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信任危机

　　复盘会开完，训练室里气压低得吓人。

　　杨凯博坐在电脑前，屏幕上是刚才训练赛的数据面板。3-0-5，KDA漂亮，输出转化率百分之六十七，刺眼。

　　李达亨点了根烟，没抽，就看着烟烧。

　　“道崽。”他开口。

　　杨凯博没动。

　　“刚才教练说的，你听进去了吗？”

　　“听进去了。”杨凯博声音有点闷。

　　“光听进去没用。”李达亨把烟按灭，“你得改。团队没法接受一个只保KDA的核心。你活着，团输了，那跟你死了有什么区别？”

　　杨凯博盯着屏幕。

　　他知道区别。他死了，锅是他的。他活着，锅可能还是他的。

　　门被推开，SK走了进来。

　　“你俩，跟我来。”

　　办公室。

　　SK没坐，就站在桌子前面。苏小雨抱着平板站在旁边。

　　“数据调出来。”SK说。

　　苏小雨把平板屏幕转向杨凯博和李达亨。

　　上面是杨凯博在青训营和近期训练赛的数据切片，全是各种极限操作的片段。

　　“这是你过去三个月，所有在绝境中尝试高风险操作的记录。”苏小雨指着屏幕，“一共二十七次。成功了二十一次，成功率百分之七十七点八。”

　　杨凯博抬头看她。

　　“什么意思？”李达亨问。

　　“意思是，他有这个能力。”SK接过话，“他手速够，反应够，操作细节也够。他缺的不是技术，是胆子。”

　　SK走到杨凯博面前。

　　“道崽，你太想活着了。这没错。但你想过没有，有时候活着是为了赢，不是为了那个零死的战绩。”

　　杨凯博没说话。

　　“信任是双向的。”SK看着他，“我信你能打出来，才把你提到一队。达亨信你能跟上，才把指挥精力往你身上倾斜。但你呢？你信我们吗？”

　　杨凯博张了张嘴。

　　“你信我们能保住你吗？”SK问，“你信达亨的判断吗？你信队友能给你创造输出空间吗？”

　　办公室安静了几秒。

　　“我信。”杨凯博说。

　　“光说没用。”李达亨开口，“你得做出来。训练赛最后一波，我喊‘看我看我’，你明明跟了，为什么打野一切你你就撤？你不信我能反打，不信信能保你。你只信你自己那套保命走位。”

　　杨凯博握了握拳头。

　　“教练，队长。”苏小雨插话，把平板往前递了递，“看这个。”

　　屏幕上是一个柱状图，对比了杨凯博在“安全输出”和“冒险输出”两种情况下的平均伤害量。

　　“安全输出”的平均伤害是每波团战三千二。

　　“冒险输出”的平均伤害是每波团战五千七。

　　差了将近一倍。

　　“数据不会骗人。”苏小雨说，“道崽，你放手去打，能打出来的伤害比你想象的多得多。你缺的就是那一下‘敢’。”

　　SK拍了拍桌子。

　　“行了。道理讲完了。现在说怎么练。”

　　他看向李达亨。

　　“达亨，你想个法子。怎么逼他一把。”

　　李达亨想了想。

　　“模拟逆风。极端的逆风。经济落后八千，高地全破，就守水晶的那种。”

　　SK点头：“可以。怎么模拟？”

　　“自定义。”李达亨说，“我们五个打对面五个电脑，但给电脑加钱，加等级。就模拟绝境。然后定个规矩——”

　　他看向杨凯博。

　　“道崽，你不能躲。队友开团你必须跟，哪怕你觉得会死。队友说能打，你就必须把伤害打满。死了算我的。”

　　杨凯博看着他。

　　“敢吗？”李达亨问。

　　杨凯博深吸一口气。

　　“敢。”

　　训练室，晚上九点。

　　五个人坐成一排，对面是五个加了经济和等级的电脑。

　　开局三分钟，经济落后两千。

　　六分钟，落后五千。

　　十二分钟，高地被破，经济落后八千。

　　“守水晶！”李达亨在语音里喊，“清线清线，别出去！”

　　杨凯博的孙尚香站在水晶后面，一下一下点着超级兵。

　　电脑五个人压上来，直接越塔。

　　“打打打！反打！”李达亨的镜冲了上去。

　　杨凯博手指动了动。

　　按他平时的习惯，这时候应该往后拉，找最安全的位置输出。

　　但李达亨说了，必须跟。

　　他咬牙，一技能翻滚往前，强化普攻点出去。

　　电脑的辅助瞬间控住他。

　　屏幕灰了。

　　“我的。”杨凯博说。

　　“没事。”李达亨声音很稳，“输出打了多少？”

