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外卖平台的雏形
十月八号,国庆假期结束后的第一天。
林越没去上课。他请了三天假,理由是“生病”。班主任在电话里犹豫了一下,还是批了,毕竟林越最近成绩进步大,又救了校长,面子还是要给的。
他去了省城最繁华的商业街,租了一间小办公室。
五十平米,月租三千五。两张桌子,四把椅子,一台二手电脑。墙上贴了一张省城地图,用红笔圈出了三个区域——学校周边、写字楼集中区、医院附近。
这是他送外卖三年总结出来的经验:外卖的核心用户,不是居民区,是那些没时间做饭的人。
学生、白领、病人陪护。
他把这三个区域定为首批试点。
招人是个大问题。2008年,没人知道“外卖平台”是什么。林越在本地论坛上发了一条招聘帖,标题是:“招骑手,月入三千,不用学历,会骑车就行。”
三千块。
2008年省城的平均工资也就两千出头。三千块,够有吸引力了。
当天下午,就来了十几个人面试。林越坐在二手电脑后面,一个一个地面。
第一个,四十多岁,下岗工人,胖,一看就骑不动车。过。
第二个,二十出头,瘦得像竹竿,说自己以前送过报纸,熟悉省城每一条路。林越多问了两句:“城东那条单行道,早上能走吗?”瘦子愣了一下,说能走。林越说那是单行道,早上七点到九点禁行。瘦子脸红了,走了。
第三个,三十岁左右,皮肤黝黑,手指粗糙,看起来像干过体力活的。林越问他:“会骑电动车吗?”
“会。”
“省城地图熟悉吗?”
“不熟,但我能学。”
“为什么想来做这个?”
男人沉默了一下:“我儿子生病了,需要钱。”
林越看着他,想起了上辈子的自己。他妈住院的时候,他也是这样,到处找工作,什么活都干,只要给钱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王强。”
“明天来上班。底薪一千五,每单提成两块。第一个月保底三千,做不到也给你三千。”
王强愣住了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他站起来,给林越鞠了一躬。林越没躲,受了这一躬。不是因为他配,是因为王强需要相信,这份工作值得他拼命。
后面又面试了十几个,最后留下了六个人。
林越把六个人叫到一起,开了一个会。
“你们可能不知道什么叫外卖平台。”他站在地图前面,手里拿着一支红笔,“很简单。客户打电话点餐,我们派人去店里取,然后送到客户手上。每单三十分钟内完成。”
六个人面面相觑。
“就这么简单?”王强问。
“就这么简单。”林越说,“但有两个关键。第一,快。第二,准。慢一分钟,客户可能就不等了。送错一单,客户可能再也不打了。”
他拿出六部二手手机,每人发了一部。
“这是工作手机,二十四小时开机。接到订单电话,立刻记下地址和餐品,然后派最近的骑手去取。”
“没有调度中心吗?”有人问。
“现在没有。”林越说,“你们就是调度中心。”
散会后,林越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墙上那张地图。
他需要一个系统。一个能自动派单、追踪骑手位置、处理订单的系统。但他不会写代码,上一世他送外卖,不是写外卖平台的。
得找人。
林越掏出手机,翻到沈万山的号码,拨了过去。
“沈叔叔,你认识会写软件的人吗?”
“写软件?干什么用?”
“做外卖平台的核心系统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。“我认识一个,以前给银行做系统的,技术不错。但人家要价不低。”
“多少?”
“年薪五十万。”
“值这个价。帮我约一下。”
十月十五号,外卖平台“闪电送”正式上线。
没有App,没有网站,只有一部座机电话和六个骑手。
林越印了五千份传单,在三个试点区域挨家挨户发。传单上只有一行字:“闪电送,三十分钟送到。订餐电话:XXXXXXX。”
第一天,零单。
第二天,零单。
第三天,终于来了一个电话。
是个女大学生,在学校宿舍,想吃对面街的麻辣烫,但不想下楼。林越亲自去取,亲自送。从接电话到送到手上,十九分钟。
女大学生接过麻辣烫的时候,有点不敢相信:“这么快?”
