，走到他旁边，仰着头看他。

　　“大哥，你看着我。”

　　鲁承渊停下脚步，低头看着她。火光映在她脸上，把她的眼睛照得亮亮的。她看着他，看了好一会儿。

　　“你变了。”她说。

　　鲁承渊没说话。

　　“以前的你，看见有人打架，就算不管，也会多看一眼。刚才你连看都没看。”她顿了顿，“我知道为什么。你觉得好人没好报。你帮了那么多人，孙大夫死了，我爹死了，你爹你娘你妹妹也死了。你觉得管了也没用。”

　　鲁承渊把目光移开，继续往前走。

　　苏晚晴跟上来，拉住他的袖子。“大哥，你听我说完。”

　　鲁承渊又停下，叹了口气。

　　“你说得对，好人确实没好报。”苏晚晴的声音很轻，但很稳，“孙大夫是好人，他死了。我爹是好人，他也死了。你爹你娘你妹妹是好人，他们也死了。但这不代表你也要变成坏人。”

　　鲁承渊没说话。

　　“你刚才救了陆明他们，不是因为我，是因为你自己。”苏晚晴看着他，“你心里还有那根弦，只是你自己不承认。”

　　鲁承渊站在原地，站了很久。火光照着他半张脸，另外半张隐在黑暗里，看不清表情。

　　然后他往前走。

　　“赶路。”

　　苏晚晴看着他的背影，叹了口气。她知道他没听进去。但她也知道，他救了陆明他们。这就够了。她加快步子，跟上去。

　　月亮终于升起来了，薄薄一弯，挂在山尖上。山路被月光照着，发白。鲁承渊把火灭了，两个人踩着月光走。

　　走了很久，苏晚晴忽然说：“大哥，你刚才救人的时候，陆明抱了你一下。”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“你没躲。”

　　鲁承渊还是没说话。

　　苏晚晴快走两步，走到他前面，转过身，面对着他，倒着走。“大哥，你知道吗，你以前被人碰一下就会耳朵红。”

　　鲁承渊看着她倒着走，没说话。

　　“现在不红了。”苏晚晴说，“但你也没躲。这说明什么？”

　　鲁承渊不知道她想说什么。

　　苏晚晴笑了笑。“说明你不是变冷了，你是把那些东西藏起来了。”

　　鲁承渊停下脚步。苏晚晴也停下来，站在他面前，仰着头看他。月光照在她脸上，她笑盈盈的，眼睛弯成月牙。

　　“大哥，你藏不住的。”她说。

　　鲁承渊看着她。月光下，她的笑容干干净净的，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。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很小，很轻，像一颗石子扔进枯井里。

　　没有水声。但他听见了石子落底的声音。

　　“走吧。”他说，绕过她，继续往前走。

　　苏晚晴跟在后面，还在笑。她不知道他听见了什么，但她知道，那颗石子没有白扔。

　　两个人一前一后，走在月光下。影子被拉得很长，交叠在一起，又分开，又交叠。

　　路还很长。但月亮很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