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十号，“闪电送”日均订单突破两百单。二十个骑手已经不够用了，林越又招了十个人，把队伍扩大到三十人。办公室从五十平米换到了一百二十平米，隔出来一个小隔间，算是他的“总经理办公室”。

　　陈建国那边，后台系统的开发进度比预期快。他说再有一个月就能上线测试。林越看了他做的Demo，界面很丑，但逻辑清晰——订单录入、骑手派单、状态追踪、数据统计，四个核心模块都有了。

　　“App什么时候能做？”林越问。

　　陈建国推了推眼镜：“智能手机普及率还不够。现在做App，下载了也没几个人能用。再等一年。”

　　林越知道他说的对。2008年，iPhone才出到第二代，安卓还是1.0版本，市面上绝大多数人还在用诺基亚。做App，确实是早了。但不代表不能提前准备。

　　“先做手机网页版。”林越说，“任何能上网的手机都能打开。功能不用多，能下单、能查进度就行。”

　　陈建国想了想：“行，这个快。一个月。”

　　外卖平台跑了一个多月，林越发现了一个问题——效率不够。客户打电话下单，客服记地址、餐品、电话，然后打电话派骑手，骑手到店取餐，送到，再打电话确认。一个订单，至少要打三个电话。订单少的时候没问题，订单多了，客服根本忙不过来。

　　他需要一套更高效的流程。不是系统的问题，是流程的问题。

　　林越坐在办公室里，拿笔在纸上画。从客户下单到骑手送达，中间有多少个环节？哪个环节可以省略？哪个环节可以并行？他画了擦，擦了画，折腾了两个小时，最后定下来一版新流程——客户下单后，客服不派单，订单直接进入公共池，骑手自己抢单。谁离得近、谁速度快，谁抢到。抢到之后，直接去店里取餐，送达后系统自动标记完成。

　　不需要派单，不需要确认，一个订单只打一个电话。

　　这是他从上一世的外卖平台学到的经验。但那时候他是骑手，不是设计者。现在他要把这个经验落地。

　　林越把新流程写成了文档，第二天给所有人开了个会。三十个骑手、三个客服，挤在办公室里，听他讲。

　　“从明天开始，不派单了。”林越站在地图前面，“订单来了，客服录入系统，所有骑手都能看到。谁觉得自己能最快送到，谁就抢。抢到之后，直接去店里取餐，送到之后在系统里点完成。”

　　骑手们面面相觑。

　　“那要是有人抢了送不到呢？”王强举手。

　　“送不到，扣钱。一单扣二十。”林越说，“送得快，奖励。一天之内送满三十单，奖励五十。”

　　奖励机制是最好的管理工具。这一点，他上辈子就懂了。

　　新流程上线第一天，订单平均完成时间从三十五分钟降到了二十五分钟。第三天，降到了二十分钟。第七天，降到了十七分钟。

　　客户投诉率下降了百分之六十。重复下单率上升了百分之四十。

　　十二月二十号，林越接到沈万山的电话。

　　“林越，基建股涨了百分之四十了。你的仓位，浮盈四千多万。”

　　“还没到头。”林越说，“再等等。”

　　“等到什么时候？”

　　“两会之后。”

　　“你确定？”

　　“确定。”

　　沈万山沉默了一下：“行，听你的。”

　　挂了电话，林越打开系统面板。

　　【资产：142，000，000元】

　　【剩余寿命：2年零31天】

　　【因果值：1240】

　　一亿四千两百万。从三百八十万到一亿四，不到四个月。但寿命只增加了两个月。他需要更快地赚因果值。

　　帮舅舅看病，加了三十天。救校长，加了零？不对，救校长好像没加。为什么？林越想了想，明白了——救校长是预警，没有改变他的命运。校长本来就没事，只是躲过了吊灯。真正改变命运的是舅舅，因为他提前发现了肝癌，治好了。治病，才是改变命运。

　　那如果他把外卖平台做起来，改变了骑手们的命运呢？王强，儿子生病，需要钱。他给了王强一份工作，让他能赚到钱给儿子治病。这算改变命运吗？算。但系统没给因果值。

　　为什么？因为王强的儿子还没治好？还是因为因果值需要“完成时”——事情彻底解决了，才给？

　　林越决定做一个实验。

　　他打电话给王强：“你儿子什么病？”

　　王强愣了一下：“白血病。”

　　“在哪个医院？”

　　“省人民医院。”

　　“我认识几个医生，帮你问问。”

　　王强的声音变了：“林总，你……”

　　“别客气。你好好干，其他的我来想办法。”

　　挂了电话，林越翻通讯录，找到方医生——给舅舅做手术的那个。方医生是省人民医院的肝胆外科专家，认识血液科的人。

　　“方医生，我有个员工的儿子，白血病，在你们医院住院。能不能帮忙问问主治医生，什么情况？”

　　“你员工的儿子？”方医生有点意外，“你才多大，就有员工了？”

　　“开了个小公司。”林越说，“方医生，麻烦你了。”

　　“行，我帮你问问。”

　　第二天，方医生回电话了。情况不乐观——王强的儿子叫王小军，八岁，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，已经化疗了两个疗程，效果一般。医生建议做骨髓移植，但配型找不到，而且费用很高，至少五十万。

