模拟训练结束的第二天下午，SK又把杨凯博和李达亨叫到了办公室。

　　苏小雨已经在里面了，平板电脑屏幕上亮着新的数据图表。

　　“坐。”SK指了指椅子，“昨天练得还行，敢死了。但光敢死不够。”

　　杨凯博和李达亨坐下。

　　SK敲了敲桌子：“道崽，你昨天打到最后，是不是觉得，只要敢冲敢打，问题就解决了？”

　　杨凯博想了想，点头。

　　“错。”SK直接说，“你那是被逼的。达亨给你创造好了环境，信玩命保你，你才敢打。真到了比赛，对面会给你这种环境？”

　　杨凯博没说话。

　　SK看向苏小雨：“小雨，数据。”

　　苏小雨把平板转过来。

　　“这是你昨天模拟训练的输出位置热图。”她指着屏幕，“红色是你站得最多的点，蓝色是团队常规阵型的核心输出位。你看，重合度很高。”

　　“这不是好事吗？”李达亨问。

　　“是好事，但不够。”苏小雨划到下一张图，“问题在这。这是你被抓或者被迫转移时的路线选择。”

　　图上，几条蓝色虚线从红色热点延伸出去，最终都汇聚到地图上几个固定的位置。

　　“河道这个三角草，中路这个墙后，下路这个二塔死角。”苏小雨指着那几个点，“你只要一被切，或者感觉有危险，下意识就会往这几个地方跑。这几个点位，确实相对安全，视野好，撤退路线多。”

　　“但这是双刃剑。”SK接过话，“对面教练不是傻子。研究几场你的录像，就能摸清你的安全区。到时候，人家不用切你，只要把你往这几个位置赶，你的输出空间就被锁死了。”

　　杨凯博盯着那几个点，手心有点出汗。

　　他确实有这几个习惯位。以前在青训营，靠这几个点位，他KDA高得吓人。

　　“你得学会在没有‘舒适区’的地方输出。”SK看着他，“真正的核心，得能在任何阵容、任何地形下，找到输出空间。不能总指望队友给你搭好台子，你才敢唱戏。”

　　办公室安静了几秒。

　　苏小雨又划了一下屏幕。

　　“教练，这是你要的赵志远最近一周的训练数据。”

　　屏幕上换成了另一组图表。

　　“小叶？”李达亨挑眉。

　　“对。”SK点了根烟，“看看。”

　　苏小雨开始讲解：“这是他在高压测试——就是模拟经济大劣、被频繁针对情况下的数据。场均死亡4.2次，比平时高了百分之六十。关键团战失误率，百分之三十七。”

　　“这么高？”李达亨有点意外。

　　“他打法太激进了。”苏小雨说，“一被针对，就容易上头，想靠个人操作硬打回来。结果就是要么秀了，要么送了。秀的时候确实能打开局面，但送的时候，直接带崩。”

　　SK吐了口烟：“所以你看，道崽是太稳，稳到不敢打。小叶是太莽，莽到不讲道理。两个极端。”

　　他看向苏小雨：“你的建议？”

　　苏小雨推了推眼镜：“我的建议是，平衡培养。不能只押宝一种风格。季后赛版本多变，对手也不同。有时候需要道崽的稳，有时候可能需要小叶的凶。关键是要让他们能互补，而不是互相替代。”

　　SK没说话，抽了几口烟。

　　“光说没用。”他把烟掐灭，“练。让他们打一场。”

　　李达亨一愣：“打一场？”

　　“内部对抗赛。”SK站起来，“道崽带一组，小叶带一组。五对五，打BO3。就按正式比赛的强度打。我要看看，在实战压力下，他俩到底谁更适配现在的团队。”

　　杨凯博心里一紧。

　　李达亨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
　　“时间定在后天下午。”SK说，“达亨，你当裁判兼复盘。小雨，你把两边数据都录下来，重点看输出转化率、生存率和关键决策。”

　　“明白。”苏小雨点头。

　　“行了，去准备吧。”SK摆摆手。

　　两人走出办公室。

　　走廊里，李达亨拍了拍杨凯博的肩膀。

　　“压力大了？”

　　杨凯博嗯了一声。

　　“正常。”李达亨说，“小叶那小子，憋着劲呢。这次对抗赛，他肯定往死里打。”

　　“我知道。”

　　“知道没用，得准备。”李达亨停下脚步，看着他，“教练刚才说的，你得听进去。不能总依赖那几个安全位。真到了赛场上，对手会研究你，会针对你。你得变。”

　　杨凯博点头。

　　“还有，”李达亨顿了顿，“这次对抗赛，我不在你这边，也不在他那边。我就是个裁判。你得自己带队伍，自己指挥，自己找输出空间。这对你来说，是个坎。”

