苗疆的湿热与腐叶气息终于被抛在身后,取而代之的是北方深秋的萧瑟与凛冽。
官道两旁的白杨树叶子已经泛黄,在风中瑟瑟发抖,像极了这大武王朝此刻的国运——看似依旧枝繁叶茂,实则内里早已千疮百孔。
顾长影骑在马上,一身青衫已被风尘染得灰扑扑的,唯有腰间那柄“无名”剑,依旧透着森冷的寒意。
“顾兄,前面就是京城了。”
沈清秋指着远处巍峨的城墙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那是权力的中心,也是罪恶的渊薮。
“嗯。”
顾长影勒住缰绳,目光穿过暮色,落在那座巨大的城门上。
“终于回来了。”
……
京城,依旧繁华。
夕阳下的朱雀大街,车水马龙,行人如织。酒楼的幌子在风中招展,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,仿佛苗疆那场血腥的杀戮从未发生过,仿佛秦长风的死并没有给这座城带来任何改变。
但这种平静,在顾长影眼中,却显得格外诡异。
“太安静了。”
顾长影低声说道。
“安静?”沈清秋有些不解,“这里不是很热闹吗?”
“不。”
顾长影摇了摇头,“你看那些巡逻的禁军,他们的眼神不对。”
沈清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果然发现,那些站在街角的禁军,虽然身穿甲胄,手持长戈,但他们的眼神却空洞无神,仿佛一具具行尸走肉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沈清秋心中一惊,“难道……”
“没错。”
顾长影眼中闪过一丝寒芒,“他们也被种了‘蛊’。”
“什么?!”
沈清秋倒吸一口凉气,“这怎么可能?苗疆距离京城千里之遥,莫问天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不是莫问天。”
顾长影沉声道,“是莫问天背后的人。他们比莫问天更可怕,也更隐蔽。”
就在这时,前方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。
“让开!都让开!”
一队身穿黑甲的骑兵,挥舞着马鞭,横冲直撞地冲了过来。
“是镇武司的人!”
沈清秋脸色一变,“他们怎么会在这里?”
“小心!”
顾长影一把拉住沈清秋,将她带到路边的茶摊后面。
那队骑兵呼啸而过,马蹄溅起的尘土,迷了路人的眼睛。
“这帮畜生!”
茶摊老板骂了一句,却不敢大声。
“客官,你们是外地来的吧?快走吧,最近城里不太平。”
老板压低声音说道,“听说……听说宫里那位……病了。”
“病了?”
顾长影心中一动,“什么病?”
“谁知道呢。”
老板摇了摇头,“反正已经好几天没上朝了。现在朝政都是……都是那位在打理。”
“哪位?”
“还能有谁?就是……”
老板指了指皇宫的方向,不敢说出那个名字。
顾长影顺着他的手指看去,只见皇宫的琉璃瓦在夕阳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。
“看来,我们回来的正是时候。”
顾长影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。
“走,去听雨楼。”
……
听雨楼依旧是一片废墟。
断壁残垣间,荒草已经长到了半人高。
顾长影站在废墟前,看着那块被火烧得焦黑的牌匾,心中一阵刺痛。
“顾兄,这里已经不能住了。”
沈清秋有些担忧地说道,“不如……去我那里吧。”
“不用。”
顾长影摇了摇头,“这里虽然破了,但也是最安全的地方。”
“安全?”
“最危险的地方,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”
顾长影走进废墟,在一处倒塌的墙角下,蹲下身子,开始挖掘。
“顾兄,你在找什么?”
“我在找……”
顾长影从土里掏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,“我父亲留下的东西。”
“这是……”
沈清秋凑过来一看,“听雨楼的密档?”
“没错。”
顾长影打开铁盒,里面放着一叠厚厚的纸张。
“这是我父亲生前记录的一些朝中秘闻,其中就包括……”
他抽出一张泛黄的信纸,上面画着一幅奇怪的图案。
“这是什么?”
沈清秋看着那个图案,觉得有些眼熟。
“这是……龙脉图。”
顾长影沉声道,“大武王朝的龙脉,一共有九条。其中八条,都汇聚在京城。而最后一条……”
他指着图案上的一个红点。
“就在这里。”
“这里是……”
沈清秋脸色一变,“皇宫?!”
“没错。”
顾长影眼中闪过一丝凝重,“秦长风之所以要夺取传国玉玺,不仅仅是为了名正言顺地称帝,更是为了控制这条龙脉。”
“可是,玉玺不是已经……”
“玉玺只是钥匙。”
顾长影将信纸收好,“真正的龙脉核心,还在皇宫深处。而控制龙脉的人,就能控制整个大武王朝的气运。”
“所以,莫问天背后的人,才会不惜一切代价,想要得到龙脉。”
“没错。”
顾长影站起身,目光看向皇宫的方向。
“看来,我们必须要进宫一趟了。”
“进宫?!”
沈清秋惊呼出声,“那里现在戒备森严,我们怎么进去?”
“怎么进去……”
顾长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自然有办法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。
那是一块金色的令牌,上面刻着一条五爪金龙。
“这是……”
沈清秋瞪大了眼睛,“御前侍卫统领的令牌?你怎么会有这个?”
“这是……”
顾长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,“这是沈清秋你给我的。”
“我给你的?”
沈清秋一脸茫然。
“不,是未来的你。”
顾长影看着手中的令牌,脑海中浮现出在苗疆时,那个神秘老者临死前说的话。
“你以为,只有我一个人在炼制‘嗜血蛊’吗?秦长风死了,但他的野心没有死!他的背后,还有更强大的人!”
“是谁?”
“是……”
老者没能说出那个名字,但他在临死前,却将这块令牌塞进了顾长影的手里。
“这块令牌,是开启龙脉核心的钥匙。”
顾长影看着沈清秋,“而你,就是那个能帮我拿到钥匙的人。”
“我?”
沈清秋指着自己的鼻子,“我能帮你什么?”
“帮我……”
顾长影突然伸手,将她揽入怀中。
“帮我,活下去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