　　五十万。王强一个月的工资三千块，不吃不喝也要攒十四年。

　　林越挂了电话，坐在办公室里，盯着墙上那张地图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拿起手机，给王强打了个电话。

　　“王强，你儿子的骨髓配型，我帮你找。”

　　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。

　　“林总……”王强的声音哑了，“你为什么要帮我？”

　　“因为你是我的人。”林越说，“我的人，我不能不管。”

　　这不是圣母。这是投资。一个愿意为员工拼命的老板，员工才会为他拼命。而且，他需要因果值。

　　五十万能换多少因果值？五百？一千？不管多少，都值。

　　十二月二十五号，圣诞节。

　　林越正在办公室看数据，前台小姑娘进来，说有人找。

　　“谁？”

　　“她说她叫沈梦瑶。”

　　林越愣了一下。她怎么来了？

　　“让她进来。”

　　沈梦瑶推门进来的时候，林越差点没认出来。她瘦了，下巴尖了，眼睛下面有黑眼圈，穿着校服，背着书包，站在门口，没进来。

　　“你怎么来了？”林越站起来。

　　“来看看你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你很久没回我短信了。”

　　林越没说话。

　　沈梦瑶走进来，四处看了看。办公室不大，但很整齐。墙上贴着地图，桌上堆着文件，角落里有一张行军床，被子叠得整整齐齐。

　　“你就住这儿？”她问。

　　“有时候。”

　　“有时候？”她转过头看着他，“林越，你到底在干什么？”

　　“赚钱。”

　　“赚多少钱才够？”

　　林越没回答。

　　沈梦瑶走过来，站在他面前，抬头看着他。她比他矮一个头，要仰着脸才能看到他的眼睛。

　　“林越，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？”

　　“不是。”

　　“那你为什么不理我？”

　　“我忙。”

　　“忙到连回一条短信的时间都没有？”

　　林越看着她，看到她眼眶红了，嘴唇在抖。他突然觉得自己很混蛋。不是因为没有时间，是因为他一直在逃避。

　　他只剩两年命，他怕耽误她。但他从来没问过她，介不介意。

　　“沈梦瑶。”他叫了她的全名。

　　“嗯？”

　　“如果我说，我可能活不了太久，你还会来找我吗？”

　　沈梦瑶的脸一下子白了。“你说什么？”

　　“没什么。”林越笑了笑，“开玩笑的。”

　　“你骗人。”沈梦瑶盯着他，“你刚才的表情，不是在开玩笑。”

　　林越没说话。

　　沈梦瑶抓住他的袖子，手指攥得很紧。“林越，你到底怎么了？你告诉我。”

　　林越看着她，看着她眼里的焦急和害怕，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。

　　“我真的没事。”他轻轻掰开她的手，“就是最近太累了。等我忙完这阵子，去找你。”

　　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

　　“这次是真的。”

　　沈梦瑶盯着他看了好几秒，然后松开了手。

　　“林越，我等你。”她说，“但你别让我等太久。”

　　她转身走了，走到门口，停下来，没回头。

　　“你说你可能活不了太久，我不管。但你不许死在我前面。”

　　说完，她推门出去了。

　　林越站在原地，看着关上的门，站了很久。

　　然后他坐回椅子上，打开系统面板。

　　【剩余寿命：2年零31天】

　　两年。他要在这两年里，把外卖平台做到全国第一，把股票资产做到十个亿，把因果值攒够换命。

　　不是为了钱。是为了活着。

　　活着才能见她。

　　十二月二十八号，林越接到陈建国的电话。后台系统上线测试了。手机网页版也做好了。

　　林越打开手机，输入网址，一个简陋的页面跳出来——白底黑字，没有图片，没有样式，只有几个按钮：下单、查单、我的。

　　他下了一单，选了一份宫保鸡丁盖饭，地址填的是办公室。三秒钟后，系统显示“已接单”。一分钟后，显示“骑手已取餐”。十二分钟后，显示“已送达”。

　　楼下传来敲门声。王强站在门口，手里拎着一份宫保鸡丁盖饭，气喘吁吁。

　　“林总，你的餐。”

　　林越接过餐，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——从下单到送达，十四分钟。

　　“王强，你跑着去的？”

　　王强笑了：“抢单的时候离得近，骑车两分钟到店，取餐一分钟，送过来三分钟，一共六分钟。剩下的时间是店里做餐。”

　　林越点点头，打开饭盒，吃了一口。宫保鸡丁，酸甜口，还行。但他脑子里想的不是味道，是数据。

　　十四分钟。比上一世的外卖平台还快。上一世，他送外卖的时候，平台承诺的配送时间是三十分钟，实际上平均要二十五分钟。现在他做到了十四分钟。

　　不是因为他比那些平台强，是因为他比他们早。早了整整五年。

　　五年后，当那些巨头入场的时候，他已经占领了市场。这是先发优势，也是他唯一的护城河。

　　林越放下筷子，打开系统面板。

　　【因果值+200。当前因果值：1440。】

　　【提示：因果值已达兑换标准，是否兑换30天寿命？】

　　他选了“是”。

　　【寿命+30天。当前剩余寿命：2年零61天。】

　　两百因果值。是因为王强？还是因为系统上线？不管，有效就行。

　　林越看着面板上的数字，嘴角微微翘起来。

　　两万零六十一天。

　　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