　　杨凯博看了眼数据。

　　刚才那波，他打了四千一的伤害，换了对面一个射手。

　　“可以。”李达亨说，“再来。”

　　第二局。

　　同样的剧本，经济落后，高地被破。

　　这次是风暴龙王逼团。

　　“拼了！”李达亨的镜直接冲进龙坑，“道崽跟输出！信保他！”

　　杨凯博的公孙离二技能起手，往前滚。

　　电脑的打野从侧面切过来。

　　杨凯博下意识想撤。

　　“别退！”李达亨吼，“信能保你！输出打满！”

　　杨凯博硬着头皮继续点。

　　信的张飞一个大吼开，控住对面三个。

　　杨凯博的公孙离在人群里穿梭，一技能，普攻，二技能，普攻。

　　屏幕又灰了。

　　但他倒下之前，打出了六千三的伤害。

　　对面死了三个。

　　“奈斯！”信喊了一句。

　　李达亨残血抢下龙王，带着兵线反推了一路。

　　虽然最后还是输了，但打出了翻盘的可能。

　　“看到没？”李达浩退出游戏，看向杨凯博，“刚才那波，你要是退了，我们全得死。你上了，虽然你死了，但我们有机会赢。”

　　杨凯博看着结算面板。

　　伤害占比百分之四十二。

　　他以前从来没打过这么高的伤害占比。

　　“再来。”他说。

　　第三局。

　　第四局。

　　第五局。

　　杨凯博死了又死，屏幕灰了又亮。

　　但他的伤害占比一局比一局高。

　　第六局，他终于活下来了。

　　在信的拼命保护下，他残血打完了最后一波团战，拿下三杀，守住了水晶。

　　训练室安静了几秒。

　　“我操。”信摘下耳机，“道崽你刚才那波走位，真他妈刀尖上跳舞。”

　　杨凯博看着屏幕上“胜利”两个字，手心全是汗。

　　李达亨拍了拍他肩膀。

　　“这就对了。”

　　办公室的门开着一条缝。

　　小叶站在门外，透过缝隙看着里面。

　　他看到杨凯博一次又一次地往前冲，一次又一次地倒下，然后又站起来。

　　他看到李达亨在旁边指挥，声音越来越大。

　　他看到信的张飞一次次用身体挡在杨凯博前面。

　　“呵。”小叶扯了扯嘴角。

　　他转身走回二队训练室，坐下，戴上耳机。

　　游戏里，他选了公孙离。

　　开局三分钟，他越塔强杀对面射手，自己也死了。

　　“莽夫。”他自言自语，“以为学我就能行了？”

　　他退出游戏，点开杨凯博的战绩记录。

　　全是自定义。

　　全是逆风局。

　　全是高死亡，高输出。

　　“邯郸学步。”小叶关掉页面，重新开了一局。

　　一队训练室。

　　SK推门进来。

　　“练得怎么样？”

　　“死了十二次。”李达亨说，“输出打出来了。”

　　SK看向杨凯博。

　　“感觉如何？”

　　杨凯博想了想。

　　“很累。”他说，“但……有点爽。”

　　SK笑了。

　　“要的就是这个感觉。记住今天，记住你往前冲的时候，队友是怎么保你的。信任不是靠说的，是靠一场一场打出来的。”

　　他看了眼时间。

　　“不早了，都回去休息。明天继续。”

　　几个人收拾东西往外走。

　　杨凯博走在最后。

　　李达亨在门口等他。

　　“今天不错。”李达亨说。

　　“还是死太多了。”杨凯博说。

　　“死不怕，怕的是不敢死。”李达亨说，“你今天敢死了，这就是进步。”

　　两人并肩往宿舍走。

　　走廊的灯有点暗。

　　“队长。”杨凯博突然开口。

　　“嗯？”

　　“今天谢谢你。”

　　李达亨笑了。

　　“谢什么。你打出来了，我们才能赢。我们是队友，一荣俱荣，一损俱损。”

　　他顿了顿。

　　“道崽，以后团战，你把后背交给我。我把命交给你。”

　　杨凯博停下脚步。

　　李达亨也停下来，看着他。

　　“敢吗？”李达亨又问了一遍。

　　杨凯博点头。

　　“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