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被盯上
风灌进巷子,冷得像刀子。
林越把围巾往上拽了拽,遮住半张脸。沈梦瑶织的,深灰色,针脚不太匀,但很暖。他低头看了一眼围巾,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个女人说的话——“他已经吞噬了三个。”
三个和他一样的人。三个能回档时间的人。三个被“熵”吃掉的人。
林越加快脚步,走出巷子。街上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,偶尔有车经过,卷起地上的枯叶。他拦了一辆出租车,报了自己出租屋的地址。不是办公室,是那个老小区的出租屋。他已经快两周没回去了,不知道还住不住得惯。
车上,他打开系统面板。
【剩余寿命:2年零91天。】
【因果值:1740。】
【警告:时间线异常波动持续增强。建议:减少回档使用次数。】
两年零三个月。吞噬了三个人的“熵”,能回档七天。而他,只能回档一天。硬碰硬,他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。
“师傅,开快点。”
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踩了一脚油门。
回到出租屋,林越没开灯,直接躺到床上。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,从上个月就在了,他一直没修。以前觉得无所谓,现在更无所谓了。他盯着那道裂缝,脑子里织网者的话翻来覆去地转——“你唯一有可能打败他。”凭什么?凭他有个外卖平台?凭他有两亿资产?这些东西在能回档七天的怪物面前,屁都不是。
他需要的不是钱,是信息。关于熵的信息。他是谁?他在哪?他有多强?他下一个目标是谁?
林越坐起来,拿起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不是沈万山,不是赵天豪,是陈锋。那个在城东老工业区被他救下的时间能力者,能回档一小时,还剩不到半年寿命。
响了好久,没人接。林越又拨了一遍。还是没人接。
第三遍,终于接了。声音很哑,像刚从水里捞出来。“谁?”
“林越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。“你怎么又打电话?”
“织网者找过我了。”
陈锋的声音变了。“她跟你说了什么?”
“熵已经吞噬了三个。”
沉默。更长的沉默。
“陈锋,你还剩多少寿命?”
“……不到四个月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等死。”陈锋的声音很平,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。
林越攥紧手机。“如果我告诉你,有办法续命呢?”
“什么办法?”
“改变别人的命运。救一个人,系统会奖励寿命。我已经续了两个月了。”
陈锋没说话。
“你救过谁?”林越问。
“……没有。”陈锋的声音低下去,“我连自己都救不了。”
“那你现在可以。”林越说,“来我公司。我帮你找需要救的人。”
“你为什么帮我?”
“因为敌人的敌人,是朋友。”
挂了电话,林越靠在床头。窗外的风呼呼地吹,老旧的窗户框框作响。他想起织网者说的最后一句话——“你的时间不多了。”不是威胁,是提醒。两年零三个月,听起来很长,但换算成回档次数,不过一百多次。用一次少七天,用一次少七天。他现在已经用了几次了?考试、预警吊灯、还有几次零零碎碎的,加起来至少五次。三十五天的寿命,没了。
林越打开系统面板,仔细看了一行小字。
【当前剩余寿命:2年零91天。其中含奖励寿命:91天。】
奖励寿命九十一天,全是靠救人赚的。舅舅的病,王强儿子的命,还有那些零零碎碎的小事。如果他什么都不做,只靠原始寿命,他早就死了。
救人就是救自己。
林越把这句话记在心里,关了灯,闭上眼。
第二天一早,林越到办公室的时候,门口站着一个人。陈锋。比上次见面更瘦了,眼窝深陷,嘴唇发白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,站在风里,像一根随时会断的枯枝。
“进来。”林越开了门。
陈锋跟着他走进去,四处看了看。办公室很乱,但有一种活人气。墙上白板上写满了数据,桌上堆着文件,角落里行军床上的被子没叠,空气里有速溶咖啡的味道。
“你开的外卖平台?”陈锋问。
“嗯。”
“赚多少钱了?”
“不赚。亏的。”
陈锋愣了一下。“那你开它干什么?”
