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达亨看着杨凯博拐进宿舍走廊，转身敲了敲SK办公室的门。

　　“进。”

　　李达亨推门进去。

　　SK正对着电脑屏幕看比赛录像，听见动静，头也没抬。

　　“练完了？”

　　“嗯。”李达亨拉了把椅子坐下，“干扰训练做了五局，最后一局他听不清指令，自己做了个冒险切入，打成了。”

　　SK按了暂停，转过椅子。

　　“自己判断的？”

　　“对。”李达亨点头，“时机抓得还行，就是风险大。我跟他说了，以后尽量沟通后再动，但真沟通不了，信他自己的判断。”

　　SK点了根烟。

　　“信任试炼，第一步算过了。”

　　“第二步呢？”李达亨问。

　　“第二步。”SK吐了口烟，“常规赛，打MTG。”

　　他把电脑屏幕转过来。

　　上面是MTG最近几场比赛的录像集锦。

　　“这支队伍，难缠。”SK指着屏幕，“五个人跟一个脑子似的，滚雪球能力联盟前三。他们打射手核心队特别有经验，就是不停针对，让你发育难受，团战脱节。”

　　李达亨凑近看了看。

　　“道崽的首秀，就碰这种硬茬子？”

　　“硬茬子才好。”SK敲了敲桌子，“软柿子捏了有什么用？要试，就试最硬的。赢了，信心就有了。输了，问题也看得清楚。”

　　他顿了顿。

　　“小雨那边，对手数据整理得怎么样了？”

　　“她说今晚能出详细报告。”

　　“行。”SK看了眼日历，“后天下午，赛前最后一次战术会。你通知所有人，必须到。”

　　“明白。”

　　两天后。

　　下午两点，战术会议室。

　　人齐了。

　　杨凯博坐在李达亨旁边，手里捏着瓶矿泉水。

　　苏小雨把投影仪接好，屏幕上出现MTG的队标。

　　“各位，常规赛首战，对手MTG。”SK站在白板前，语气很稳，“小雨，你先说。”

　　苏小雨站起来，走到屏幕前。

　　“MTG，本赛季目前三胜两负，中游排名。但他们输的两场，都是打联盟前二的强队，而且都是打到决胜局才输的。”

　　她调出数据图表。

　　“这支队伍的核心特点，就两个字：严密。”

　　“五个人联动效率极高，平均团战响应时间0.25秒，联盟第一。视野布控率，场均75%，也是第一。”

　　“他们打射手核心队，有一套固定套路。”

　　苏小雨点开几个比赛切片。

　　“看这里，对AG这场。他们前期会放掉一些边路资源，集中兵力针对射手发育路。四级第一波，打野必来，中单必跟，辅助必提前卡视野。”

　　“中期，他们会用频繁的转线施压，逼迫射手核心离开安全区。一旦射手走位出现一丁点偏差——”

　　她放大画面。

　　MTG五人瞬间集结，一套控制链，射手蒸发。

　　“这就是他们的杀人节奏。”苏小雨看向杨凯博，“道崽，你的生存本能很强，但MTG最擅长的，就是封锁常规安全位，然后等你犯错。”

　　杨凯博盯着屏幕，没说话。

　　“具体数据。”苏小雨切到下一页，“MTG打野‘晚星’，四级第一波Gank成功率82%。中单‘情缘’，支援边路平均时间比联盟平均水平快三秒。辅助‘久凡’，他的游走路线有七个固定习惯点位，我已经标出来了。”

　　她把一份打印好的数据表发下去。

　　“这是他们五个人最近十场比赛的视野习惯、游走路线、关键技能释放时间统计。熟读，背下来。”

　　李达亨翻了翻表格，密密麻麻全是数据。

　　“这得看到什么时候？”

　　“看到能形成肌肉记忆的时候。”SK接过话，“后天比赛，我不要求你们把每个数据都记住。但关键点，必须印在脑子里。”

　　他走到白板前，写了四个字。

　　信任，执行。

　　“这场首战，我们的战术很简单。”SK看向所有人，“前期，围绕道崽稳健发育。中期，抱团推进，不给MTG单抓机会。后期，打四一，道崽是那个‘一’。”

　　他顿了顿。

　　“但MTG一定会针对。他们会用尽一切办法，把道崽从安全区里逼出来。”

　　SK看向杨凯博。

　　“道崽，到时候你会面临一个选择：是信数据，信你习惯的那些安全位，还是信队友，信我们给你创造的新空间？”

　　杨凯博握紧了矿泉水瓶。

　　“我信队友。”

　　“光说没用。”SK敲了敲白板，“赛场上，电光石火，零点几秒的犹豫，就是生与死的区别。我要的不是你嘴上说信，我要的是你本能反应就是信。”

