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的门关上后，走廊里就剩下杨凯博一个人。

　　他刚才站在门口，把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。

　　SK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：“今天叫大家来，就一件事。从明天开始，杨凯博正式升入一队，顶替老陈的首发射手位。”

　　会议室安静了两秒。

　　然后李达亨的声音响起来：“我没意见。道崽的训练赛数据我看过，生存率确实顶。”

　　“队长你当然没意见。”另一个声音说，杨凯博听出来是队里的老辅助，“但一队现在什么情况你知道吧？季后赛都快保不住了，这时候塞个新人上来，还是没打过正式比赛的青训生，这不是搞心态吗？”

　　“就是啊教练。”有人附和，“小叶好歹在次级联赛打过几场，道崽连训练赛都打不明白，团队脱节那么严重。”

　　SK敲了敲桌子：“团队脱节可以练，生存本能是天生的。你们谁能在高压训练赛里场均死亡不到一次？”

　　没人说话了。

　　“就这么定了。”SK说，“明天开始，道崽跟一队合练。达亨你带他。”

　　“行。”李达亨应得干脆。

　　杨凯博站在门外，手心有点出汗。

　　门突然开了。

　　李达亨第一个走出来，看见杨凯博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听见了？”

　　杨凯博点头。

　　“别紧张。”李达亨拍拍他肩膀，“晚上我带你打几把排位，先熟悉熟悉一队的节奏。”

　　他说完就往训练室走。

　　会议室里陆续有人出来。几个老队员看了杨凯博一眼，没说话，直接走了。

　　最后一个出来的是SK。

　　“站这儿干嘛？”SK看着他，“听见了就听见了，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。”

　　“教练……”

　　“不用谢我。”SK打断他，“我提你上来，是因为你能帮队伍赢比赛。你要是打不出来，我照样让你回青训营。明白吗？”

　　“明白。”

　　“去训练吧。”SK摆摆手，“对了，小叶那边……”

　　他话没说完，训练室那边就传来摔门的声音。

　　小叶从训练室冲出来，脸涨得通红，直接冲到SK面前。

　　“教练，凭什么？”

　　SK皱眉：“什么凭什么？”

　　“凭什么提他不提我？”小叶声音都在抖，“我次级联赛场均击杀联盟前三，训练赛数据也比他好看。他连团队配合都打不明白，就因为他死得少？”

　　“死得少就是本事。”SK声音冷下来，“职业比赛，活着的射手才有输出。”

　　“那叫怂！”小叶吼出来，“他那打法就是怂！团战永远在后面OB，队友死了他活着，这算什么射手？”

　　走廊里安静得吓人。

　　SK盯着小叶，看了好几秒。

　　“你觉得你很勇？”SK问。

　　“至少我不怕死。”小叶梗着脖子。

　　“不怕死是好事。”SK说，“但送死就是蠢。你上个月打次级联赛那场，最后一波龙团，你是不是一个人冲进去切后排？”

　　小叶愣了一下。

　　“然后呢？”SK继续说，“你切死了对面射手，然后自己死了。队伍没了打野，龙被对面抢了，直接一波。”

　　“我那是……”

　　“你那是什么？”SK打断他，“你那叫上头。比赛打到后期，打野比射手值钱。你一个打野换对面射手，血亏。这种低级错误，道崽从来不会犯。”

　　小叶咬着牙，眼睛都红了。

　　“你不服，可以。”SK说，“用实力说话。训练赛，正赛，随便你。你能证明你比他更适合一队，我马上让你上。”

　　他说完转身就走。

　　小叶站在原地，拳头攥得紧紧的。

　　杨凯博想走，但小叶已经看见他了。

　　“你很得意是吧？”小叶盯着他。

　　杨凯博没说话。

　　“靠怂上位的射手，我还是第一次见。”小叶笑了，笑得很难看，“行，你牛逼。我看你能在一队待几天。”

　　他说完转身回了训练室，门摔得震天响。

　　杨凯博站在走廊里，感觉胸口有点闷。

　　“别理他。”

　　苏小雨从拐角处走过来，手里抱着平板电脑。

　　“他那是破防了。”苏小雨把平板递过来，“你看这个。”

　　屏幕上是一段比赛录像，主角是小叶。

　　“这是他上个月次级联赛那场的关键团战。”苏小雨点了播放，“你看这里，二十五分三十秒，龙坑团。他一个人绕后切后排，确实切死了对面射手。”

　　画面里，小叶操作的镜从侧面切入，一套连招秒掉了对面射手。

　　“然后呢？”苏小雨暂停画面，“你看小地图，他切进去的时候，队友都在正面。他切完人，自己残血，被对面中单收掉。这时候龙还有三千血，他们家打野死了，龙被对面抢了。”

　　她又切到另一个画面：“再看这场，上周训练赛打二队。十八分钟中路团，他又是一个人冲进去切后排，切死了，自己死了。队友四打五打不过，被一波。”

　　苏小雨关掉视频，看向杨凯博：“他的打法确实秀，也确实能杀人。但职业比赛不是个人秀，是团队游戏。他每次天秀操作背后，都是团队在为他擦屁股。”