“为了救人。”林越倒了一杯水递给他,“不是救一两个人,是救几百个、几千个。骑手、客户、商户,每一个被这个平台改变生活的人,都会给我加因果值。因果值能换寿命。”
陈锋接过水杯,没喝。“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
“织网者说的。”
“你信她?”
林越看着他。“你不信?”
陈锋沉默了一下。“她说的不一定全对。但她不会害我们。她需要我们对抗原熵。”
林越靠在椅背上。“你对熵了解多少?”
陈锋把水杯放在桌上,坐下来。“不多。但我知道他也在省城。他专找能力弱的人下手,吞噬之后,能力会变强,寿命会延长。他已经活了至少五十年。”
“五十年?”
“对。他最早出现是九十年代,那时候他只能回档几小时。现在他能回档七天。”
林越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“他怎么找人?”
“时间印记。每用一次能力,就会留下时间印记。他能感知到。”
“那我用了几次,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?”
陈锋摇头。“你的印记很弱。因为你用的次数少,而且每次间隔长。不像我,我有一段时间疯狂回档,想多赚点钱,结果印记越来越强,被他盯上了。”
“他怎么找到你的?”
“不知道。有一天我在家睡觉,醒来发现床头站着一个男人。五十多岁,穿黑衣服,眼神像死人。”陈锋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他说,把你的能力给我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我跑了。用回档跑了三次。每次都被他追上。最后一次,我回档到一个小时前,直接收拾东西离开了那个城市。”
林越看着他。“你跑得掉一次,跑不掉第二次。他会一直追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锋低下头,“所以我等死。”
“不用等了。”林越站起来,走到白板前面,拿起笔,写了两行字。
第一行:找到熵。
第二行:打败他。
“你疯了。”陈锋看着他写的字,“你连他在哪都不知道。”
“所以我需要你帮我。”林越转过身,“你被他追过,你知道他的习惯。他一般在什么时间出现?喜欢在什么地方下手?有没有固定的模式?”
陈锋想了想。“他喜欢在夜里动手。凌晨两三点,人最困的时候。地方都是老城区,没有监控,没有目击者。”
“他每次出现之前,有没有什么征兆?”
陈锋皱起眉头。“有一次,我在回档的时候,感觉到一股很强的吸力,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。我以为是我能力出问题了,后来才知道,是他在试探我的位置。”
林越眼睛一亮。“吸力?你能感觉到方向吗?”
“能。从西边来的。”
省城西区。织网者出现的地方也是省城西区。熵也在西区。
“陈锋,你跟我去一趟西区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两个人出了办公室,打车直奔省城西区。车上,林越打开系统面板,盯着上面的数字。因果值1740,够他再换一个月寿命。但他没换,留着。说不定什么时候需要应急。
到了西区,林越带着陈锋走进昨天那条巷子。巷子很窄,两边的墙皮脱落了一大片,地上堆着垃圾。风灌进来,带着一股腐臭味。
“你感觉到什么了吗?”林越问。
陈锋闭上眼睛,站了一会儿。“有一股很弱的波动。在西边,大概两公里。”
“走。”
两个人沿着巷子往西走,穿过一条马路,又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。这里的房子更老了,像是七八十年代建的,外墙上的标语还隐约可见。
陈锋突然停下来。“等一下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波动变强了。”他的脸色发白,“他在附近。”
林越的手心开始冒汗。“能确定方向吗?”
