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五章白手套出动

　　“泄露”事件过去快一周了，表面上看，公司里风平浪静。赵启明没再拉着林叙问停车的事，周晓曼在食堂遇见也只是点头笑笑，不再凑过来聊“社区痛点”。

　　但水面下的暗流，开始动了。

　　周五晚上，林叙收到方明哲发来的一条加密消息，只有几个字：“有点动静，电话说。”

　　林叙等到合租的程序员室友戴上耳机开黑，才回自己房间，反锁上门，用备用手机给方明哲拨了过去。

　　“叙哥，”方明哲那边背景音安静了许多，估计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，“我托了FA（财务顾问）那边的朋友打听，有消息了。是有家叫‘启明资本’的小机构，最近在打听‘智停互联’，问得还挺细，股权结构、技术核心、营收数据、甚至创始团队背景，都问到了。”

　　“启明资本？”林叙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，心里冷笑。名字倒是挺“应景”。

　　“对，就这名字。成立时间不长，不到一年，规模不大，以前在圈子里没什么声音。我朋友也觉得奇怪，这么一家小机构，怎么会对‘智停互联’这种不算热门的标的这么上心，而且问的问题都很内行，不像随便问问。”

　　“能查到这家‘启明资本’的背景吗？”林叙问。

　　“我查了工商信息，”方明哲说，“注册地又是在郊区的一个什么创业园，跟‘迅捷科技’那地方差不多。股东是两个自然人，名字我没听过。不过……其中一个股东的名字，我有点眼熟，好像在哪儿见过。想了半天，想起来好像跟以前‘迅捷科技’那个股东李海名下建材公司的一个早期离职高管同名，但也可能只是重名，不确定。”

　　同名？林叙心里那根弦绷紧了。天下哪有那么多巧合。

　　“还有别的吗？”

　　“暂时就这些。我朋友说，‘启明资本’那边口气挺急，催着要资料，还暗示可以给更高的中介费，让他们帮忙牵线搭桥，尽快安排和‘智停互联’创始人见面。”

　　“知道了，谢了老方，继续帮我留意着，有什么新情况马上告诉我。”

　　挂了电话，林叙坐在椅子上，盯着窗外沉沉的夜色。城市的光污染让天空泛着一种不健康的暗红色。

　　“启明资本”。名字是巧合吗？股东名字和李海前公司的高管同名，也是巧合吗？在这个节骨眼上，这么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机构，突然对“智停互联”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兴趣，还是巧合吗？

　　他不信。

　　他打开电脑，没用U盘权限，只是用普通浏览器，搜了一下“启明资本”。工商信息确实如方明哲所说，很简单，两个自然人股东，注册资金不高，经营范围是投资管理。干净得有点过分。

　　他又登录公司内部OA，看了一眼公开的高管日程。赵启明下周的日程表上，周二到周三，标着“出差”，地点是邻省的一个二线城市。事由是“考察智慧城市生态合作伙伴”。

　　林叙搜了一下“智停互联”的总部所在地。正是那个城市。

　　时间点。又是巧合。

　　他关掉OA，靠在椅背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出差考察合作伙伴，这个理由光明正大。他可以堂而皇之地去那个城市，甚至可能“顺路”接触一下“智停互联”，谁也说不出什么。

　　但“启明资本”的提前接触，就像一只提前放出去探路的猎犬。如果赵启明亲自出面，那性质就不一样了，太显眼。用“启明资本”这种白手套先去接触、试探、甚至谈条件，他自己再以公司考察的名义过去“偶遇”或者“听取汇报”，就安全得多，进退自如。

　　鱼开始试探性地咬钩了。动作很隐蔽，戴着白手套。

　　林叙想了想，再次谨慎地接入那个U盘权限的后台。他依旧以“分析协同效应”为名，点开了“天行科技”的服务记录，查看了最近一个月的报告。

　　报告还在那里，但内容……林叙皱起了眉。

　　和他上次看到的那种空洞敷衍的风格完全不同。最近这份月度报告，厚了不少，技术细节描述多了，图表也加了，甚至还附上了一些所谓的“安全事件处置记录”和“优化建议”。虽然有些描述在林叙这个懂行的人看来，还是有点浮于表面，但至少看起来“像样”多了。

　　是“天行科技”突然转性了，服务变好了？

　　还是……赵启明嗅到了什么危险的气息，在主动“补锅”？让“天行科技”把报告做得漂亮点，万一有人来查，至少面子上过得去？

　　林叙想起那份第三方渗透测试报告里刺眼的结论——“未发现合同中约定的A、C两项高级别防护措施生效迹象”。如果现在有人再去测，结果会不一样吗？他不知道。但“天行科技”突然开始“认真”写报告，这个变化本身，就值得玩味。

　　他关掉后台，拔出U盘。

　　事情在朝着预期的方向发展，但比预想的更谨慎，更迂回。

　　“启明资本”像一层雾，挡在赵启明和“智停互联”之间。赵启明的出差计划，也披着合规的外衣。甚至连“天行科技”这个可能的旧漏洞，都开始有被修补的迹象。

　　这说明鱼很狡猾，警惕性很高。它闻到了饵料的香味，也察觉到了潜在的危险。它没有一口吞下，而是先用爪子拨弄一下，看看有没有陷阱，甚至还想把之前可能留下的气味掩盖一下。

　　但无论如何，鱼已经游到了饵料附近，并且开始有动作了。

　　这就够了。

　　林叙知道，自己不能急。他得继续扮演好那个“对高层动向一无所知、只埋头自己项目”的林经理。他得看着赵启明戴着白手套，演完这出“合规考察”、“市场接触”的戏。

　　他得等。等那条鱼确认“安全”，等它贪婪的本性压过警惕，等它做出更过界、更无法抵赖的动作。

　　夜已经很深了。窗外偶尔有晚归车辆驶过的声音，很快又归于沉寂。

　　林叙关掉台灯，房间里陷入黑暗。只有电脑屏幕的电源指示灯，在角落里发出一点微弱的、幽绿的光，像黑暗中窥伺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