“三十分钟内,超时免单。”林越笑了笑。
第四天,三个单。
第五天,七个单。
第六天,十五个单。
六个人开始忙不过来了。
林越又招了四个人,把骑手队伍扩大到十个人。同时,他联系上了沈万山介绍的那个程序员——姓陈,叫陈建国(跟舅舅同名),四十多岁,秃顶,戴厚眼镜,技术确实好,但脾气也大。
“你这个系统,逻辑不复杂。”陈建国看了林越画的草图,“用户打电话→客服记单→派骑手→骑手取餐→送达。但你要做App?现在智能手机还没普及,做了也没人用。”
“不是现在做。”林越说,“先做后台系统,管理订单、骑手、商户。等时机到了,再上App。”
“行。五十万,半年。”
“四十万,三个月。”
陈建国推了推眼镜:“你怎么知道我三个月能做完?”
“因为你做过银行系统,这种小系统对你来说不难。三个月绰绰有余。”
陈建国盯着他看了好几秒:“你多大了?”
“十五。”
“十五?”陈建国笑了,“现在的孩子都这么精吗?”
“不是精。”林越说,“是急。”
“急什么?”
“急着赚钱。”
陈建国又笑了:“行,四十万,三个月。但我有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系统做出来之后,我要占百分之五的股份。”
林越想了想:“百分之一。”
“百分之三。”
“百分之二。成交就签合同。”
陈建国伸出手:“成交。”
十月二十五号,星期六。
沈梦瑶的生日过去了。林越没去成——不是忘了,是忙得实在走不开。他打电话道了歉,沈梦瑶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,最后说了一句“没事”,就挂了。
林越知道她生气了。
但他没时间哄。现在每一天都很关键。外卖平台刚起步,三鹿事件的做空利润已经落袋,四万亿刺激计划马上要公布,他必须在年底之前把资金全部布局到位。
十一月九号,周日。
林越正在办公室看数据,电视开着,播的是新闻频道。
突然,屏幕下方的滚动条跳出一行红字——
【重磅:国务院出台扩大内需促进经济增长十项措施,初步匡算投资规模达四万亿元】
来了。
四万亿。
他等了两个月,终于来了。
林越拿起手机,先给沈万山打电话。
“看到了!”沈万山的声音都在抖,“四万亿!你说对了!”
“基建股明天肯定暴涨。你的仓位建好了吗?”
“建好了。按你说的,中国中铁、中国铁建、中国交建,各三分之一,总共五千万。”
“再加五千万。明天开盘,全仓杀入。”
“你确定?现在已经涨了不少了。”
“这才刚开始。”林越说,“四万亿是国家级战略,基建股至少翻三倍。”
沈万山深吸一口气:“行,听你的。”
挂了电话,林越又给赵天豪打了个电话。
“赵叔叔,四万亿看到了吗?”
“看到了。”赵天豪的声音很沉,“你之前说的信贷收紧,还来吗?”
“来。但这个政策会短期刺激经济,信贷收紧可能会推迟到明年。你手里的地,可以再等一等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之前跟你说的外卖平台,已经上线了。现在日均订单五十单,还在增长。”
赵天豪沉默了一下:“五十单?一天?能赚多少钱?”
“一单赚两块。一天一百块。”
赵天豪笑了:“一百块?够干什么?”
“现在是五十单,下个月可能五百单,明年可能五千单。”林越说,“赵叔叔,这个行业不是看现在,是看未来。”
赵天豪不笑了。“你觉得未来有多大?”
“三年后,这个行业值几百亿。十年后,值几千亿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。
“林越,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“好。我信你。那两千万投资,我明天打过去。”
十一月十号,周一。
基建股全线涨停。
林越的账户——八千一百万本金,加上赵天豪的两千万投资款,总共一亿零一百万。他全仓杀入基建股,平均成本比前一天涨停价高了百分之三。
但他不在乎。
因为他知道,接下来三个月,基建股会涨到所有人怀疑人生。
十一月二十号,外卖平台“闪电送”日均订单突破一百单。
骑手队伍扩大到二十人,覆盖区域从三个扩展到七个。林越在办公室里加了一张行军床,晚上不回家,就睡在办公室。
沈梦瑶的短信越来越少。从每天几条,到几天一条,到最后,一周都不一定有一条。
林越知道她在等什么——等他道歉,等他解释,等他主动找她。
但他没有。
不是不想,是不能。他现在每天只睡四个小时,剩下的二十个小时全在忙。外卖平台、股票投资、四万亿布局,每一件事都不能出错。
他没资格谈恋爱。
十一月二十五号,林建国打来电话。
“林越,你妈知道你在搞外卖了。”
林越的手指停了一下。“谁告诉她的?”