陈锋慢慢抬起手,指向左边一栋六层老楼。“那里。”
老楼很旧,单元门上的铁锁锈死了,但虚掩着。林越推开门,楼道里一片漆黑,有一股尿骚味。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,光柱扫过去,墙上全是小广告。
“上去?”陈锋的声音有点抖。
“上去。”
两个人踩着楼梯往上走。每走一层,陈锋的脸色就白一分。到了四楼,陈锋停下来,指着左边一扇门。“里面。”
林越走到门前,门上贴着褪色的春联,门把手上有灰,但锁孔周围是亮的——有人最近开过。
他伸手敲了敲门。
没人应。
又敲了三下。
还是没人应。
林越握住门把手,轻轻一转。门没锁。他推开门,手电筒的光照进去——
屋子里是空的。
没有家具,没有窗帘,没有灯。地上有一层灰,但灰上有脚印。不止一个人的脚印,是很多人的。有大有小,有新有旧。林越蹲下来,仔细看了看。最深的脚印,是皮鞋,尺码大概四十二,鞋底花纹是菱形的。最新的脚印,就在昨天。
“他来过这里。”林越站起来。
陈锋站在门口,不敢进来。“我们走吧。万一他回来……”
“他不会回来。这里只是一个据点,不是他的老巢。”林越用手电筒照了一圈,最后停在墙角。墙角有一堆灰烬,像是烧过什么东西。他走过去,蹲下,用手扒开灰烬。里面有几片没烧完的纸,上面有字。
他捡起一片,凑到手电筒光下。
纸片上写着两个字:陈锋。
林越的手指猛地收紧。他抬起头,看着陈锋。陈锋的脸已经白得像纸。
“他盯上你了。”林越站起来,“而且他知道你来了。”
陈锋的腿开始发抖。“走……走……”
两个人冲出老楼,跑出巷子,拦了一辆出租车,钻进去。林越报了地址,司机踩了油门。车子开出去两条街,陈锋才缓过气来。
“他看到我了。”陈锋的声音在抖,“他一定看到我了。”
“他没看到你。”林越说,“但他知道你来过。那堆灰烬里的纸片,是给你的警告。”
“警告什么?”
“别多管闲事。”
陈锋抱着自己的胳膊,整个人缩成一团。林越看着他,突然想起上辈子的自己——被人追债,躲在出租屋里不敢出门,听到敲门声就发抖。那种恐惧,他懂。
“陈锋,你听我说。”
陈锋抬起头。
“他不会现在动手。因为他的能力不是用来杀人的,是用来吞噬的。吞噬需要时间,需要你使用能力的时候,你的时间印记最强。你现在不用能力,他找不到你。”
“那我以后都不能用能力了?”
“暂时不用。”林越说,“等我找到他的弱点。”
“你怎么找?”
林越没回答。因为他也还没想好。
车子停在办公室楼下。林越付了钱,带着陈锋上了楼。办公室里没人,骑手们都出去送餐了,客服还没上班。他给陈锋倒了一杯热水,让他坐在沙发上。
“你先住我这儿。办公室隔间有张行军床,你先凑合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也住这儿。”
陈锋端着水杯,看着他。“林越,你为什么帮我?你不怕被他盯上吗?”
“我已经被他盯上了。”林越说,“织网者说,我是唯一有可能打败他的人。这意味着,不管我帮不帮你,他迟早会来找我。”
陈锋沉默了。
“所以不如主动点。”林越坐下来,“与其等他来找我,不如我先找到他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找?”
林越想了想。“他有据点,就有活动范围。他在西区,那边是老城区,监控少,适合隐蔽。但他需要吃饭、需要信息、需要接触人。他一定和某些人有联系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黑市。能搞到假身份证、租房不登记的那种。”
陈锋的眼睛亮了一下。“你想从黑市入手?”
“对。”林越说,“我在省城认识几个做生意的,他们跟黑市有交集。我让人打听打听。”
他拿起手机,翻到赵天豪的号码。赵天豪在地产圈混了二十年,三教九流都认识。黑市的事,找他最合适。
电话拨过去,响了很久才接。
“林越?这么早打电话?”赵天豪的声音带着起床气。
“赵叔叔,问你个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在西区有没有认识的人?做黑市的那种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。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“帮我找个人。”
“什么人?”
“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穿黑衣服,住西区老城附近。可能用假身份租房,不太跟人来往。”
赵天豪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林越,你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?”
“不是麻烦。是帮一个朋友找人。”
赵天豪又沉默了一下。“行,我帮你问问。但你别抱太大希望,西区那种地方,藏个人太容易了。”
“谢谢赵叔叔。”
挂了电话,林越靠在椅背上。窗外的天刚蒙蒙亮,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。陈锋坐在沙发上,抱着水杯,已经睡着了。脸色还是白的,但呼吸平稳了。
林越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楼下,已经有骑手开始上班了,电动车的声音由远及近。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——早上六点四十七分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他还有两年零三个月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