　　她顿了顿：“SK教练说得对，不怕死是好事，但送死就是蠢。你的打法确实保守，但至少不会让团队因为你一个人的操作而崩盘。”

　　杨凯博沉默了一会儿。

　　“但我团队配合确实有问题。”他说。

　　“有问题就练啊。”苏小雨笑了，“谁天生就会打团队赛？李达亨刚打职业的时候，不也是个独狼？现在呢，联盟顶级指挥。”

　　她把平板收起来：“走吧，去训练室。李达亨不是说晚上带你双排吗？”

　　两人走到训练室门口，听见里面传来摔键盘的声音。

　　“我他妈就不信了！”

　　是小叶。

　　杨凯博推门进去，看见小叶坐在电脑前，屏幕上是训练营的界面。他在练镜的连招，一遍又一遍。

　　李达亨坐在另一边，看见杨凯博进来，招了招手。

　　“来了？上号。”

　　杨凯博走过去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
　　“先打几把排位热热手。”李达亨说，“我打野，你射手。你不用管别的，就做两件事：第一，活着。第二，听我指挥。”

　　“好。”

　　游戏开了。

　　李达亨选了裴擒虎，杨凯博选了孙尚香。

　　“一级跟我进对面红区。”李达亨说，“直接反。”

　　杨凯博愣了一下。孙尚香一级很弱，进野区风险很大。

　　但他没说话，跟着李达亨就过去了。

　　对面打野果然在打红，看见两人进来，愣了一下。

　　李达亨直接上去打，杨凯博跟在后面点。

　　红buff被李达亨惩下，对面打野残血逃跑。

　　“撤。”李达亨说。

　　两人退回自家野区。

　　“刚才那波，如果你犹豫了，没跟上，我们就炸了。”李达亨一边刷野一边说，“一队的节奏很快，机会转瞬即逝。我指挥，你执行，不要问为什么。”

　　“明白。”

　　“四分钟压中塔，你清完线就过来，别贪那波兵。”

　　“好。”

　　“七分钟开暴君，提前三十秒往龙坑靠。”

　　“行。”

　　一整局打下来，杨凯博几乎没怎么说话。李达亨说什么，他就做什么。

　　赢了。

　　李达亨看了眼数据面板：“输出百分之三十八，死亡一次。可以。”

　　他又开了一局。

　　这一局，对面针对下路，五分钟来了四波。

　　杨凯博死了两次。

　　“难受吗？”李达亨问。

　　“难受。”

　　“难受就对了。”李达亨说，“一队的比赛，对面针对你会更狠。你要习惯在高压下还能打出输出。”

　　他又顿了顿：“但记住，活着是第一位的。你可以少吃兵，可以少参团，但不能死。只要你活着，后期就有翻盘的希望。”

　　杨凯博点头。

　　训练室另一边，小叶又摔了一下键盘。

　　李达亨往那边看了一眼，没说话。

　　第三局打到一半，SK推门进来了。

　　他走到杨凯博身后，看了一会儿。

　　“停一下。”SK说。

　　李达浩停了游戏。

　　SK指着屏幕：“这波团，你为什么不上？”

　　杨凯博看了眼录像，那是十分钟的一波中路团。队友先手开了，他在侧面犹豫了两秒，等他想上的时候，团战已经打完了。

　　“对面打野没露视野。”杨凯博说。

　　“那你为什么不报？”SK问。

　　杨凯博愣住了。

　　“你觉得打野在蹲，你就应该喊出来。”SK说，“‘打野可能在上草’，‘小心位置’。你不说话，队友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？”

　　这话和昨天训练赛结束后说的一模一样。

　　“一队的沟通比青训营多十倍。”SK继续说，“每个人都要说话，都要报信息。你不说话，就是在拖累团队。”

　　他看向李达亨：“以后训练赛，他要是再不说话，你就骂他。骂到他开口为止。”

　　李达亨笑了：“行。”

　　SK又看向小叶那边。

　　小叶还在练连招，键盘敲得啪啪响。

　　SK走过去，站在他身后看了几分钟。

　　“练这个有用吗？”SK问。

　　小叶没回头：“有用。”

　　“有什么用？”SK说，“比赛里你会有这么多时间让你慢慢连招吗？”

　　小叶不说话了。

　　“明天开始，你跟着二队训练。”SK说，“什么时候学会团队配合了，什么时候再谈上一队的事。”

　　小叶的手停在键盘上。

　　“我不服。”他说。

　　“不服就憋着。”SK转身往外走，“竞技体育，实力说话。等你什么时候能带着二队打赢一队了，再来跟我说不服。”

　　门关上了。

　　训练室里安静得只剩键盘声。

　　李达亨拍了拍杨凯博的肩膀：“继续？”

　　杨凯博点头。

　　他戴上耳机，听见李达亨在语音里说：“下波龙团，提前二十秒集合。”

　　“好。”杨凯博说。

　　这是他今晚说的第一句话。

　　声音有点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