“我。她问我你最近在干什么,我……说漏嘴了。”
“她什么反应?”
“让你给她打电话。”
林越沉默了一会儿:“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,他盯着手机看了很久,然后拨通了妈妈的号码。
“妈。”
“林越?”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你到底在干什么?你舅舅说你没上学,在外面搞什么外卖?你才多大啊!”
“妈,你别急。”
“我能不急吗?你才十五岁!不上学,跑去送外卖?你是不是疯了?”
“妈,我没送外卖。我开了一个公司,雇人送外卖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。
“你说什么?开公司?”妈妈的声音拔高了,“你哪来的钱?”
“赚的。”
“怎么赚的?”
“妈,你别问了。你只要知道,我没干坏事。”
沉默了很久。
“林越,你回来一趟。你爸也在家。我们好好谈谈。”
林越看了一眼日历。十二月了,外卖平台进入正轨,股票持仓稳定,可以抽时间回去一趟。
“好。周末回去。”
十二月一号,周一。
林越回了一趟老家。
县城,老小区,六楼,没电梯。他爬上去的时候,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——他爸。
林建国五十出头,头发白了一半,穿着一件旧棉袄,站在门口抽烟。看到林越,他把烟掐了,上下打量了一眼。
“瘦了。”
“还行。”
“进去吧,你妈做了饭。”
饭桌上,三个菜,一个汤。他妈坐在对面,眼圈红红的,一直盯着他看。
“妈,我没事。”
“没事?你瘦了这么多,还说没事?”
林越没说话,低头吃饭。
他爸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他碗里:“你那个公司,怎么回事?”
“就是帮人送外卖。客户打电话点餐,骑手去店里取,送到客户手上。每单收两块钱配送费。”
“能赚钱吗?”
“现在不赚。但以后会赚。”
“以后是多久?”
“三年。”
他爸沉默了一下:“三年?你不上学了?”
“不上了。”
“胡闹!”他爸拍了一下桌子,“你才十五岁,不上学能干什么?”
“爸,你知道我现在一个月赚多少钱吗?”
他爸愣了一下:“多少?”
“这个月,外卖平台亏了两万。但股票赚了四千万。”
饭桌上安静了。
他妈筷子掉了,没捡。
他爸盯着他,嘴巴张着,半天没合上。
“你说多少?”他爸的声音都变了。
“四千万。”
“你……你哪来的钱炒股?”
“彩票中的。”
“彩票?”
林越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——中了彩票,认识沈万山,做空三鹿,抄底基建股。省略了系统、回档、未来碎片这些不能说的。
他爸听完,点了根烟,抽了半根,才开口。
“林越,你长大了。爸管不了你了。”他吐了一口烟,“但你得答应爸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别干违法的事。”
“不会。”
“还有,”他爸看了他一眼,“照顾好自己。别太拼。”
林越鼻子一酸,没说话。
他妈在旁边哭了出来。
林越站起来,走过去,抱了抱他妈。
“妈,等我赚够了钱,给你买大房子。”
他妈哭得更厉害了。
从老家回来,林越坐在大巴上,看着窗外飞驰的风景。
十二月了,天很冷,地里的庄稼都收完了,光秃秃的。
他掏出手机,看到沈梦瑶的短信。已经快一周没联系了。
他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。反反复复好几次,最后还是发了一条:“最近忙。你还好吗?”
发出去之后,等了很久,没有回复。
林越把手机揣进兜里,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不是不在乎。是不能在乎。
他现在只有两年寿命,连自己都顾不好,拿什么去顾别人?
先赚钱。
等命续上了,再说别的。

