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被盯上
陈锋睡了整整一个白天。
林越没叫他,该忙忙。上午开了晨会,骑手从八十个增加到一百个,日均订单破了六百。客服中心新招了两个人,都是附近大学的学生,兼职,一小时八块钱。下午去见了沈万山,基建股又涨了百分之三,他的账户浮盈已经破亿。沈万山问他什么时候清仓,他说再等等。
“等到什么时候?”
“两会。”
沈万山没再问。他现在已经不怎么问了,林越说什么,他做什么。不是盲从,是服了。一个十五岁的孩子,连续四次判断全对——三鹿、四万亿、基建股、信贷收紧。换谁都得服。
从沈万山那儿出来,林越去了一趟医院。王强儿子的骨髓移植手术定在下周,他把五十万打到了医院账户,方医生亲自安排的床位。王强不在,出去跑单了,他妈在病房里守着,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,头发白了大半,看到林越进来,站起来就要鞠躬。
林越扶住她。“阿姨别这样。”
老太太眼圈红了,嘴唇哆嗦了半天,说了一句:“你是好人。”
林越没接话。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王小军,八岁,瘦得皮包骨头,正在输液,脸色苍白,但睡得还算安稳。他想起上辈子的自己,躺在出租屋里发烧,没人管,连口水都喝不上。
“会好的。”林越说了一句,转身出了病房。
回到办公室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陈锋醒了,坐在沙发上,手里端着水杯,眼睛盯着白板上林越写的两行字——“找到熵。打败他。”
“你认真的?”陈锋问。
林越脱了外套,挂衣架上。“我从来不拿命开玩笑。”
“可是你连他在哪都不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他在西区。”林越坐下来,打开电脑,“西区老城,大概两平方公里。他需要吃饭、需要睡觉、需要出门。他不可能凭空消失。”
“你想怎么找?”
“骑手。”林越敲了几下键盘,调出一张西区的地图,“闪电送在西区有三十多个骑手,每天都在街上跑。谁家养狗、哪条路好走、哪个小区门卫严,他们比警察都清楚。”
陈锋愣了一下。“你让骑手帮你找人?”
“不是帮我。是帮他们自己。”林越放大地图,在西区老城的位置画了一个圈,“熵住在这一带。他五十多岁,穿黑衣服,不跟人来往,可能戴帽子或者口罩。这种人,在老城区不显眼,但只要有人留意,就能发现。”
“你不怕打草惊蛇?”
“怕。”林越靠在椅背上,“但他已经盯上你了。不找到他,你活不过三个月。”
陈锋不说话了。他低头看着水杯,手指攥得发白。
林越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楼下,几个骑手正在换电池,电动车灯一闪一闪的。他想起上一世送外卖的时候,最怕的就是晚上。不是因为天黑,是因为孤独。整座城市都在休息,只有你一个人在跑。那种感觉,像被世界扔掉了。
这辈子不一样了。他现在有一百个人在替他跑。
“陈锋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上次说,你疯狂回档想多赚点钱。你赚了多少?”
陈锋沉默了一下。“几十万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就被熵盯上了。”他苦笑,“钱也没花完,人差点没了。”
林越转过身,看着他。“你那些钱,还在吗?”
“在。但我不知道怎么花。买房子?买车?我连自己还能活多久都不知道。”
“我帮你花。”
陈锋抬起头。
“不是乱花。”林越走回来,坐下,“你拿一部分钱出来,投资我的外卖平台。我保证三年内翻十倍。”
“你缺钱?”
“不缺。但我缺盟友。”林越看着他的眼睛,“你不是商人,你是时间能力者。你需要一个地方,能让你活下去,能让你用能力换寿命,能让你不用再躲。”
陈锋盯着他看了很久。“你想让我跟你干?”
“不是跟我干。是跟自己干。”林越说,“你救的人越多,因果值越高,寿命越长。我能帮你找到那些需要救的人,但需要你自己去救。”
陈锋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瘦得像鸡爪,青筋暴起。
“我连自己都救不了。”
“所以你才要先救别人。”林越的声音不大,但很沉,“这是我活到现在的经验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。墙上钟表的秒针一下一下地走,咔哒咔哒。
陈锋抬起头。“好。我跟你干。”
林越伸出手。陈锋握住了。手冰凉,没力气,但握得很紧。
第二天一早,林越把西区的地图打印出来,贴在白板上。他叫来了三个骑手——都是西区的老员工,跑了至少两个月,对那片比对自己家都熟。
三个人站在白板前,一脸懵。
“林总,这是干啥?”王强问。他今天没去跑单,林越专门叫他来的。
“找一个人。”林越用红笔在地图上圈出昨天去的那片老楼,“这一带,你们谁跑过?”
“我跑过。”一个瘦高个举手,姓李,叫李强,以前在工地上搬砖,后来腰伤了,转行送外卖。“那边路不好走,巷子窄,电动车进不去,得走路。”
“有没有见过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穿黑衣服,不太跟人来往?”
李强想了想。“好像……有一个人。住纺织厂家属院那边,四号楼还是五号楼,记不清了。我给他送过餐。”
林越眼睛一亮。“送过餐?”
“对,两个月前吧。他点了一份牛肉面,备注说放门口就行,不用敲门。我到了发现门口有个小凳子,就把餐放凳子上了。”
“你看到人了吗?”
“没有。门关着,窗帘也拉着。”
“地址还记得吗?”
李强挠了挠头。“纺织厂家属院,五号楼,三单元。几楼忘了。”
林越把地址记下来,然后看向另外两个骑手。“你们有谁去过那个地址吗?”
