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个人。先生留了五个人在省城。林越看着洪爷的短信，靠在出租车后座上，车子一晃一晃的，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面扫进来，一下一下地打在他脸上。五个人，干什么？监视他？监视陈星河？还是监视陈小雨？

　　回到办公室，陈锋在门口等着。他脸色不太好，比早上更白了。“洪爷走了。”

　　“他说什么了？”

　　“他说先生留的五个人，三个在陈小雨家附近，两个在我们楼下。”

　　林越走到窗前，把窗帘拉开一条缝，往下看。楼下有两个男人，站在路灯下面，一个在抽烟，一个在看手机。穿着黑衣服，站姿很放松，像是在等人，但等人的不会站那么久。

　　“看到他们多久了？”

　　“两个小时。从我回来就在那儿。”

　　“他们做什么了？”

　　“什么都没做。就是站着。”

　　林越把窗帘拉上，走到白板前。陈小雨的照片在正中间，扎着马尾，穿着校服，站着学校门口笑。她的十八岁生日，还有十一天。先生等不了十一天，他留了五个人在省城，不是为了等，是为了盯着。怕林越带陈星河跑了，怕陈小雨被刀疤带走，怕变数超出他的控制。

　　“陈锋，从明天开始，你跟我换地方住。我们去陈小雨家附近蹲着。”

　　“蹲多久？”

　　“蹲到先生的人走。”

　　刘洋从卧室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。“林越，我今天去医院了。方医生说，有个病人需要骨髓移植，找不到配型。”

　　“叫什么？”

　　“叫李明，十二岁，白血病。”

　　林越接过笔记本，看了一眼。李明，男，十二岁，省人民医院血液科。他合上笔记本。“明天我去看。”

　　“你去看有用吗？你又不能捐骨髓。”

　　“我不能。但我能找到能捐的人。”

　　刘洋看着他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

　　第二天一早，林越去了省人民医院。方医生在办公室，看到他进来，摘下眼镜。“你来了？李明的事，刘洋跟你说了？”

　　“说了。我想见见他。”

　　方医生带他去了血液科。病房在六楼，三人间，李明住在靠窗的床位上。他瘦得皮包骨头，头上没几根头发，脸上没血色，嘴唇发白。他妈坐在床边，四十多岁，头发乱糟糟的，眼睛肿得像核桃。

　　“你是林越？”他妈站起来，声音沙哑，“方医生说你能帮忙。”

　　“我试试。”林越看着李明，“能找到配型，但不能保证。”

　　李明的妈眼泪又掉下来了。她没擦，就那么流着。

　　林越出了病房，站在走廊里，掏出手机。翻了翻通讯录，找到王强的号码。王强的儿子王小军，也是白血病，移植成功，恢复得不错。骨髓配型是在中华骨髓库找到的。

　　“王强，你儿子的骨髓配型，是在哪个医院做的？”

　　“省人民医院。找的方医生。”

　　“方医生帮你联系骨髓库的？”

　　“对。方医生人好，帮了不少忙。”

　　挂了电话，林越回到方医生办公室。“方医生，李明的配型，你帮我联系骨髓库。费用我来出。”

　　方医生看着他。“你又不认识他，为什么帮他？”

　　“因为能帮。”

　　方医生盯着他看了好几秒，然后笑了。“行。我帮你联系。”

　　出了医院，林越站在大门口，打开系统面板。因果值跳了一下，从八万三千二百变成了八万三千五百。涨了三百。帮李明找配型，还没找到，只是开始帮忙，就涨了。因果值的计算方式，不只看结果，也看过程。愿意帮，就是改变命运的开始。

　　林越把手机揣进兜里，拦了一辆出租车，报了城南中学的地址。下午三点，陈小雨还没放学。他蹲在学校对面的早餐店门口，要了一碗豆浆，慢慢喝。先生的人也在。一个黑衣服的男人，站在学校门口的报刊亭旁边，手里拿着一份报纸，没看。林越盯着他，他没看林越。

　　四点五十，陈小雨出来了。她跟同学一起走，说说笑笑，跟昨天一样。那个黑衣男人跟在她后面，保持大概三十米的距离。林越跟在更后面，保持五十米。三个人，一条线，在城南的街道上慢慢移动。