　　“我明白。”

　　“明白就好。”李达亨说，“回去想想，怎么打。”

　　他先走了。

　　杨凯博站在原地，脑子里有点乱。

　　依赖安全位……被研究……要变……

　　他转身，往数据分析室走。

　　苏小雨正在整理数据，看见他进来，有点意外。

　　“道崽？有事？”

　　“小雨姐。”杨凯博站在门口，“能帮我个忙吗？”

　　“你说。”

　　“我想看看小叶……赵志远最近训练赛的录像。特别是他进攻的时候，习惯怎么走位，喜欢抓什么时机。”

　　苏小雨笑了：“紧张了？”

　　杨凯博没否认。

　　“正常。”苏小雨调出另一个文件夹，“他打法很有特点，我正好分析过。你看这里——”

　　她点开一段录像。

　　画面里，赵志远的公孙离正在下路对线。

　　“你看他的换血习惯。”苏小雨指着屏幕，“他特别喜欢在第三个小兵残血的时候上去点人。因为这时候对面射手一般会补刀，有个僵直。他就卡这个僵直，上去偷点你两下，然后一技能回来。”

　　杨凯博盯着屏幕。

　　“还有这里。”苏小雨又点开另一段，“中期团战，他喜欢从侧面或者后面切入，从来不走正面。而且他切入的时机，通常是双方技能交了一轮，控制技能真空期的时候。”

　　“他胆子很大。”杨凯博说。

　　“不是胆子大，是计算。”苏小雨调出一张数据图，“你看，他每次冒险切入，成功率是百分之六十八。不算低，但也不算高。剩下那百分之三十二，就是白给。”

　　她看向杨凯博。

　　“你想学他？”

　　“不是学。”杨凯博摇头，“是了解。知道他怎么打，才知道怎么应对。”

　　苏小雨点点头：“有道理。数据我晚点发你。不过道崽，你别有太大压力。教练安排这个对抗赛，不是要二选一，是要看看你俩在不同阵容下的适配性。”

　　“我知道。”杨凯博说，“但我不能输。”

　　苏小雨笑了：“这才对嘛。去吧，好好准备。”

　　杨凯博离开数据分析室，往训练室走。

　　路过二队训练室的时候，门开着。

　　赵志远正在里面打排位，声音很大。

　　“辅助跟我！跟我就赢了！”

　　“看我看我！我能秀！”

　　杨凯博脚步没停，走了过去。

　　训练室里，赵志远打完一局，退出游戏。

　　旁边一个二队的队员凑过来。

　　“远哥，听说后天有内部对抗赛？”

　　赵志远喝了口水：“嗯。”

　　“跟一队打？”

　　“跟道崽打。”赵志远放下水杯，“他带一队，我带你们几个。”

　　“我靠，那不爽了？干翻一队！”

　　赵志远笑了笑，没说话。

　　他点开杨凯博的战绩记录，看了一眼。

　　全是自定义，全是逆风局。

　　“练得挺勤。”他自言自语，“可惜，有些东西，不是练就能练出来的。”

　　他关掉页面，重新开了一局。

　　选了公孙离。

　　他要让所有人看看，什么才叫真正的射手。

　　一队训练室。

　　杨凯博坐在电脑前，没开游戏。

　　他在看苏小雨刚发过来的数据包。

　　赵志远的走位热图，技能释放习惯，团战切入时机……

　　一个个数据，一张张图表。

　　他看得很仔细。

　　李达亨推门进来，看见他，走过来。

　　“研究上了？”

　　“嗯。”杨凯博没抬头。

　　“看出什么了？”

　　“他很会抓时机。”杨凯博指着屏幕，“但也容易上头。一旦被抓到习惯，很容易被针对。”

　　“所以你打算怎么打？”

　　杨凯博沉默了一会儿。

　　“以稳打凶。”他说，“他喜欢冒险，我就让他冒。他冒一次，我抓一次。”

　　李达亨点点头：“思路对。但你得记住，这次是你带队伍。指挥是你，核心也是你。你不能只想着怎么针对他，你得想着怎么赢。”

　　他拍了拍杨凯博的肩膀。

　　“真正的核心，不是等着队友给你搭好台子。是自己搭台子，自己唱戏。不管台下坐着谁，你都得把戏唱完。”

　　杨凯博抬起头。

　　“队长，我……”

　　“别我我我的。”李达亨打断他，“后天，台上见真章。赢了，你坐稳。输了，接着练。”

　　他说完走了。

　　训练室里就剩杨凯博一个人。

　　他看着屏幕上赵志远的数据，又看了看自己昨天模拟训练的输出热图。

　　那几个红色的安全点，像烙印一样刻在地图上。

　　他握了握鼠标。

　　后天。

　　台上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