　　他看向李达亨。

　　“达亨，你是指挥。团战怎么打，你说了算。道崽能不能输出，能不能活，你负一半责任。”

　　“明白。”李达亨点头。

　　“其他人。”SK扫了一圈，“保护，拉扯，给空间。这场首战，我们不玩花的，就打最基础的，打信任，打执行。”

　　会议开了快两个小时。

　　散会的时候，天都快黑了。

　　杨凯博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。

　　苏小雨在门口等他。

　　“给。”她递过来一个U盘。

　　“这是什么？”

　　“MTG辅助‘久凡’的第一视角录像剪辑。”苏小雨说，“我把他最近五场比赛的游走路线全剪出来了，配上时间轴和习惯分析。你今晚看看，尤其是他喜欢卡视野的那几个草丛点位。”

　　杨凯博接过U盘。

　　“谢谢小雨姐。”

　　“别谢我。”苏小雨笑了笑，“后天比赛，用赢的就行。”

　　她顿了顿。

　　“对了，那份新评估模型，我昨晚发给了第三方机构，抄送了联盟数据组。”

　　“他们怎么说？”

　　“还没回。”苏小雨推了推眼镜，“但没关系。只要后天比赛你打好了，数据漂亮了，他们回不回都不重要。”

　　杨凯博点点头。

　　“我尽力。”

　　“不是尽力。”苏小雨看着他，“是必须。首秀，赢了，所有质疑声都会小一点。输了……”

　　她没说完。

　　但杨凯博懂。

　　输了，匿名评估报告里那个78分，就会变成刺向他的刀。

　　“我回去看录像。”

　　杨凯博转身往宿舍走。

　　苏小雨看着他的背影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
　　首秀的压力，她懂。

　　但这一步，必须他自己迈过去。

　　两天后。

　　KPL常规赛，重庆狼队对阵MTG。

　　比赛场馆后台，备战间。

　　杨凯博坐在椅子上，戴着耳机，闭着眼睛。

　　耳机里没放音乐，就是单纯的隔音。

　　他在脑子里一遍遍过MTG的视野点位，游走路线，关键技能时间。

　　李达亨在旁边检查外设。

　　SK在做最后叮嘱。

　　“第一局，按训练的打。前期稳发育，中期抱团。记住，MTG最喜欢打时间差，转线一定要快，视野一定要补。”

　　“明白。”众人点头。

　　工作人员敲门。

　　“选手准备上场。”

　　杨凯博睁开眼，摘下耳机。

　　李达亨站起来，拍了拍他肩膀。

　　“别紧张，就当训练赛打。”

　　“我不紧张。”杨凯博说。

　　就是手心有点出汗。

　　五人走出备战间，穿过通道，走向舞台。

　　灯光，欢呼，镜头。

　　杨凯博第一次站在KPL常规赛的舞台上。

　　台下是黑压压的观众，台上是亮得刺眼的灯。

　　他深吸一口气，坐到自己的位置上。

　　戴上比赛耳机。

　　“能听见吗？”裁判的声音。

　　“能。”

　　“设备检查。”

　　杨凯博试了试鼠标键盘。

　　没问题。

　　BP开始。

　　SK在身后说话。

　　“MTG第一轮大概率ban公孙离和孙尚香，抢强势打野。我们按计划，先拿辅助和坦边……”

　　BP进行得很顺利。

　　MTG果然按死了两个射手，抢了镜。

　　狼队拿到太乙真人和吕布。

　　最后一手，射手位。

　　SK看向杨凯博。

　　“道崽，虞姬。能打吗？”

　　虞姬，二技能物理免疫，生存能力强。

　　但前期弱，发育周期长。

　　“能。”杨凯博点头。

　　锁定虞姬。

　　游戏载入。

　　“欢迎来到王者荣耀！”

　　杨凯博操控虞姬走出泉水。

　　第一波兵线。

　　对线期开始。

　　李达亨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。

　　“道崽，稳补刀。晚星四级第一波可能会来，信提前给视野。”

　　“收到。”

　　杨凯博专注补刀。

　　每一个兵，都补到最后一下。

　　经济一点点拉开。

　　三分钟。

　　MTG打野镜果然出现在发育路河道。

　　但信的太乙真人提前卡住了位置，给了视野。

　　镜只能撤退。

　　“漂亮。”李达亨说，“继续压，别过河道。”

　　杨凯博把兵线推进塔，然后后退，回野区吃小野。

　　发育，发育，还是发育。

　　七分钟，第一条主宰刷新。

　　“抱团，抢中路线。”李达亨指挥。

　　五人集结中路。

　　MTG也在。

　　双方拉扯。

　　杨凯博的虞姬站在团队侧后方，一个标准的安全输出位。

　　这个位置，他练过无数遍。

　　墙后，有退路，能打到人。

　　但就在这时，MTG辅助突然一个闪现开团。

　　目标不是前排。

　　是虞姬。

　　“我操！”信在语音里喊，“他们冲道崽！”