　　陈小雨到了小区门口，跟同学挥手再见，走了进去。黑衣男人没进去，站在小区门口，点了一根烟。林越在街对面停下来，靠着电线杆。黑衣男人抽完烟，走了。

　　林越等了一会儿，然后走进小区。陈小雨家在六楼，他爬上去，敲了敲门。没人应。又敲了三下。门开了，陈小雨站在门口，穿着校服，头发散了。

　　“林越？”

　　“对。”

　　“你找我干什么？”

　　“跟你说几句话。”

　　陈小雨侧身让他进去。屋子不大，两室一厅，客厅里有一张沙发，一张茶几，一台电视。茶几上放着一个相框，里面是一张照片——陈小雨小时候，被一个女人抱着。那个女人不是王秀兰。

　　“那是谁？”林越指着照片。

　　“我妈。”陈小雨的声音很轻，“亲妈。”

　　“你知道你爸是谁吗？”

　　“知道。陈星河。”

　　“你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吗？”

　　“不知道。我妈没说。”

　　林越从包里掏出那卷竹简，放在茶几上。陈小雨看着它，没动。

　　“这是你爸留给你的。他让我转交给你。”

　　陈小雨拿起来，翻开。看不懂。“这是什么？”

　　“竹简。上面写了一些话。”

　　“什么话？”

　　“关于怎么活下去。”

　　陈小雨盯着竹简上的字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合上，抱在怀里。

　　“他还说了什么？”

　　“他说，他很快会回来。”

　　陈小雨的眼泪掉下来了。没擦，就那么流着。

　　“他每次都这么说。”她的声音在抖，“每次都不回来。”

　　“这次是真的。”

　　陈小雨抬起头，看着他。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　　“因为他是你爸。”

　　陈小雨低下头，抱着竹简。她的肩膀在抖。

　　林越站起来。“我走了。”

　　“林越。”

　　他停下来。

　　“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？”

　　“什么忙？”

　　“帮我找到他。”

　　林越看着她。她的眼睛很红，但很亮。

　　“好。”

　　出了陈小雨家，林越站在楼道里，掏出手机。拨了陈星河的号码。响了三声，接了。

　　“你女儿想见你。”

　　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“我知道。”

　　“你什么时候见她？”

　　“准备好了就见。”

　　“什么时候准备好？”

　　“快了。”

　　挂了电话，林越把手机揣进兜里。下了楼，出了小区，拦了一辆出租车。车上，他打开系统面板。

　　【因果值：85200。】

　　离十万还差一万四千八。离陈小雨十八岁，还差十天。

　　他关掉面板，靠在椅背上。窗外，天快黑了，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。

　　手机震了。沈梦瑶的短信：“林越，你今晚有空吗？”

　　他回了两个字：“没有。”

　　“你总是没有空。”

　　“忙。”

　　“忙什么？”

　　“忙救人。”

　　“救谁？”

　　“很多人。”

　　沈梦瑶发了一串省略号。然后说：“那你救完了，能来见我吗？”

　　“能。”

　　“什么时候？”

　　“快了。”

　　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

　　林越没回。他把手机揣进兜里，看着窗外。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，像时间的刻度。

　　回到办公室，陈锋在门口等着。“楼下那两个人还在。”

　　林越走到窗前，拉开窗帘。那两个人还在，一个站着，一个蹲着。抽烟，看手机，偶尔说两句话。

　　“他们不走，我们就不睡。”林越拉上窗帘。

　　“你不睡行，他们不睡也行？”陈锋问。

　　“他们是先生的人。先生让他们盯，他们不敢睡。”

　　林越坐下来，打开电脑。外卖平台的后台数据在屏幕上铺开。日均订单，六万三千单。骑手，一万一千人。覆盖区域，全省加周边两个省。数字在涨，但涨得不够快。他关掉电脑，靠在椅背上。

　　陈星河从里屋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一杯水。他脸色还是白的，但比刚到办公室的时候好了一些。

　　“林越，小雨跟你说了什么？”

　　“她说她想见你。”

　　陈星河低下头，看着杯子里的水。“我也想见她。但我怕。”

　　“怕什么？”

　　“怕她看到我这个样子。怕她恨我。”

　　“她不恨你。”

　　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　　“因为她抱着你留下的竹简，哭了。”

　　陈星河的眼泪掉下来了。他没擦，就那么流着。

　　林越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楼下那两个人还在。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。扎手，但踏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