两个人摇头。
“从今天开始,西区所有骑手,留意五号楼三单元。谁送到那个地址,第一时间告诉我。”
“林总,那人犯事了?”王强压低声音。
“不是犯事。是欠我钱。”林越面不改色,“欠了不少。”
王强点了点头,没再问。在他的认知里,林总说什么都是对的。
骑手们出去之后,林越站在白板前,盯着那个地址。纺织厂家属院,五号楼,三单元。陈锋坐在沙发上,脸色还是白的,但比昨天好了一点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他问。
“先确认是不是他。”林越说,“如果是,摸清他的作息规律。什么时候出门,什么时候在家,有没有同伙。”
“然后呢?”
林越没回答。因为他还没想好。硬碰硬,他打不过。报警?警察不会信。找织网者?她说了不能干预。唯一的办法,是用因果值。但他不知道因果值怎么转化成战斗力。
“先摸清楚再说。”
下午,林越去了纺织厂家属院。没带陈锋,一个人去的。五号楼在小区最里面,六层红砖楼,外墙的涂料脱落了大半,楼道里的灯是坏的。他上了三楼,左边那户,门上没有春联,没有福字,连门牌号都看不清了。
门口放着一个小凳子,木头做的,上面落了一层灰。
林越站在门前,没敲门。他低头看了一眼门缝,里面没光。又听了听,没声音。他掏出手机,假装打电话,慢慢往楼下走。走到二楼拐角,他停下来,靠在墙上,等了一会儿。
没人出来。
他又等了一会儿。还是没人。
林越下了楼,在小区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一瓶水,跟老板聊了几句。
“老板,五号楼三单元三楼那户,你认识吗?”
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,正在看电视剧,头都没抬。“不认识。那人搬来没多久,也不跟人来往。”
“男的女的?”
“男的。五十来岁,穿黑衣服,看着挺阴的。”老板娘终于抬起头,“你问他干啥?”
“欠我钱。”
老板娘“哦”了一声,低头继续看电视。在省城老城区,“欠钱”是最常见的找人理由,没人会多问。
林越出了小区,站在路边,掏出手机,给赵天豪发了条短信:“赵叔叔,帮我查一个人。纺织厂家属院,五号楼三单元三楼,男,五十多岁,穿黑衣服。查一下他的身份信息。”
赵天豪回得很快:“行。两天。”
林越把手机揣进兜里,拦了一辆出租车,回了办公室。
接下来的两天,风平浪静。外卖平台日均订单突破八百单,骑手队伍扩大到一百二十人。基建股继续涨,林越的账户浮盈一亿两千万。王强儿子的骨髓移植手术很成功,方医生说恢复得不错。因果值又涨了两百,林越换了一个月寿命,剩余寿命变成两年零四个月。
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。
但林越知道,暴风雨来之前,都是这样的。
第三天,赵天豪的电话来了。
“查到了。”他的声音有点沉,“那人叫周海,五十三岁,没有固定工作,没有家庭,没有社交账号。身份证是假的,但做得很好,一般人看不出来。”
“能查到他的住址吗?”
“就是你给我的那个地址。租房合同签了一年,房东是个老头,收现金,不转账。”
“还有什么信息?”
“他每个月固定去一趟银行,存现金。每次存的不多,几千块。但一年下来,也有小十万。”
“钱从哪来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赵天豪顿了一下,“林越,这人到底是谁?你查他干什么?”
“赵叔叔,你别问了。谢谢你。”
挂了电话,林越把信息整理了一下。周海,五十三岁,假身份,现金交易,不跟人来往。这些特征,跟陈锋描述的熵完全吻合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楼下的车流。
熵就在西区。就在纺织厂家属院。就在那扇关着的门后面。
他离他很近。
但离打败他,还很远。
林越打开系统面板,盯着上面的数字。剩余寿命两年零四个月,因果值一千九百四。他需要更多因果值。需要更快地救人。需要找到熵的弱点。
他拿起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沈叔叔,基建股下周清仓。”
“不是说等两会吗?”
“计划有变。”林越说,“我需要现金。”
“多少?”
“全部。”
沈万山沉默了一下。“好。我操作。”
挂了电话,林越又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赵叔叔,你之前说的那块地,现在可以拿了。”
“信贷放松了?”
“快了。但我们要抢在别人前面。”
“行。我让人准备。”
两个电话打完,林越把手机放在桌上。陈锋坐在沙发上,看着他。
“你要干什么?”陈锋问。
“做准备。”林越坐下来,“熵不是一个人。他有据点,有假身份,有资金来源。这些东西不可能凭空产生,背后一定有人帮他。”
“你觉得他有同伙?”
“不是同伙。是工具。”林越说,“帮他租房的人,帮他存钱的人,帮他掩盖行踪的人。这些人不一定是坏人,但他们知道一些事。”
“你想从他们入手?”
“对。”林越站起来,走到白板前,写下几个字:房东、银行、邻居。
“这三条线,每条都能挖出东西。”林越说,“房东知道他什么时候搬来的,租房合同是谁签的。银行知道他存的钱从哪来。邻居知道他每天几点出门、几点回来、有没有人来过。”
“你一个人怎么查?”
“不是一个人。”林越转过身,“你跟我一起。”
陈锋愣了一下。“我?”
“你也是时间能力者。你能回档一小时。”林越看着他,“我需要你。”
陈锋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他低下头,沉默了很久,然后站起来。
“好。我跟你一起。”
林越伸出手。陈锋握住了。这一次,手没那么凉了。
窗外的天快黑了,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。林越站在窗前,看着远处西区的方向。那里有一个人,能回档七天,活了五十年,吞噬了三个人。
而他,只有两年零四个月的命。
但林越不怕。
因为上辈子,他什么都没有,也活到了三十岁。
这辈子,他有系统,有钱,有盟友,还有一个外卖平台。
够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