　　杨凯博几乎本能反应，二技能开启，免疫物理伤害，同时往后拉。

　　但MTG的中单和对抗路已经从侧面绕了过来。

　　他习惯的那个安全位，被完全封死了。

　　前后左右，全是人。

　　“道崽，别退！”李达亨吼，“往前站，打！我们跟！”

　　往前站？

　　前面是三个大汉。

　　杨凯博犹豫了零点三秒。

　　就这零点三秒。

　　MTG的控制链到了。

　　虞姬被瞬间控住。

　　净化秒解，但第二波控制又来了。

　　屏幕一黑。

　　“虞姬倒了！”解说喊，“MTG这波开团太果断了！狼队核心射手先被秒，这波团要溃败！”

　　狼队四人且战且退，但少了核心输出，根本打不过。

　　零换三。

　　MTG顺势推掉中路一塔。

　　经济差拉开两千。

　　杨凯博看着灰色的屏幕，手有点抖。

　　耳机里很安静。

　　过了几秒，李达亨的声音响起。

　　“我的。指挥慢了半拍。”

　　“不。”杨凯博说，“是我犹豫了。”

　　如果刚才，他信李达亨的，往前站，打输出。

　　也许不会死。

　　也许能换掉一个。

　　但没如果。

　　第一局，输了。

　　水晶爆炸的时候，杨凯博摘下耳机。

　　台下MTG粉丝的欢呼声涌了过来。

　　很吵。

　　他站起来，跟着队友走回备战间。

　　门一关，外面的声音小了点。

　　SK站在白板前，脸色很沉。

　　“都坐下。”

　　五人坐下。

　　“复盘。”SK调出刚才那波团战的录像，“看这里，七分二十秒。”

　　画面定格在虞姬被开的前一秒。

　　“道崽，你站的位置，有问题吗？”

　　“……没有。”杨凯博说，“是常规安全位。”

　　“对，常规安全位。”SK敲了敲屏幕，“但MTG研究过你。你这个站位习惯，他们早就摸透了。所以辅助才敢闪现开，因为他们算准了你会退，而他们的人，就在你退的路上等着你。”

　　他看向杨凯博。

　　“你犹豫的那零点三秒，在想什么？”

　　“在想……”杨凯博顿了顿，“往前站，风险太大。”

　　“所以你选了保守。”SK说，“然后死了。”

　　备战间里没人说话。

　　“第一局输了，不是一个人的问题。”SK看向所有人，“但核心问题就一个：信任，还是不够。”

　　“道崽不信队友能在他往前站的时候保住他。”

　　“队友也不信道崽能在绝境里打出输出。”

　　“所以沟通延迟了半拍，所以团战溃败了。”

　　SK关掉录像。

　　“都清醒了吗？这就是常规赛，这就是MTG。他们不会给你舒服发育的机会，他们会逼你做选择，做你最不想做的选择。”

　　“第二局，还打吗？”李达亨问。

　　“打。”SK说，“但战术要调。MTG不是喜欢针对吗？那就让他们针对。道崽，第二局，你玩抗压射。发育路一打二，能扛住吗？”

　　杨凯博抬头。

　　“能。”

　　“好。”SK点头，“其他人，四一分带，给MTG压力。他们敢放三个人抓道崽，我们就敢推他们两座塔。”

　　“明白。”

　　第二局BP开始前。

　　杨凯博靠在椅子上，闭上眼睛。

　　脑子里全是刚才那波团战。

　　那个被完全针对的站位。

　　那个犹豫的零点三秒。

　　他深吸一口气。

　　睁开眼。

　　“队长。”

　　“嗯？”李达亨看他。

　　“第二局。”杨凯博说，“我信你。你说打，我就打。你说撤，我就撤。零点一秒都不犹豫。”

　　李达亨愣了愣，然后笑了。

　　“行。”

　　“还有。”杨凯博看向SK，“教练，那个匿名评估报告，团队协作78分。”

　　SK挑眉。

　　“我想用第二局，把这个分数，打上去。”

　　SK看了他几秒。

　　“那就打。”

　　工作人员再次敲门。

　　“选手准备上场。”

　　五人起身。

　　杨凯博走在最后。

　　出门前，他回头看了一眼备战间里的屏幕。

　　上面还定格着第一局的数据。

　　他的虞姬，输出占比28%，承伤占比15%，死亡次数：3。

　　KDA：2.5。

　　不够。

　　远远不够。

　　他转身，走向舞台。

　　灯光再次亮起。

　　台下有嘘声，也有加油声。

　　杨凯博戴上耳机。

　　“第二局BP开始！”

　　他的手指放在鼠标上。

　　很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